“有的。”

　　“哦……”

　　回答得很快。

　　“明明不是凌晨却这么困。”

　　现在是下午3点。

　　对于坚持凌晨4点活动的《志浩肖像》来说，这是罕见的清醒时刻。原本担心它会打破规律的柳星云，此刻稍微松了口气。

　　如果当时没立即回应，我本打算先回去等凌晨再来的。

　　当然，这确实有点令人费解。

　　凌晨四点聊天不是规矩吗？可那时候明明经常见到你，真奇怪...

　　总之既然这样，稍微聊几句也不错。

　　"你一直醒着吗？"

　　"听到柳星云先生来的脚步声，所以一直在等。"

　　"那种声音也能听见吗？"

　　"可以感知到有人接近画框的声音。"

　　"连那种动静都能察觉，真是了不起。"

　　"好久不见。"

　　肖像画用它特有的生硬声音问道。

　　“您一切安好吗？”

　　自前往"深海之国"解救小祭司柴索尔以来，已经过去一周了。即便是作为画中人的"志浩肖像"，似乎也想起了这件事。

　　“许久未见您的身影，实在令人担忧。”

　　“不用那么担心，通常看不到我的时候，就只是在哪里过度劳累的意思。”

　　“这听起来像是在让人担心。”

　　“稍微夸张了点而已。”

　　虽然将管理工作委托给了其他策展人，但终究无法完全放心。柳星云仔细检查着那幅珍贵无比的肖像画，生怕有任何损坏之处，随后便开口问道。

　　“你觉得呢，志浩。”

　　“请明确说明问题的具体意图。”

　　“虽然很难直接问出口，但首先就是…比如人鱼兄妹他们。”

　　“他们依然没有离开大海，但看起来过得不错。”

　　听说人鱼兄妹至今仍躲在"深海之国"不敢露面。志浩说这大概是因为"刚挨完揍就出来见人太尴尬了"。

　　"……"

　　柳星云一时语塞。

　　"你管那叫揍人啊。"

　　"看起来有点过激了吗？"

　　"倒也不能说不是。"

　　"作为乔瓦尼来说，这是理所当然的行为。"

　　"是啊，老师教训学生从某种角度看确实是理所当然的事...但是...这也太..."

　　普通的老师们真的会那样教训学生吗，志浩？

　　‘原本以为志浩这个人类的人格消亡后变成肖像画才产生怪异之处，现在看来或许志浩这类存在从人类时期就有些异常？即便以人类身份生活，终究其根源还是本源吗？’

　　那令人惊骇的漠然态度，时常连星云都会为之愕然。

　　精神层面姑且不论，最终在那场变故中遭受重创的应该是乔瓦尼才对。可他对这部分似乎全然无动于衷。如此程度的冷漠，果然压根没打算模仿人类吧。

　　记忆依然鲜明如昨。能将海水尽数蒸发的灼热烈焰、神圣的太阳之枪，以及在那片狼藉中依然保持着"乔瓦尼式"微笑的黑色斗篷……

　　那美丽而怪诞的光景夺走了星云的视线。他猜测，那位名叫阿莉亚的人鱼少女，此刻想必也怀着相似的心情。

　　…总之这不是训斥的程度吧。

　　或者说，从志浩的立场来看那只是适当的管教？想到这种家伙要是认真怀有愤怒或厌恶的情绪会变成怎样，我就已经开始担心了。

　　或许是以为星云沉默不语是在想些什么，志浩开口问道。

　　"要帮您叫过来吗？"

　　“嗯？啊…不，我和你没什么好谈的。”

　　“现在的他们就算为了看我的眼色也会努力克制自己，所以我觉得没必要害怕。”

　　“呃，好吧…”

　　柳星云暗自思忖。

　　‘虽然表面上是因为察言观色才这么谨慎行事，但要说绝对安全还为时过早。’

　　曾在迷宫中听过乔凡尼与阿丽亚对话的柳星云，此刻终于明白人鱼族仅存的意义就是乔凡尼。

　　他们若还能察言观色，努力克制，甚至假装反省，那也纯粹是乔凡尼调教的结果。

　　没有乔凡尼在身边的人鱼兄妹，不过是徒具智能的怪物，只能拙劣模仿人类互动罢了。

　　正因怪物对人类毫无同理心，才被公认为人类之敌。它们看待人类，就像看待路上被踩扁的虫子般不屑一顾。

　　只要梳理地牢的剧情脉络，大致就能理解这种设定。

　　从 S 级副本"深海王国"的氛围中，我读懂了人鱼对人类憎恨的根源。唯一深爱的人类被同类以惨烈的方式夺走这份痛苦我能理解。

　　所以更不想继续对话了。

　　人鱼唯一的寄托乔凡尼被夺走而暴怒的心情我完全明白，但有必要向其他维度的人类发泄这份怒火吗？

　　他们似乎也意识到这种行为很幼稚，反而更让人无语。说到底终究是魔物啊。思维方式与人类根本不在一个维度。

　　果然是非对错对魔物而言根本不重要。他们只会做对自己有意义的事。从这个角度来看，乔瓦尼越发显得不像魔物了...

　　本质上魔物是无法沟通的。柳星云尴尬地笑着问道。

　　"人鱼们暂且不论，你没事吧？那天的伤可不轻。"

　　"我可是太阳祭司兼医师，那种程度的伤很快就能恢复。"

　　肖像画问道。

　　"柳星云先生是在担心我吗？"

　　“这么说会让你不高兴吗？”

　　“您完全不必为此感到不快。很抱歉吓到您了。”

　　“嗯，虽然确实有点被吓到…”

　　那只是被志浩的选择和视觉冲击惊到了，严格来说并非对"志浩的肖像"本身感到担忧。虽然心里确实闪过这样的念头，但理性判断"根本没必要在意"也是事实。

　　即使乔瓦尼当场死去，这幅肖像画也不会消失。

　　源初存在们的死亡界限尤为模糊。即便是"志浩的肖像画"恐怕也不会有什么不同。他看起来尤其接近源初的存在。

　　"你是个实力出众的祭司，家里还有你父亲在。我隐约觉得应该没问题。"

　　"那天为了休养，没好好打招呼就先回来了，确实很失礼。我再次向您道歉。"

　　"不，我和其他人都能理解。如果让受伤的你继续留在那里，反而会让人鱼们指责我们。"

　　或许遭受的不仅是责难，还有更深重的憎恶与轻蔑。

　　"伤势很重，有后遗症吗？"

　　"没有。"

　　"那天不疼吗？"

　　"比想象中好受些。"

　　"这倒是个惊人的消息。"

　　那时看到的乔凡尼衣衫褴褛的模样自动浮现在脑海中。

　　'是痛苦阈值高吗？还是字面意义上对痛苦迟钝呢。但是...'

　　想到平时衣着整洁的"乔的肖像"竟变成那般狼狈模样，心里便有些不舒服。

　　"...嗯。"

　　柳星云随即补充道。

　　"虽然觉得你能应付才这么做，但从我的立场来看难免会担心啊。"

　　志浩不是曾以自己性命为筹码与阿里亚"对话"过吗。

　　'那可不只是吓唬人而已。'

　　无形的炽热长矛刺入志浩的身体。或许是太阳神般精准的控制力，柳星云并未感受到过于强烈的灼热，但那温度足以让海水瞬间蒸发。

　　即便明知他并非人类而是一幅画像，可闻到血肉焦黑燃烧的气味时，仍无法保持无动于衷。

　　"挺让人火大的，那个。"

　　柳星云将志浩视为相当不错的朋友兼杰出作品，要坦然接受这样的存在被毁坏毕竟现在的他终究还是人类。

　　“虽然现在说这个可能有点可笑，毕竟你已经康复好一阵子了，但当时我确实吓得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那都是一周前的事了。”

　　“所以我才这么拼命赶过来啊。这段时间太忙疏忽了策展人的工作，也没法打听你的情况……”

　　“我本该寄封报平安的信的。”

　　“不，呃，总之。虽然没能立刻赶过来，但我确实一直惦记着。很抱歉工作结束后没能马上照顾你，幸好你没事。”

　　“谢谢您的关心。”

　　被黑色颜料遮盖的肖像画继续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