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只是一幅肖像画。我流出的血终究只是纸张和颜料，所以恢复起来也不成问题。"

　　"……"

　　...是这样吗？

　　就在说服即将生效之际，《志浩的肖像》用其特有的枯燥声音问道。

　　"很无趣吗？"

　　"这是玩笑吗？"

　　不愧是根源级存在，连开的玩笑都令人毛骨悚然。

　　这种地方确实让人感觉你不是人类呢。

　　柳星云努力转移了话题。

　　"说起来...你那时候也是时隔很久第一次见到艾莉亚吧？"

　　"是的，第一次见到。"

　　"不过在那样的状况下，你还能镇定自若地和阿莉亚交谈。应该很不容易吧。"

　　柳星云感觉到"乔瓦尼"的人格虽然接近人类，却存在扭曲之处。

　　从乔瓦尼的立场来看，当时的情况绝非能够轻易揭过的类型。这相当于在其他次元教导过的学生以凶恶怪物的姿态现身。

　　更何况那还是在他死后，经历非真正复活的变故之后发生的事。即便如此，乔瓦尼确实毫不在意地对待那些变成怪物的学生们。这绝非能用普通来形容的性格。

　　"还说要把那人鱼给吃掉之类的话呢。"

　　"只是开玩笑的，没关系。"

　　"...是开玩笑的？"

　　"小时候的亚莉亚经常开这种玩笑。"

　　“呃….”

　　“他说过要是不满意就把你吃掉。”

　　肖像画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着。

　　"那确实是个玩笑。我想艾莉亚也清楚这一点，所以才故意那么说的。"

　　“…开玩笑的吧？”

　　“如果事情没按他预想的发展，大概又会说这只是和从前一样的玩笑，然后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

　　“同样，阿里亚虽然也做好了与我对话的准备，但在她耍那些花招之前，我就已经取胜，所以她没能说出口罢了。”

　　犹豫片刻的柳星云问道。

　　“如果不是玩笑的话，你当时打算怎么做。”

　　“即便如此也没关系。她们是人鱼啊。”

　　“那些家伙是人鱼又怎样？”

　　“人鱼是依靠某个瞬间的记忆就能度过一生的种族。”

　　从那沉静而浑厚的声音里，柳星云忽然想起了曾经见过的志浩的“眼睛”。

　　"正因他们是人鱼，所以我知道他们无法放弃乔凡尼。"

　　那绝非人类所能拥有的。

　　"当阿莉亚强迫我做选择时，选项里有让我去死的可能吗？"

　　"...那个..."

　　如果当时志浩选择了人类，阿莉亚就会选择自杀；若是选择人鱼，则会继续过着折磨人类的生活。

　　"...但阿丽亚不是威胁过要吃掉你，说因为你也是人类吗？"

　　"我刚才说了那只是玩笑。这等于她承认无法杀死我。"

　　"噢。"

　　"那一刻我确信自己会胜利。因为我明白阿丽亚依然爱着我。"

　　“…我明白了。”

　　虽然随时可以当作玩笑搪塞过去，但为了掌握主导权，人鱼公主甚至不惜摆下盛宴对人类施加强大压力。

　　而乔不仅瞬间洞悉了这一切，更预判到他们作为人鱼无法放弃自己，于是设下了自杀式的棋局。

　　"...真是狡猾啊，你们两个..."

　　"无论是家人还是朋友，都是在战斗中增进感情的。"

　　乔用不带丝毫感情的阴郁而冷静的声音继续说道。

　　"特别是和他们久别重逢，能公开化解矛盾对消除尴尬很有帮助。"

　　"化解矛盾啊..."

　　怀着微妙的心情，柳星云小心翼翼地问道。

　　"那你希望那些人鱼获得幸福吗？"

　　"幸福也好，不幸福也罢。我只希望他们能对自己的行为和过往负责。"

　　"那么你是不肯原谅了？"

　　"是的，我不会原谅那些曾是我学生的他们。在他们承担全部责任之前，我永远不会真正接纳他们。"

　　"别难过，那些家伙的恶行不是你的错。"

　　"这一点我非常清楚。我不需要为他们的过去负责。但若我不在身边，他们终究不会改变。"

　　“所以是给了机会吗？”

　　“说给了机会并不恰当。我只是承担了自己应尽的责任。剩下的就是他们的事了，因我之故，他们至少会经历些微的改变。”

　　“不是偏爱吗？”

　　“我认为这是承担了偏爱程度的责任。若不曾爱过，恐怕连最起码的责任也不愿承担。”

　　“嗯，倒是挺干净的。”

　　总之都是些可怕的家伙。

　　‘……这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漠然态度，正是人类需要警惕根源存在的理由。’

　　实在难以捉摸。

　　第83话

　　收藏家最高层，比萨贝尔的办公室。

　　"这性子可危险得很。"

　　"您是说脾气？"

　　“也可以这么说。”

　　听完柳星云的报告，比萨贝尔摸着下巴问道。

　　“拿自己当人质来威胁人鱼们？”

　　“…可以这么总结。”

　　“您可真够豪爽的。”

　　比斯瓦尔这般吟诵时的笑容，透着几分苦涩。

　　"我的收藏品竟然自己走向地狱之火。"

　　"那地狱之火是太阳的光芒。请别再说与太阳教结怨的事了。"

　　"所以当着他们的面我们不是没提嘛。这样就够了。"

　　"谁知道会从哪里传出去。何况是可能被听成亵渎神明的话..."

　　“总之，和宗教狂热分子根本讲不通道理。”

　　“神职人员不都是这副德行吗？”

　　"我们的乔瓦尼先生不该长这么大的..."

　　"已经长太大了，那个叫乔瓦尼的人。大到都死掉了呢。"

　　"请别擅自杀死我可爱的作品啊，星云馆长。"

　　似乎很喜欢这番无聊的对话，原本垂头丧气的比萨维尔突然轻轻笑了起来。

　　“看来他对自身的消亡与痛苦毫无留恋。连众神都对消亡极为敏感，如此一来，对人类而言最传统的应对灾祸之策便不复存在这么说也毫不为过。”

　　“当初就不该制造能与‘志浩肖像’对抗的事端。若真恶化到必须寻找压制志浩的方法，那绝非像对付邪神那样献祭几个活牲就能了结的灾厄。”

　　“若只是普通神明反倒容易防备些。但志浩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神，而是具有神性特征的某种存在，按这种思路根本找不到答案。”

　　“话虽如此，志浩也兼具人类特性。明明曾是人类人格却不受感情驱使，这点同样值得深思。关于压制他的方法，仍需持续探讨。”

　　相比之下，比斯瓦尔问道。

　　"既然没有直接处死或惩罚，是否可以认为这是考虑到旧情而给予的优待呢？"

　　"这与产生何种结果无关。我在旁边观察过志浩，那绝非沉溺于过去的眼神。"

　　只是乔瓦尼似乎认为这是顺理成章且正确的选择。他仿佛真心相信，让自己承受痛苦就是对美人鱼最大的惩罚。

　　"志浩似乎承担了他所能承担的最恰当的责任。作为怪物，他让迟钝的人鱼们通过接触志浩班尼获得意义，并使他们不断陷入痛苦。"

　　"这就是惩罚啊。"

　　"既然乔凡尼在身边，那些人鱼就必须对自己所做的一切负责。乔凡尼本人似乎也希望如此，并试图促成这件事。"

　　柳星云回想着当时的乔凡尼说道。

　　"他当时非常坚决。按他的说法，那些人鱼应该是乔凡尼还是人类时像抚养孩子般照顾的家伙们，不知是生气了还是怎样......"

　　"……"

　　"即便流血断肢也始终保持着笑容的模样确实令人毛骨悚然。简直与肖像画毫无二致。即便人鱼艾莉亚哭泣哀求，他仍继续推进着那项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