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鱼哭泣的传闻固然相当引人入胜，但胁迫之说？"

　　"虽然志浩也以同样的方式承受着痛苦...是的，呃，大概吧。无论怎样委婉表达，都难以改变事情的本质。"

　　要否认那是胁迫也着实困难。

　　"不过最特别的，终究还是他把自己当作人质这一点。"

　　“如果当时那件事没能顺利完成，导致乔瓦尼真的死了，您认为他的人格真的会就此消亡吗？”

　　“他亲口这么说过。说乔瓦尼这个人格可能会死，如果没死成的话，就会在她面前继续死上几十次几百次。”

　　“无论哪种情况都令人毛骨悚然呢。”

　　“确实，那条人鱼似乎也这么认为。或许是因为她说话时带着温和的笑容，反而显得更可怕了。在我听来，乔瓦尼的话也不像是单纯的虚张声势……”

　　"对人鱼们来说应该是个不错的惩罚。"

　　比斯瓦尔耸了耸肩。

　　"不过即便如此，他们恐怕也不会停止骚扰人类吧。"

　　"但只要有志浩在他们身边，想必不会出什么大乱子……"

　　"只要不出现'大灾难'，这就是我们需要重点关注的部分。"

　　只要不是大规模屠杀的程度，志浩也不会对人鱼族的残忍行径多说什么。

　　《志浩的肖像》虽是崇尚善良与礼仪的绅士型根源存在，但其本体却并非善类。

　　"他并非英雄。或许曾具备英雄特质，也可能拥有过作为'志浩'的崇高品性，但至少《志浩的肖像》本质上是一种自然法则，是命运本身。"

　　比萨瓦尔笑着继续道。

　　"作为园艺师的柳星云先生应该更清楚，这是接近根源的存在特征之一。只要不是出于特殊恶意，对志浩而言人类的生死与花开花落并无太大区别。"

　　那幅漆黑的肖像画佯装无意地追逐着趣味，将自身与周遭、以及更远处那些死亡与痛苦都视为一种状态和信息。它甚至对在自己手掌之外崩坏坍塌的事物都吝于施舍半分怜悯。

　　当然，"志浩的肖像"确实公平地爱着人类，但所谓"爱一切"的宣言，本质上与"什么都不爱"并无二致。

　　从某种角度看，它既冷酷又淡漠。只要兴致未起，便任由该流逝的继续流逝。

　　"证据就是'深海之国'的入口至今仍未关闭，不是吗？倘若人鱼们真心反省过往并尊重人类，早该关闭通道、废弃地下城，避免再有人类受到伤害了。"

　　但一周过去了，仍未见任何迹象。人鱼作为魔物始终无法消除对人类的憎恨，而这也意味着志浩并非无条件偏袒人类。

　　"但凡其中一项能达成，地下城就该关闭了。"

　　"根源存在岂是任由人类摆布的存在？它们就是自然本身。"

　　"所以最终只能由我们收购。谁知道人鱼们的怒火又会夺走多少条人命。"

　　比萨贝尔愉快地笑了起来。

　　"当然这其中也有作为赠予我们徐志浩猎人的礼物这层含义！"

　　"…虽然媒体那边应该会自行处理妥当，但这样开支方面没问题吗…"

　　"这位收藏家比萨贝尔就算买下一座地下城，也不会造成什么实质影响。"

　　"在如今这样资本主义盛行的社会里，您真是难得的可靠之人。"

　　"我本来就是值得信赖的公会会长。"

　　“啊，好的。”

　　“不过志浩并不能算完全站在人类这边。”

　　比斯瓦尔望着柳星云笑了。

　　“就像柳星云先生您这样的园丁们一样。”

　　“……”

　　听到久违的"园丁"这个词，柳星云耸了耸肩。

　　"根据目前掌握的信息，根源更接近于系统而非人格体。它对待人类、怪物以及根源之子...对宇宙中所有存在的人格体都一视同仁。那么管理这种根源脉络的园丁，自然也应该秉持公平的视角。"

　　不偏袒任何一方的平衡感，正是园丁最重要的品德。他们是维系最低限度平衡的路标，也是花园中生活的旁观者。

　　"就是这个意思，我偶尔会觉得志浩和园丁很像。"

　　"具体是哪些方面让你产生这种感觉呢？"

　　"茶雅拉亨特是第一个造访'志浩肖像画'内部的人类。她所描绘的志浩小屋，与我们管理的花园颇为相似。"

　　"那么志浩或许是被根源吞噬的园丁也说不定。"

　　"被根源吞噬的园丁怎么可能保持自我意识..."

　　星云揉乱自己雪白的头发，露出厌烦的表情。他那湛蓝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简直荒谬至极。"

　　就算园丁被花园吞噬，还能保持自我意识？这根本不可能。成为花园所有物的园丁，已经不能称之为智慧生命体了。

　　"但从这种氛围来推测，志浩确实不会明确站在人类或怪物任何一方。考虑到这点就能明白，志浩并非单纯想惩罚人鱼族。"

　　他仅仅解决了眼前的问题。只承担了乔瓦尼本该背负的责任，并对那些拥有威胁人类能力与思想的人鱼施加了最低限度的控制。

　　仅此而已。正如比沙瓦尔所说，乔并非那种会牺牲自身利益去完成不感兴趣之事的狂热分子。

　　"志浩喜欢善良且彬彬有礼的存在。这正是那幅肖像画引人入胜的地方。"

　　"人鱼们本不该特别善良。即便是厌恶邪恶的志浩，却对她们展现出如此慈悲，正如柳星云小姐所报告的，这可能是一种偏爱。"

　　"救人也不过是顺便轻松完成的事。大致能估算出来。"

　　柳星云若有所思地望着虚空，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我喜欢所有事情都简单平和地进行。这就是‘志浩肖像’处世的基本态度，例外情况大概只有两种。”

　　“第一种可能是过往的因缘，第二种大概就是感兴趣的对象吧。”

　　“那个感兴趣的对象应该是善良且彬彬有礼的存在。‘志浩肖像’似乎基本上以这三个方向为准则，不过那个……”

　　“现在下定论还为时过早。毕竟才出现第二个‘志浩’不是吗。”

　　"是的，这次应该说是运气好。'乔瓦尼'本身性格温和，是位充满慈悲心的神父。我们必须考虑到可能会出现对人类抱有敌意的'志浩'。"

　　"从《志浩的肖像》开始就非常重视和平与交流意愿，应该不会有大问题。"

　　"所以说根源存在不能那样对待人类。总之我想说的是，嗯......"

　　他像在收拾一个鼓动加班的麻烦精般，随即又开口道。

　　"今后我们也必须找到与人鱼共存的方法。"

　　"……"

　　"会长大人，我们似乎需要制定对策了。"

　　这位年迈的会长极其厌恶处理与自己收藏品无关的事务。比萨贝尔瘫坐在椅子上苦涩地说道。

　　"……不如永久封闭地下城入口如何？禁止任何人进入。"

　　"这怎么可能呢？您购买的是进入地下城的权限，而不是地下城本身啊。更何况..."

　　"里面可能蕴藏着各种资源，如果禁止任何人进入的话，至少猎人协会不会坐视不管的。"

　　"您这样的人物为何要如此行事。"

　　"唉..."

　　深陷在椅子里的比萨贝尔摇摇晃晃地支起了上半身。

　　"就算说里面没有资源，也不会有人相信吧？"

　　"现在已经有消息流传，说采集商在'深海之国'发现了特殊资源想要独占。事到如今再说这种话，只会被当成欺骗手段。"

　　"你说得对。"

　　比萨瓦尔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那还能怎么办，随他们自己去找死路吧。”

　　“啊，您要这么做吗？”

　　“通行费我打算近期就制定标准。对于那些在收集站发现特殊资源后还硬要往里钻的勇者，我表示尊重。就算死在里面也怪不到我头上吧？”

　　"那我就这么记下了。"

　　既然和志浩有过争执，"深海之国"里的人鱼们自然不会特意跑到地下城外面来惹事，但也不会对闯进地下城的人类坐视不理。

　　“我觉得志浩现在也不会轻易帮到那种程度。之前他频繁出入深海王国是为了和人鱼族对话，既然目的已经达成…就没必要再专程去那里帮助猎人们了。”

　　“我们看到的‘志浩肖像’可没那么无私和奉献精神吧？”

　　“没错，只是相比其他根源存在显得相当友善且有绅士风度罢了。”

　　或许真有蠢货会仅凭对"黑斗篷"存在的信任就爬进 S 级副本，但也是时候让他们尝尝苦头了。

　　“这才是正确的方向。”

　　柳星云点了点头。

　　"现在的猎人们把'黑斗篷'当作便利的自动贩卖机般对待。那些怀着如此可悲心态的猎人，最初地界那边就根本没打算提供帮助..."

　　"总之那种好欺负的形象绝不可能对地界有利。"

　　"是的，所以现在是时候让他们明白'黑斗篷'是种不会任人摆布的自然灾害了。当他们在'深海之国'连'黑斗篷'的影子都没见到就死去时，自然会认清现实。"

　　这世上仍有许多蠢货认为能与怪物即那些根源存在达成妥协并利用它们。尽管那些存在分明是灾祸而非资源。

　　"我会先给志浩透个口风。虽然画人类并拯救他们可能让志浩感到愉悦，说不定会主动提出营救更多猎人，但它毕竟不是那么活跃的肖像画，所以概率很低。"

　　比萨伐尔对他说。

　　“我也很会说话的。”

　　“就算您再能说会道，志浩本人拒绝的话又能怎么办呢。”

　　“这样下去怕是要在肖像画前铺睡袋过夜了。”

　　"结果志浩生气了…..."

　　"啧。"

　　咂舌的比萨贝尔随即转移了话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