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您还没被拖走，应该不算犯罪吧。”

　　我真希望那张嘴能收敛些，但把如此可怕的责任推给志浩实在过意不去。调整好心态的柳星云重新回到正题。

　　"志浩确实没有恶意。如果那家伙真是怀着敌意或歹念带走朴恩谦猎人，当我想带他离开时，他至少会表现出些许不悦。毕竟那等于无视了他自己的感受。"

　　但"志浩的肖像"没有流露出任何不满。

　　"反而展现出一种包容的姿态，仿佛在说'随你心意去做吧'。"

　　“难道就没有可能是伪装出来的吗？”

　　“我何必费心伪装到这种地步。何况还是在志浩的肚子里……”

　　虽然不清楚志浩能展现的能力极限在哪里，但至少我明白作为地下城的主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可以施展近乎奇迹的权能。

　　“即便如此还对我如此礼遇，看来确实对我没有恶意。”

　　"我们徐志浩猎人心地确实很好呢。"

　　"那笑容温暖得就像对待亲孙子一样...希望他在志浩面前可别这样。"

　　柳星云虽然这么说着，却已经半是认命了。

　　"这只是我个人观察到的现象，不敢说绝对准确。但在我看来，《志浩的肖像》之所以攻击人类，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对方邪恶无礼。"

　　而且。

　　“其最终目的是为了维持人类这个种族的品质。”

　　“如果说是为了维持人类这个种族的品质的话……”

　　“虽然不确定这是否是个恰当的比喻，但您知道吧，就像患病的鸡要在传播病原体前被扑杀……过于暴戾的动物会被单独隔离在动物园里……”

　　“哦，听您这么一说，这个比喻确实非常贴切。既形象又好理解。难道在志浩眼里，我们就是那样的牲畜或野兽吗？”

　　“……”

　　柳星云尴尬地笑了笑。

　　“……我也不太清楚。”

　　一起游览首尔时的郑志浩极其富有人情味，待人亲切又懂得尊重。但若要说这副模样与"黑披风"状态判若两人，倒也不尽然，反而让人感到困惑。

　　"如果真能根据人格切换来改变待人方式，对我们而言理解起来会轻松许多...但据我观察，这种区分并不明显。"

　　柳星云露出了为难的神色。

　　"唯一能确定的是，他对人类这个种族确实怀有善意。"

　　"虽然这是之前就知道的事，但现在更清晰了。"

　　"没错，确实变得清晰了。"

　　通过这次事件，柳星云得以了解志浩的一个习性。

　　"志浩将邪恶无礼之人，与其他人类几乎视为不同种族来对待。"

　　无法确定《志浩的肖像》是否将所有人类视作牲畜，但至少能看出它对邪恶无礼之人确实如此看待。那种态度可谓极度冷漠无情。

　　"在我面前与穿着黑色西装的透明人交谈时，您展示了'我对朴恩谦这个人类丝毫不感兴趣'的姿态。不知是真不知情，还是明知故演..."

　　柳星云想起了在"虚空之城"见过的黑色斗篷。

　　"那副模样确实没把对方放在眼里。"

　　“所以您说他没有恶意。字面意思上既无杀意也无敌意。”

　　“被带来的这个人类无论是被困死、逃跑还是垂死挣扎，Gio 似乎都毫不在意。”

　　“本质上就是隔离或处置。更接近于漠不关心的态度。Gio 的注意力只集中在善良或普通的人类身上。”

　　“但要说他竭尽全力消灭所有恶人倒也不尽然。似乎只是当 Gio 认为不符合‘人类’标准时，见到一个就处理一个罢了。”

　　“这真是令人毛骨悚然啊。”

　　比萨伐尔露出了神秘的微笑。

　　“而且，正好就是那个程度。”

　　“……会长大人说得对。”

　　星云点了点头。

　　"这对人类没有太大危害的行为。"

　　如果他试图清除地球上所有恶人，或是公然施加影响力，表现出对善者无条件的偏袒，情况可能会有所不同。

　　但这些"志浩肖像"的行为并未给人类带来太大混乱。

　　"似乎只是被当作消遣娱乐的小把戏而已。"

　　"虽然称不上是游戏，但似乎也感受不到特别的乐趣，不过同样也不像怀有责任感或义务感的样子。"

　　"说来最初就感受不到能称之为游戏或惩罚程度的热情。"

　　"没有哪种灾难能像根源存在展现的热情那样威胁人类。"

　　"从这个意义上说，志浩的习性称不上是地球的重大灾难。"

　　这更像是偶然间随机触发的特殊事件。

　　"只要在画框前注意举止，就不会有人被拖进去。所以这种情况..."

　　"完全可以和平共处。"

　　比萨贝尔用确定的语气继续补充道。

　　"在人类别无选择只能共存的当下，这真是个值得庆幸的好消息。既然是从人类而非志浩角度出发的共存方式，应该不会造成太大负担，协会也能减轻不少压力吧。"

　　虽然并未反驳比萨瓦尔的话，但柳星云始终无法完全放心。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我们开始分析'志浩肖像'的时间也并不算长。"

　　"柳星云策展人说得对。自以为'完全掌握了根源存在'就放松警惕，没有比这更愚蠢的事了。尤其是面对志浩这种连真面目都不清楚的对手时。"

　　"...这部分最让人在意。如果能知道确切信息，心里多少会踏实些，但这样不断冒出未知事实..."

　　目前观察到的志浩习性对人类危害不大，但除此之外一无所知。说不定哪天"志浩的肖像"又会展现出其他攻击性习性。

　　"......"

　　柳星云抹了脖子。

　　"...拖得太久了。"

　　“谨慎小心地接近不是更好吗？”

　　“那是知道对方身份时才能说的话。”

　　好歹是个策展人，又好歹是个园艺师。

　　“我至今仍不知道志浩是什么。”

　　即便在这辞旧迎新的时刻。

　　"这次新出现的画框，那座灰色城市是个异常副本。正因为与常规副本的基础架构相似，反而产生了更强烈的违和感。给人感觉就像是在拙劣模仿副本一样。"

　　而且。

　　"那更接近于庭院。"

　　"我想你很清楚那句话的含义。"

　　"是的，我知道。庭院也是根源的命脉。"

　　园丁们倾注生命精心培育的'庭院'，简而言之就是'根源的脏器'。管理根源的血脉、心脏、肺叶、肌肉、骨骼等器官，正是园丁的职责所在。

　　"虽然从未听说过人类以外的存在在管理庭院这件事......"

　　"我们对于根源的了解实在太少了，不足以这样断言。"

　　"问题就在这里。我所认识的所有园丁都是人类，而这一认知也不过才存在了31年。"

　　"面对深不可测的根源，存在我们未知的领域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但因此就将志浩判定为园丁而非人类，也未免过于武断。"

　　即便有管理庭院的怪物存在，即便有如此勤勉的神明存在。与之无关的是，亲手创造庭院这件事始终无法实现。这是无法指望任何人完成的、不可能之事。

　　"...园丁是做不到这点的。"

　　是啊，园丁"确实"做不到。

　　那么...

　　“……”

　　“我曾经有过这样的想法。”

　　闭口不言的柳星云中，比斯巴尔接过了话头。

　　“如果根源是人格化的存在会怎样？”

　　柳星云没有用空话责备他。

　　* * *

　　“我的孩子们。”

　　柳星云离去后，独自留下的志浩怀抱着黑色正装们，尽情享受着肖像画般的人生。

　　“父亲没能好好照顾你们，看到你们成长得这么好，我不知有多高兴。”

　　“是的，非常感谢您的喜爱，父亲。”

　　“怎么能长得如此英俊潇洒。我真是有子女福气啊，可不是嘛。”

　　虽然看不见面容的黑色斗篷与无脸的黑色正装组合让谁看了都毛骨悚然，但这里没有人会指出这一点。

　　志浩不断喃喃自语着“真是我的好孩子”，同时拥抱了他新得的孩子们。

　　"怎么能这么可爱呢。"

　　我的父亲准确说是"虚空之城"内部的怪物，应该更接近祖父辈但无论如何，能认出家人并乖乖扑进怀里的孩子总是惹人怜爱。在这残酷世界里，再没有比这更酸甜可口的维生素了。

　　"虽然并非有意为之，但确实很像我呢。"

　　"是的，我们正是以父亲大人为原型塑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