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传统神明不同，邪神可以人为地轻易制造出来。"

　　"回答得很好，伊璐达姐妹。"

　　咚。

　　将魔杖放在长满青苔的大理石地面上的姜西谭说道。

　　"让沾了黑颜料的白衣服变得更黑并不困难。可以涂上炭灰，可以用脏鞋踩踏，也可以扔进泥坑。但从白衣服沾上黑颜料的那一刻起，它就不再能被称为'白衣服'了。"

　　姜西谭和预备祭司们周围，怪物们的尸体正在火焰中逐渐燃烧殆尽。

　　"比起保持衣服洁白，弄脏它要容易得多。比起维持崇高的神秘，堕落要简单得多。因为变脏的方法永远比保持纯洁的方法多得多。"

　　怪物们的尸体完全化为灰烬后，江瑞岚环顾四周。

　　"确实，这种程度的地方应该很安全。我们稍作休息继续讨论吧。所有预备祭司请随意就座。"

　　"是，祭司大人。"

　　十岁上下的年幼祭司们三三两两聚集在破旧祭坛附近坐下。这里似乎是某种献祭场所，四处沾染着血迹散落着骸骨，但能因此受惊的孩子根本不会出现在此地。

　　江雪丹确认所有祭司都已就座后，继续站着发言。

　　"同样地，与传统的正神相比，邪神的诞生方式要多样得多。就像我们现在造访的这座地下城，这里曾是向邪神献祭活人的场所。"

　　"这该不会是在地球上发生过的事吧？"

　　"不，太阳教判定这是异位面的历史。该邪教名为桑卡鲁特，他们会用极具'创意'的方式折磨婴儿与老人，将受难者绑在祭坛上直至死亡。"

　　对孩童们而言这无疑是骇人听闻的故事，但现场只有面露不适的孩子，却不见真正恐惧的幼童。这正是当下地球人类与死亡痛苦比邻而居的明证。

　　江雪丹依然用平和的语调继续讲解着。

　　"有趣的是，山卡尔特教供奉的恶神是被创造出来的存在。"

　　他的目光扫过预备祭司们。

　　"有哪位兄弟能解释神是以何种方式诞生的？"

　　"有从某个维度创世之初就存在的唯一神，也有虽非唯一神但在该维度形成后，从自然与命运中诞生的传统神。"

　　“其他神明呢？”

　　“可以通过摆脱凡俗命运获得神性，成为被称作神的存在。据我所知分为两种途径：成为现有神明的后裔，或是走上恶神之路。”

　　“回答得很好，伊鲁达姐妹。”

　　姜西潭点了点头。

　　"我们将那些维护维度法则、追求共存的神明称为'传统神明'。自太初就存在的唯一神也是其中之一。凡非由生死轮回，而是从自然与命运中诞生的所有神明，都可被称作'传统神明'。"

　　他看着那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说道。

　　"正如伊露达姐妹所说，确实存在摆脱凡俗命运获得神性的案例。但以这种方式扭转命运获得神性者，超过99%都会沦为恶神。"

　　"为何超脱凡俗获得神性的存在往往会成为恶神？"

　　"首先，违背天理获得神性的存在，其意志本身就具有极大的狂暴性与叛逆倾向。只要想想大多数传统神明都崇尚顺从与和谐，就不难理解他们为何会堕为恶神。"

　　其实还有另一个原因。

　　“第二，凡人是无法理解不朽者的。与生来永恒不变的传统神明不同，这些从凡俗中诞生的不朽者会思考、会变化，因此极易堕落为负面情绪。”

　　正因如此，在这浩瀚维度中，邪神数量远多于善神。

　　“第三，正如伊鲁达姐妹所说，邪神是可以人为制造的。这里所说的人为工序究竟指什么过程呢？”

　　“是指将能够思考的生命体产生的信仰之力集中汇聚的过程。”

　　“正是如此。原本就那样存在着，并非因为被奉为神明才获得神性，而是由于被奉为神明才获得神性或诞生的存在。这座圣卡鲁特教就是这种情况。”

　　姜瑞谈指向那虽显陈旧却装饰华丽的大理石瞳孔。

　　"从壁画可以看出，山卡鲁特教将连思维都不具备的红色宝石奉为神明，又为赞颂其赤红之色以维持神性，献祭过新生儿与老者的鲜血。"

　　“那颗宝石真的成为了邪神吗？”

　　“作为国家级的宗教且信仰色彩浓厚，那颗宝石确实化为了邪神。这座地下城在大灾变初期被发现并完成攻略，如今作为研究神明存在起源及其影响的资料留存着。”

　　这时罗威泰尔的女孩又追问道。

　　"如果攻略已经完成，那个宝石形态的恶神现在在哪里？"

　　"经过危险度评估，目前保管在韩国猎人协会研究所。"

　　姜西潭的话让预备祭司们骚动起来。

　　"协会研究所...？"

　　"原来还有这种地方啊。"

　　"我还以为会在收藏家的画廊里。"

　　"研究所不是仓库吧？"

　　对于这些预备祭司们的反应，姜瑞岚似乎早已习惯，平静地解释道。

　　"收藏家的画廊在满足条件时允许外人参观甚至购买，但协会的研究所不同。只有协会员工才能管理物品，既不能出售，也严禁对外泄露信息。"

　　姜西潭理解般地说道。

　　“预备祭司们应该对收藏家的画廊很熟悉吧。”

　　“是啊，春天还会举办游行…多棒啊。”

　　“如果各位成为正式祭司并加入某个教派，应该会更熟悉协会研究所。”

　　“为什么会这样呢？”

　　“因为与神明相关的危险且敏感物品需要严格的管理和保管。”

　　要让那个身份是‘画廊’收藏商的人保持如此严谨的态度很困难。毕竟连公会会长本人都高喊着‘要热爱作品’之类的话。

　　“关于邪神保管方面还有其他问题吗？”

　　“……”

　　“好的，没有。很好。”

　　姜西谭挪动身体退后几步，让大理石祭坛完全显露在视野中。

　　“正是在这里，圣卡鲁特教的圣性得以彰显。您感受到了吗？”

　　“我感受到信仰不可轻率对待。”

　　“感谢您展现出如此积极的态度，伊鲁达姐妹。”

　　江西檀满意地点了点头。

　　"诸位将来会侍奉哪位神明，又会投身哪个教派尚未可知。但请永远铭记：即便是神明，终究也是被信仰所左右的存在。"

　　这时预备祭司柳达再次举起了手。

　　"祭司大人，我有个问题。"

　　“请说吧。”

　　“是否有非宝石的人类被尊为邪神的先例？”

　　“并不罕见。”

　　姜西谭眼珠转动，似乎在回忆什么。

　　"正如刚才所说，许多地下城里都存在着恶神。与传统神明不同，恶神被归类为怪物的一种，原因就在于此。它们既容易被创造，也容易被封印和摧毁。"

　　与那些作为自然和命运化身、连毁灭都需艰难抗争的传统神明不同。

　　"那些以人类之躯成为恶神的存在，大多拥有物理形态。因不朽者与凡人的根源本质不同，加之他们仍保有人类思维，所以会遭遇各种局限。"

　　"……"

　　"正因如此，所有以人类之身堕为恶神者，不是被讨伐就是遭封印后保管在地球上。他们大多仍残存模糊的思绪与情感，会渴求饮食与贪欲这也成为束缚他们脚步的桎梏。"

　　被束缚者永远无法成为真正的神明。

　　"正因能包容万物，我们才称其为神明。若连一个维度的包容力都不具备，那终究不过是会被讨伐的魔物罢了。所以实际上，恶神与魔物的界限本就模糊难辨。"

　　"...那如果以凡人之躯成神，却能包容万物呢？"

　　"迄今为止仅发现过两例，但确实是真实存在的传说。那两位都放弃了作为生命体的理性，祈愿成为调和自然与命运的系统本身。"

　　"那么拥有意志与自我的神明就不存在吗？"

　　“存在。正因为有具备意志与自我的神明，至今地球上仍不时发现以游戏为乐的神明。但请记住，那不过是人类所表述的‘意志’与‘自我’罢了。”

　　神即是自然，亦是命运。

　　“在我们看来如同意志的东西，对神而言或许只是一次呼吸；我们所以为的温柔人格，在神眼中可能不过是一根发丝。”

　　“我无法理解。”

　　“这是极其危险的言论。作为进入神怀抱之人，必须谨记：我们不该妄图理解神，不应算计揣度，更不可心存期待。”

　　那就是神。

　　"请不要试图解析他们。"

　　连分析都不该进行。

　　"如果那能做到，就意味着已经成为人类之外的存在了。"

　　"...我是不是失礼了？"

　　“作为预备祭司自然无妨。但请谨记，仅是追随视线试图观察理解，也可能招致天罚般的灾祸。”

　　“只是试图理解地看了一眼就会遭受天罚？”

　　“非是天谴，而是同等程度的灾祸。神明本无责罚之意，但结局终将如此。”

　　“感谢您的建议。”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江瑞谈继续道。

　　"有个传说告诫人们不要直视神的眼睛。"

　　"因为看上一眼就会发疯，所以警告人们千万别那么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