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你会经历无数次蜕变。终有一天会消失。可能比我早逝，也可能比我长寿。若你心之所向便会如此，即便无意如此，也不过是享受命运的安排罢了。"

　　"……"

　　"我承认这点。但志浩，你明白吗？我们因领悟到对你死亡的恨意，屠戮伤害了那么多人类。熬过了那么漫长的岁月。可这又算什么。"

　　阿莉亚看见了乔凡尼。

　　“要让您来安抚我们那漫长的岁月，实在是太过……”

　　它很快就染上了黑色。

　　“……。”

　　“……”

　　又染红了。

　　“……太善变了。”

　　"你很了解我。"

　　“这让我感到非常不安。”

　　时间太长了。

　　"我怀着憎恨与愤怒熬过那漫长岁月，不料重逢的先生却不肯满足这份贪念。若依我心，定要将你囚入我的地牢，目不转睛地欣赏，共度那流逝的每寸光阴。"

　　人鱼这般贪念让徐志浩露出困惑的笑容。

　　"那样未免太无趣了。"

　　"明知你不会轻易就范，尝试也注定失败，所以我才没动手。"

　　因为志浩不会原谅他们，所以也不会接纳他们。

　　这并不会伤害到阿里娅。她认为这是理所当然且自然的事。但正因为如此，人鱼们无法完整地掌握自己的恩赐。

　　"我现在明白老师会以怎样的方式消失了。"

　　"这就是让你感到不安的原因吧。"

　　“唯一认可并深爱的存在竟成了我最大的变数，所以才会这样。”

　　艾莉亚也露出了相似的微笑。

　　“这和平怎能让人相信？”

　　“我想这是留给你的课题吧。”

　　“果然像是你会说的话。”

　　无论是区区人类受邀至此的事实，还是志浩色彩将历经无数变迁的未来，抑或人鱼族纵历万年也无法卸下的沉重使命。

　　这一切终究是艾莉亚必须面对的课题。为了相信此刻的和平而必须完成的课题。

　　"要是我真是个愚蠢的人类就好了。"

　　那样或许就会相信了吧。

　　"难道不是吗？"

　　"但这并非明智之选。"

　　"……是这样吗？"

　　"要持续思考与质疑。"

　　金色的眼眸弯成了含情的弧度。

　　“那将证明你的价值。”

　　“果然是你……”

　　艾莉亚无力地笑了笑。

　　“……确实是我的老师。”

　　在奇怪的地方毫无界限，总是把现实的未来挂在嘴边，忙于教导他人的人类。

　　想起眼前这个爱着人鱼族我们的唯一之人……

　　“我爱你。”

　　“我也是。”

　　这才松了口气。

　　我们依然活在今天的日常里。

　　* * *

　　乔凡尼常说："趁我在的时候，尽可能多学习各种情感吧。"

　　"那将成为你人鱼生命的见证。"

　　"见证？"

　　"情感正是回忆的见证、学习的见证，一切记忆的见证啊。"

　　他说这将成为让你这条人鱼成长的养分。

　　“当下的感受会指引你前进的方向。”

　　“志浩，由你来告诉我不就好了？”

　　“与艾莉亚并不完全相同的我，随时可能被从那段人生中抹去、消失。”

　　“我不会让你被抹去或消失的。”

　　"说到底，我们现在不也正描绘着不同的未来吗？"

　　"……"

　　"…无论我是否在你身边。"

　　志浩总是这样说道。

　　“希望这个证明能让你理解更多。”

　　但在理解更多之前，乔瓦尼已经死去。

　　死亡带走的远比想象的更多。它意味着清晨醒来时再无人对你展露明净笑颜，意味着固定时间再无人用无意义的用餐邀约来催促你，意味着夜幕低垂时再无人为你将被子拉到脖颈处。

　　每件琐事都如此平凡却又如此重大。如此微小却又如此繁多。

　　“……”

　　我们始终在学习关于死亡的一切。

　　所以今天，也是没什么不同的一天。

　　第128话

　　凌晨4点的画廊。

　　“志浩。”

　　星云像往常一样召唤了肖像。

　　“醒着吗？”

　　“是的，醒着。”

　　“我是来送信的。”

　　“……”

　　被黑色颜料遮蔽双眼的肖像画凝视着星云。血色尽失的下颌吐出话语。

　　“这次能看懂了吗？”

　　“没什么不同，和之前发来的那些一样。”

　　“这样啊。”

　　倒也没有显出沮丧的神色。

　　画像的声音一如既往地生硬空洞。虽然这平静的声调听着还算悦耳，但那份沉重感让人难以长久回味。

　　柳星云任由那完全无法揣测意图的声音流淌而过。这时画像又开口了。

　　"我可以给您看个有趣的东西。"

　　"说到有趣的东西..."

　　星云似乎猜到了什么，点了点头。

　　"难道你成功唤醒了另一个'志浩'？"

　　尽管拥有庞大的体格，但此前能完美模仿人类的原因，正是由于唤醒了体内那个古老人格另一个"志浩"。据说只要人类身份的"志浩"尚未被肖像画侵蚀，就能轻易以人类形态活动。

　　对于星云的提问，志浩肯定地点头并补充说明道。

　　“那是我画出来的，并非找到的。”

　　“说到底那也是画作吗？那和肖像画有什么区别？”

　　"准确地说，是想拜托画作另一边的志浩。"

　　"拜托啊..."

　　这算是相当温和的说法了。

　　"……"

　　星云不动声色地稳住了心神。他已做好面对灾劫的准备。

　　"所以这次'GIO'是什么样的人？"

　　"是恶神之一。"

　　"啊哈，这么说地球的末日要到了？"

　　"我不会让地球灭亡。"

　　"虽然很感谢，但有点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