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海。"

　　嗡嗡……。

　　房间里充满了共鸣的水声。

　　"正朝大海而来。"

　　于是跪地祈祷着。

　　"这个地球对他而言，不过是个太小的花盆罢了。"

　　“这不是你这条人鱼能决定的事。”

　　“说得对，但人类何时只遵循天意行事过？”

　　“总该有最低限度的善。”

　　“那我老师呢？”

　　我高贵的人类老师为何就这样逝去。

　　"我恨你们。"

　　"哈，是我们杀了你老师吗？"

　　"我憎恶你们短暂的生命。"

　　哗啦！

　　镶嵌着黄金装饰的法杖，被人鱼握在手中。

　　“我憎恨着……你们人类作为天意子民的身份。”

　　他们既是天意的证明，也是欺瞒的痕迹。这正是人类成为人鱼泄愤对象最本质的原因。

　　是啊，这不合理。

　　但没关系。

　　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要赢。人鱼们早已达成共识，决定这样承担"责任"。这不过是一场走向终局的表演罢了。

　　伊瑟尔笑了。

　　“为了迎接各位，我费尽心思。不仅布置了更加华丽奢靡的神殿模样，还为那些对故事充满好奇的观众们，拿出了珍藏已久的猪仔。”

　　“是怪物们的故事吗……”

　　“满意了吗？不，我知道不会的。人类贪婪成性，永远不知餍足。”

　　沙沙。

　　伊塞尔的耳朵逐渐从人类形态转变为人鱼形态。

　　他那如神秘绸缎般垂落的耳廓，与澄澈天蓝色的人鱼发丝交融难辨，牙齿变得尖锐，瞳孔绽放出更浓郁的珍珠光泽。

　　直到长出仿若蛟龙般修长的鱼尾时，法杖才茂盛地生长成型。

　　"看吧。"

　　哇啊啊啊啊啊！！

　　黄金权杖化作树木形态不断生长。

　　"深海之中升起了太阳。"

　　那太阳般眩目的光芒开始笼罩整座神殿。

　　“所以我也一样。”

　　“…哈。”

　　“我将以太阳之姿迎接你们。”

　　哗啦。

　　伊瑟尔同样，很快被染成了金色。

　　“啊，对了….”

　　他的额头上方长出了两根树枝般的角。

　　“没错。”

　　人鱼甩开冰冷深海的光芒，在刹那间发问。

　　"你们的太阳可仁慈？"

　　"至少比您仁慈些。"

　　"那不妨试着祈求看看。"

　　“求我救你？”

　　“不。”

　　他深深笑了。

　　“求你活着。”

　　长久以来沉没在海底的无数维度太阳。

　　最终"是谁"吞噬了它们？

　　* * *

　　柳星云思索着。

　　"……."

　　乔凡尼是人类吗？

　　“没错。”

　　他“曾经”是人类。

　　韩国那位行事古怪的美术教师徐志浩如此，在毒草丛生的雨林中幸存下来的魔王徐志浩亦是如此。他们以人类之躯过着非人的生活，最终不再属于人类。

　　把他当作作品来看待有什么不好吗？

　　我已经完全按照他想要的方式对待他了。

　　志浩喜欢"柳星云"这样的人。

　　不是吗。

　　他珍爱的肖像画"志浩"极为宽容友善，这才使得一切成为可能。区区一个园丁，仅是根源之眼投来的一瞥目光就令他感动得不知所措。

　　星云做得很好。他既是园丁又是策展人。他恪守本分。志浩非但没有生气，反而为此感到高兴。

　　思绪突然跳转到别处。

　　“……”

　　若以人类之礼相待，志浩会因此不悦吗？

　　……不，应该不是那样……

　　因为有珠贤这个先例，所以知道并非如此。

　　但我做的并没有错吧？

　　这是柳星云期望的姿态，也是志浩不排斥的态度。策展人按照能让各方都满意的情形来对待作品，这绝不能被称作罪过。为什么不行呢？

　　人鱼凝视着星云，尽管被无数猎人撕扯得遍体鳞伤。她端坐在巨浪铸就的王座与寒冰雕琢的塑像之间，姿态如公主般端庄。

　　"傲慢的东西。"

　　"承认吧。"

　　"和你主子没什么两样。"

　　"我们当然像会长大人了……"

　　"简直自私得可怕。"

　　"人类本来就这样。"

　　虽然这是煽动人鱼仇恨的言论，但也无可奈何。

　　“这是事实。”

　　这样定义人类后，反而有些动摇了。

　　“……”

　　“……”

　　在回荡着耳鸣与冰川碎裂声的战场上，柳星云瞪大了双眼。

　　"...啊。"

　　志浩曾经是人类吗？

　　说到底，所谓人类...究竟是什么？

　　第204话

　　某天出现在柳星云生命中的一幅肖像画。

　　“……”

　　它具有艺术价值。

　　如同雕刻出最理想人类般匀称的身躯，永不改变的标本形态，尤其是那双仅凭存在就能蛊惑人心、将人拖入无底深渊的眼睛。

　　谁能不被它迷惑呢？

　　不，没有人。

　　"……"

　　柳星云是园丁。是策展人。自从开始照料花园以来，他一生都如此生活，从未改变。他敬爱、尊重并亲近《志浩的肖像》。

　　但这真的可能是个人吗？会有这种可能吗？

　　“……”

　　什么算是“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