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去吧。”

　　一只苍白的手伸进了棺材。

　　“今天还不是时候。”

　　"……."

　　叮当。

　　棺材合上了。

　　* * *

　　返程途中，无数棺椁中的某一具突然拽住了阿忒尔。

　　"他本可以赐你死亡的慈悲，却让你活了下来。你所获得的新生怎能算是救赎？他塑造你为人形只为占有你。他是恶神，切勿信任。"

　　那声音似乎并非来自"徐志浩"，显得异常粗粝。同时又带着几分稚气。

　　"若真怀慈悲，就该赐予你我安宁。当你奔向那幽深终穴时，难道不觉得恶心吗？是他将我们囚禁在这座深邃的坟墓里。"

　　"……"

　　"邪恶的枷锁无法净化。称他为恶神恰如其分。他的慈悲不过是趣味与欢愉的残渣。莫要凭那些碎片来评判神明。"

　　"...到头来你不也是盼着有人能把你从棺材里救出来吗？"

　　"这算什么罪过...？"

　　稚嫩的声音轻声呢喃道。

　　"明明你自己也召唤了恶神，想从那狭窄的牢笼里逃出来。"

　　我们到底有什么不同。

　　低声的呢喃中，阿瑟尔只是默默离开了坟墓。

　　第248话

　　他召唤的恶神可能不如想象中那般仁慈。

　　…那种可能性我早就考虑过了。恶神与慈悲这两个词从一开始就不可能相配。

　　阿特尔一边重新登上台阶，一边整理着思绪。

　　神明这类存在根本不懂慈悲。他们的慈悲对人类而言往往意味着灾难。更何况是恶神呢？徐志浩早已用历史证明了他的邪恶。

　　如果真如我所见所感那般是位仁慈的神明，那样的历史根本就不会发生。虽说蒙受了不白之冤，但被恶神徐志浩吞噬摧残的人类数量远甚于此。无论谁说什么，他都是愤怒与痛苦的恶神。

　　被过分地称为勇者的阿特尔怎么会不明白这个。

　　‘我至今还记得。’

　　那倾泻诅咒的舌头与充满憎恨的眼睛。无情伸展的巨大锋利爪牙，以及战场上因兴奋而闪烁的目光。由无数人类牺牲造就的灾厄。

　　有多少同伴死在那双手和舌头之下。

　　所以我所经历的并非真正的复活，所见到的恶神形象也都该被视为虚构或扭曲的。又或许，那是在万千邪恶形象中唯一向我展现的慈悲模样。

　　可以确定的是，徐志浩就是"恶神"。

　　他不能算是与我相同的人类。他是能伪装成人类的可怕灾厄。若让他恢复完整形态，当年的灾难极有可能重演......

　　那时阿特尔已踏遍所有阶梯，重新回到了遗迹之上。

　　“……”

　　走出坟墓，明亮的灯光如阳光般洒落在他身上。

　　‘……但这阳光同样也是徐志浩制造的。’

　　这是一处连电力和任何现代设施都无法触及的遗迹。仅凭火炬绝不可能营造出如此明亮舒适的光照环境。正因如此，徐志浩才将阳光引入并囚禁于此。

　　他给予我的慈悲并非虚假。既然我已获救并享有平静，就不该否定这一点。做出比野兽还不如的行径是绝不可为之事……

　　阿特尔很快得出了结论。

　　"徐志浩。"

　　"那时你也曾呼唤过我。"

　　从遗迹光芒形成的柱影中，邪神降临了。

　　“……”

　　他脚踝上的饰物没有发出丝毫声响。

　　如同野兽尾巴般垂落的红发。令人目眩的金银珠宝缠绕其间。阳光无法触及的恶魔般苍白肌肤上，那张脸庞始终挂着自负的笑容。

　　作者将阿瑟尔从荆棘牢狱的无尽痛苦中解救出来。

　　“…您是唯一永远回应我呼唤的神明。”

　　“这是理所当然的，毕竟这里是被造物主遗弃之地。”

　　“虽然这个故事非常有趣，但详情还是容我稍后再请教吧。”

　　“那么，您想问的应该是其他事情吧。”

　　他又一次对阿瑟尔展现了仁慈。

　　“我会接受的，请吟诵吧。”

　　“感谢您给予这个机会。”

　　阿瑟尔做了个简短的深呼吸后问道。

　　“你是谁？”

　　恶神徐志浩，那残暴的野兽不可能是眼前之人。

　　“亲眼所见才确信，你并非我认识的那个企图杀害我和同伴的恶神徐志浩。被那段深沉可怖孽缘束缚的存在，是沉睡在下方深墓最后一具棺椁里的那位。而非此刻的你。”

　　“为何如此认为？”

　　"残酷的野兽诞生于殉道圣者的愤怒与憎恨。这是连神明自身都无法否认的事实。当神明否定自我的瞬间，便无法再作为神而存在铭记王室与这遗迹所有记载的我，对此再清楚不过。"

　　"所以...我并非恶神徐志浩？"

　　"...说实话，我也无法确定。"

　　究竟是何等存在，才能在否定自身的同时依然维系着存在本质？

　　"将我这块腐肉变回人类的奇迹，我尚能理解。但恶神的奇迹不可能如此慈悲完满悖逆天理者怎会做到这种程度。"

　　"那么你终究未能理解。"

　　"况且你也无法真正拥有人类形态。人类终究是天理的孩子。模仿其形貌尚有可能，但你却需要进食。需要睡眠，消磨时光，与我对话，共同生活在天理的时间长河里。"

　　"我也流淌着殷红鲜血，不是吗？"

　　“我不知道您怎么能做到这些。即便人类中最强大聪慧的存在，像我这样终究不过是凡人之躯，又怎能揭开您这般存在的真相。若真能做到，那必定是您恩准的结果。”

　　“所以您打算请求这份恩准吗？”

　　“若是我应当知晓的，您自会让我知晓；若不应当，您要么让我终生活在虚妄中，要么让我彻底遗忘此刻种种。但既然您已对我施予这般慈悲，若非一时兴起的话……”

　　好的。

　　“……若非如此，您总不会将我的追问当作从未发生吧。”

　　对他仅存的那点信任是阿忒尔的全部。就像永恒时光中所有人类都曾向神明祈祷那样。而阿忒尔相信这个问题不会被置之不理。

　　"……"

　　"……"

　　托着下巴的徐志浩开口道。

　　“就算这样，一般人也不会这么直截了当地问吧…？我不是恶神吗？虽然我也知道刚才在墓地里听见看见了什么，但这样不是应该更谨慎些吗？”

　　“虽然连我自己都觉得荒唐到产生自我厌恶的程度…但我始终相信所有矛盾与冲突都源于沟通不畅…没办法…只能尽力而为了。”

　　“真不知道你这是放弃得太快还是太明智。”

　　“至少我想听听自己在你故事里扮演什么角色。”

　　“角色？那很简单。”

　　他爽快地宣布道。

　　“是我的朋友！”

　　“……。”

　　"能用眼神骂人，你倒是挺有一套。"

　　"啊，对不起。是我太不成熟了..."

　　"听说你当过王室图书馆管理员，连表情管理都没学会吗？"

　　"那时候也因为这个挨了不少骂，说我不识相。"

　　“不看也知道。”

　　“当然了，您是恶神嘛，非得看过才能知晓过去吗。”

　　“嘴上乱说话的话，难道会得长刺的病吗？”

　　和朱玄不同，是个有话直说的朋友。

　　“嗯，想要个更正经的职位是吧？”

　　“倒也不是这个意思...”

　　“真要是这样的话，过阵子诞生的魔王大人右臂之位可以交给你。”

　　“抱歉，我从来没想过要这种职位。”

　　“既然事已至此，要不要考虑当这个邪教头目？”

　　“请稍等，能给我点时间整理下思路吗？”

　　“给你10秒。1、2、3…”

　　10秒到了。

　　“答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