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住恶神衣领的圣人…听起来不错。连讨厌月神教的太阳教祭司们都会赞叹呢。”

　　"这难道不是值得所有圣徒鼓掌的成就吗？"

　　"虽然那也是被抓住后才抓住的......"

　　总之。

　　"我不得不参与讨伐这位魔王的理由又多了一个。"

　　“那是因为魔女欺骗了圣女大人吗？”

　　“不，神明欺骗人类这件事，其实很难称之为欺骗。我不会把未知命运的到来称作欺骗。”

　　“也是，像您这样的圣女大人，应该不会因为命运的捉弄而愤怒吧。那么？”

　　“我的老师就在邪神体内。是被囚禁了，还是沉睡着，亦或只是处于共享状态…我也不清楚。”

　　“……”

　　阿特尔颓然坐着问道。

　　“……我曾从他那里听说过相关的事。说你体内共存着三位‘志浩’。他们虽是不同的存在，却共用着同一具身体。”

　　“……其中有一位叫徐志浩的人吗？”

　　“是的，确实有过。我原以为那个叫‘志浩’的存在必定是与邪神同等的禁忌存在。但看圣女大人的反应，似乎并非如此。”

　　“他绝对不是那样的人。”

　　阿拉姆突然哽住了喉咙。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酸。

　　“我的老师为什么偏偏要和那种存在在一起…！”

　　“想来想去总觉得不像是圣女大人的东西，不过，好吧。”

　　“您要是不说实话，难道是患了舌上生刺的病吗？”

　　“差不多吧。”

　　“要以圣女之名为您净化吗？”

　　“我拒绝。”

　　他极有可能成为名为"净化"的顾问。

　　"...徐志浩是个怎样的人？"

　　"他总是对我微笑。"

　　“抱歉，徐志浩大人似乎也不例外。”

　　“笑容也分很多种，恐怕与阿泰尔先生所想的不同。”

　　“要笑得再温和些吗？”

　　“请绽放如盛满阳光般的笑容吧。”

　　"...我所获得的慈悲全都源于那里。"

　　阿瑟尔坦率地接受了这个解释。

　　"他让电流都无法通过的这座破损遗迹重新焕发生机。字面意义上为密闭空间带来了阳光。虽然我一直好奇这是如何实现的..."

　　"我的老师是以太阳谱系神格与家族之名联结的存在。"

　　"那位大人也是圣人吗？"

　　"虽然没有直接承认过，但暗中已被认定为圣人。如果这座被诅咒的迷宫里能照进阳光，那必定是老师的神力所为。"

　　这并非贬低，而是事实如此。这座遗迹确实遭受了诅咒。在广袤的黑森林中特意选择进入此地，正是因为预感这里藏着某种特殊之物。

　　"与历史记载相比，阿特尔先生所经历的'徐志浩'显得更为温情且善于模仿人类，想必也是得益于此。共用一具身躯的话，互相模仿和学习对方的特质都会容易得多。"

　　阿拉姆的面容再次扭曲了。

　　"我实在不明白这怎么可能。虽然老师说您器量宏大，但我一直以为您确实是人类。毕竟身为圣者，这应该是理所当然的...本该是人类才对..."

　　"您是说无法理解与太阳神立约的圣者为何会使用类似邪神的躯体吧。我明白了。不过倒是听说过偶尔会有类似的情况。"

　　"您曾收到过这类情报吗？"

　　"准确来说，我也是通过传闻或记载得知的......"

　　阿特尔用缺乏自信的语气继续解释道。

　　"圣人的能力远超普通人类这点，圣女大人您应该也很清楚。在我的位面历史中，这样的存在也不在少数。而且据说...他们能将诸多事物容纳于己身。"

　　"......"

　　圣女沉默良久，终于点了点头。

　　"...有道理。"

　　"您能理解真是太好了。"

　　"圣徒将污秽之物放入自身容器慢慢净化的案例并不罕见。这与利用人类作为净化装置并无二致，在我所居的国家早已被禁止多年..."

　　"被禁止了反而更值得庆幸。即便在我记忆中人类最后的历史里，圣人也常被那样利用作为封印恶魔的容器。"

　　"怎能如此野蛮。"

　　虽然名字有些混淆，但阿拉姆本能地感觉到"乔凡尼"和"徐志浩"是不同的存在。既然她的老师不可能认同邪恶，那么剩下的答案只有一个。

　　"果然老师是为了封印邪恶而主动牺牲的..."

　　"还不能说完全没有可能，毕竟已有过多次先例。"

　　"其实我的老师正是以舍身成仁而闻名。"

　　"舍身成仁？"

　　"即为践行正道而献出生命。"

　　“那真是……太遗憾了。”

　　“显然他察觉到了恶神徐志浩的存在，正不惜以身净化。”

　　这个推测倒也并非全错。现在的徐志浩正处于与《志浩肖像》逐渐融合的状态。

　　恶神所谓的"幸福之猪"与"慈悲圣者"若合为一体，邪恶本质自然会被稀释。此刻他正经历着这个过程。

　　阿塞尔感到极度疲惫。

　　"难道是因为我在那种情况下喊出了徐志浩的名字才变成这样的吗？"

　　"这种可能性...也不能说完全没有..."

　　"罪孽深重，必须承担责任。"

　　"…这是我老师的事。我也会负起责任。"

　　她不愿失去那位仁慈的恩人。

　　"所幸幸运叠加。多亏我的老师与他同在，如今的恶神已学会慈悲。他懂得温情的价值。"

　　"况且作为恶神主要人格的最后圣人，也不曾以无端怒火及因此流淌的无辜鲜血为乐。虽然记载中多有他残酷对待攻击者、沉醉战争与厮杀本身的事例…"

　　"因此恶神正在筹划自己的'终局'。他渴望一个能正当宣泄怒火、再次享受真正战斗的机会吧。那将是他认定的最后时刻。不，虽然不确定那是否真会成为终结。总之。"

　　到此为止都是容易预料的问题。

　　"...但这真的可信吗？无法保证恶神不是在欺骗我们以打开封印之门。若真如此，那就是玷污了阿特尔先生和您同伴们的牺牲。"

　　"即便他是真心实意，问题也很多。完全沦为'恶神'的徐志浩可能已丧失理性。就算尚存理性也只会让事态更糟。我最清楚那个奸诈魔王的本性..."

　　真假都成问题。

　　"所以现在最关键的是恶神是否懂得'宽恕'。"

　　倘若他懂得宽恕，真假与否就无关紧要了。

　　"恶神正在制造战场。圣女，他利用您刺激了宗教界人士。正如您所说，您的祭司们和周边祭司们对魔王成功绑架圣女这件事...正处于极度敏感状态。"

　　“关于宗教人士的盲目性，我也深有体会。本想传达这并非绑架事件，但不知为何，再没有同乡出现在这个地牢里。而且事到如今，说这是绑架似乎也不算误解了。”

　　“虽然事态没有想象中那么恐怖，但仅凭这点恐怕无法安抚那些情绪激动的祭司们。况且这并非仅限于宗教人士的问题。”

　　“是的，这早已上升为国家级的灾难。单是‘梦境游乐园’这个地牢本身就已足够。显然不只是月神教会会采取行动...其他猎人们也会前来。此地已成为战场的事实，已无法再否认了。”

　　“若最终战争在此地爆发，那恐怕正是邪神的意图所在。”

　　"……还不如……"

　　阿拉姆露出了苦涩的笑容。

　　"由我们亲手捅开这个马蜂窝，或许也不算太坏的选择。"

　　届时将有大批精锐部队前来清剿这个蜂巢。与其错失时机只将地下城半毁，不如直接拔除邪神的根基。既然要做，后者显然更为妥当。

　　"阴险的魔王，应该早就算计到这一步了吧。"

　　"看来从一开始，我们就别无选择。"

　　"不过，完全按照他的算计行事，实在让人不痛快。"

　　"不愧是圣人的气魄。虽然猜不透您的心思，但我们会暂且跟随。"

　　“感谢您的大力支持。”

　　身为恶神般的存在，不可能不了解她的想法。但恶神的计划早已昭然若揭。若能挣脱其桎梏，或许连那铁石心肠也能撬开些许裂缝。

　　好吧，我承认。现在的徐志浩并非十恶不赦。

　　虽然阿拉姆当下所受的伤害称不上严重，但正因如此才积攒了诸多琐碎的怨怼。

　　竟敢限制我师父的行动范围。突然绑架阿拉姆将其转移至地下城的罪过。以及让世间众人与我的家人陷入沉睡的罪孽深重。擅自揭穿师父竭力隐藏的身份也令我极为不悦。

　　此等境况下若事事顺从那可憎恶神的心意，实在令人心绪难平。

　　‘咱们走着瞧。’

　　家人与师父的仇怨，由我来报。

　　阿兰揉搓着怀里的枕头，咬牙切齿。

　　* * *

　　"……倒也不是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