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浩低声说道。

　　"...我会原谅你们。"

　　"...我也原谅您。"

　　“谢谢你。”

　　他松开拥抱，牵起阿瑟尔的手，在指尖轻轻落下一吻。

　　“还有，做得很好。”

　　他微微笑着，随即化作沙粒簌簌散落。

　　“……”

　　“谢谢你。”

　　“……啊……”

　　阿特尔紧紧握住了手。

　　表达完谢意的鹿像在小小的沙丘上筑巢般坐了下来，然后闭上了眼睛。

　　沉睡的鹿儿渐渐不再动弹，最终融化消散。他很快化作一束盛放的小花丛。

　　残留下来的，唯有鹿的头骨而已。

　　"……"

　　阿特尔跪坐下来，小心翼翼地拂去那些细沙与沙上绽放的花簇。怔怔凝视许久后，他缓缓伸出手。

　　沙与花之间躺着什么。那是一串嵌有红宝石的银项链。

　　"...我就当这是礼物收下了。"

　　阿特尔从原地起身，很快离开了地下墓穴。双手沉重，呼吸却异常轻盈。

　　他关上墓门拾级而上。不断向上攀登。火炬微光中浮现的遗迹轮廓，正是比现在更为古旧的、当阿特尔重新被塑造成人形时的光景。

　　“……哈啊……。”

　　阿特尔继续向前走去。

　　走了好一阵子，看到了孩子们嬉戏玩耍的地方。经过那里后，又看到了青年们制作饰品的场所。再往前走，便见到了流亡者们分享智慧的聚集地。

　　当这些也被抛在身后时，远处洞窟的穹顶终于映入眼帘。

　　“…是夜空啊。”

　　即便灯火熄灭，依旧有星辰与明月闪烁的夜空。

　　“真美啊，赛顿。”

　　这双人类之手塑造的天空，究竟抚慰过多少人的心灵呢。

　　他即便身为人类时也是神明。虽为神明却也是人类。他是无数次愤怒却懂得宽恕的圣者。

　　最终阿忒尔还是站在了遗迹入口前。

　　"……"

　　咯吱……

　　他戴上了项链。

　　“……得继续前进。”

　　迈出了脚步。

　　* * *

　　沙沙。

　　阿瑟的头颅碎裂坠落。

　　"...啊..."

　　目睹这一幕的阿兰紧紧攥住了拳头。

　　'...你已经完成了你的使命。'

　　阿拉姆直视着阿克辛。

　　失去第二只手的阿克辛低下了头。

　　他盯着空荡荡的手掌，微微张开嘴唇颤抖着。那微弱动作仿佛在呼唤挚爱的家人。

　　那只手随即开始抽搐抖动，最终伴随着一声惨叫，他撕扯着自己半边脑袋。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溢出的黄金液体，简直像是痛苦哀嚎的恶神之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究竟为何要离我而去！！！』

　　『原谅？原谅？原谅？』

　　『求求你，赐予我愤怒吧…！痛苦！！还有屈辱—！！！』

　　赤红羽翼的光辉诡异地颤动着。它释放出恶神的痛苦与混乱。就像死鸟的神经突然复活般抽动，那景象与生命和温暖完全割裂。

　　『我的兄弟们啊…！！！』

　　腐烂溃败的龙群应和着这不协和音发出惨叫。巨大的轰鸣将龙群逐一召集。在阿拉姆破碎残缺的不完美宇宙中，龙群又开始重新填满每个角落。

　　“圣女大人，能请您解释一下吗？”

　　“…您大概已经猜到了吧…”

　　偷抹眼泪的阿兰回答道。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

　　“原来如此。”

　　“这次让我来吧。”

　　“您确定没问题吗？”

　　“我们师兄弟也该有发言权吧。”

　　她皱起泛红的眼角，将破碎的月亮拥入怀中。

　　阿拉姆怀中的月亮很快恢复了原貌。阿拉姆将它托在掌心，凝视着眼前聚集的以及仍在不断汇聚的龙群。它们的愤怒中混杂着混乱。

　　‘堕落的龙群。’

　　可怜的神之使者。

　　她像对待朋友般轻声低语。

　　"...我们应该能好好谈谈。"

　　当阿拉姆再次将月亮推向高空时，银月绽放出璀璨光芒。

　　"我们有很多相似之处呢。"

　　微弱的月光暖意洒向整个世界。

　　幼龙们终究还是被那抹温暖夺去了目光。

　　"…对吧？"

　　阿拉姆挤出一个苦笑。

　　第273话

　　你可知道那片森林里埋藏着多大的愤怒？

　　* * *

　　某一天。

　　孩子饿得直打滚。

　　‘这里一点吃的都没有。’

　　无论看向这边还是那边，满眼尽是杂草。颜色黑漆漆的，怎么看都不像能吃的样子。气味也很怪异。更何况它们扎根的土壤颜色也浑浊不堪。

　　聪慧的孩子竭力忍耐着空腹。要是因为肚子饿就吃这些东西，马上就会出问题。既没有药，也没人照顾，他实在不愿落到那般境地。

　　但忍耐终究也有极限。

　　“呃……”

　　就喝一小口。

　　“只喝一次应该没关系吧。”

　　要小口啜饮才不会噎着。虽然味道肯定很可怕，但若不喝下这潭死水，恐怕立刻就会毙命。我可不想那样。

　　孩子屏住呼吸走到小水洼前。颤抖着伸出手指时，滋地响起了正常水体绝不会发出的声音。但并未感到疼痛。

　　“会没事的。”

　　还有什么比现在立刻死去更可怕的事呢？

　　“只要润润喉咙就行，只要这样就能撑下去…！”

　　咕嘟。

　　"……！呃、呃啊……！！"

　　喉咙像被灼烧般疼痛。

　　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孩子痛得嚎啕大哭，全然不知怪物们能听见声音。呜呜咽咽地哭着，直到察觉怪物们的视线才慌忙逃窜。捂着脖子狂奔了好一阵子。

　　但无济于事。不知为何身体的知觉逐渐迟钝。视野变成红黑蓝交织的色块。就像肋骨被紧紧勒住般呼吸困难。孩子直到跌倒后才看清自己的模样。

　　“……”

　　那副模样就像活生生地在腐烂。

　　“呃、呃啊……啊啊啊……”

　　这是我的手吗？这是我的胳膊吗？我的腿怎么了？脚又是怎么回事？我又不是冰，为什么在融化？好痛，太痛了。好痛，好痛，好痛……！

　　"啊，妈妈...妈妈！呜啊啊啊...！我，我好痛啊...！救救我！爸爸，哥哥！你们都在哪里！达莉亚，我好痛！我好害怕！帮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