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之就是这样。或许经常给予帮助也接受过帮助，因为结果都很美好，所以才会产生某种幻想吧。既然是虚幻的，最终就算我一个人消失，也不会造成太大打击。”

　　“哦。”

　　本不该是这样的。

　　‘这么说会生气吧。’

　　柳星云忍住了，但周贤没有。

　　"应该不是这样的。"

　　"我有时会被周贤先生的勇气震惊。"

　　"啊，不是...只是说句话而已，需要什么勇气啊。"

　　“如果近期出现身体或精神上的变化，记得联系我，我会试着向神殿请求帮助。”

　　“真是要疯了，都说了不是那种情况！”

　　大致训斥完柳星云后，周贤再次看向志浩。

　　“我知道大灾变前您与学生的关系。正如志浩先生所说，那并非多么了不起的关系。也不是能保证学习之外任何东西的关系。”

　　“没错。”

　　“但如果学生们超越尊敬而真心拥戴的话，那一定是位非常优秀的老师。您对那些学生而言。恐怕已超越了普通的师生关系。”

　　“若您指的是依赖或执念，我们之间并未发展成那种关系。”

　　肖像画微微颔首。

　　“最终大家都找到了自己的位置。因为老师的职责本就是帮助学生融入社会，站稳脚跟。”

　　“听您这么说，感觉您一定是位理想的老师。私下里应该也给予了很多帮助吧，我猜得对吗？”

　　“是的，仅靠学校规定的职责范围，无法填补那些孩子的缺失。所幸作为老师能提供的帮助并不局限。”

　　“…总觉得有点伤感呢。”

　　明明不是我的事，却感到失落。

　　"我大概明白为什么会说出'侍奉'这个词了。"

　　就算是珠贤也会这样吧。

　　大灾变前的世界具体是什么样子已经记不清了。但无论哪个时代，痛苦与责难都存在着，想要在年轻稚嫩的年纪找到能支撑动摇自我的坚实支柱，实在太难了。

　　或许是因为我过着疲惫的生活，才会产生这种无谓的补偿心理...

　　不想失去这样的支撑是理所当然的。

　　"但志浩先生是对那些学生的反应感到不舒服吗？"

　　"说实话确实如此。我本希望那些孩子能更毫无顾忌地对待我。作为老师来说，这种想法实在有些没良心。"

　　"在垂直关系中想要轻松自在是很难的。"

　　"幸运的是那些孩子已经忘记了当时的我。"

　　志浩一如既往地平静。

　　"如果现在重新建立关系，比起垂直更接近水平吧。所以我希望徐西熙猎手能长久地不了解那个深藏的真相。"

　　“那会有什么不同呢？”

　　“你已经忘记我了。这是认知层面而非情感层面的问题。你需要时间来接受和适应我们曾有过这段缘分的事实。而且这应该是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对志浩先生也是吗？”

　　“当然。我再重申一次，我很满意现在的关系。我只要递一个便当，你能开心地吃完就很好。果然人和世界在简单纯粹时，才是最幸福的。”

　　“但是…...”

　　志浩用安慰的语气说道。

　　“如果她一直记得我，或许会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道路。但即便如此，也没必要因此否定现在的快乐，不是吗？”

　　“……说的也是。”

　　朱玄缓缓点头，柳星云抹着脖子说道。

　　"你当时也很困惑吧。毕竟是那么喜欢你的学生们。即便你的名字传遍天下也毫无反应，你大概单纯认为是因为'完全独立'的缘故..."

　　"谈不上独立。他们对我并没有那么强的依赖或执念。虽然是好到不愿失去的关系，但也不至于谁消失了就会崩溃。"

　　"那你当时是怎么想的？"

　　“柳星云先生说得对，我原以为大家都平安无事地生活着。正如刚才所说，少了我一个人也不至于让局面崩溃。”

　　他们都是能独立生活的学生。

　　“我确实没想到会被彻底遗忘……”

　　画像生硬地补充道。

　　"本以为你会成为普通的社会一员。"

　　"看到曾经教过的学生成为地球的救世主，是什么感觉？"

　　"就觉得你一定很辛苦吧。"

　　"这感想很符合你的风格。"

　　柳星云将手从脖子上移开，凝视着肖像画。

　　"……"

　　"您怎么了？"

　　"…你说话是不是有点太随意了？"

　　“哦。”

　　肖像画点了点头。

　　“每次聊到学生们的话题就会这样。”

　　“太好了，下次打算什么时候去送便当呢？”

　　只希望他能重新好好适应人类社会。

　　第285话

　　走廊会议结束后。

　　“咕呜？”

　　毛绒熊向志浩提问。

　　"...您是在问，我的学生们是否处于与人鱼相似的处境吗？"

　　"咕咕咕。"

　　"不，完全不同。您担心的事情不会发生的。"

　　乔瓦尼笑着把泰迪熊放在自己膝盖上。

　　"没想到父亲大人会如此担心。"

　　"咕呜..."

　　"真的没有说谎，他们可不是那么软弱的学生。和我们人鱼弟子们相比，这些孩子在很多方面都截然不同呢。"

　　“嗯？”

　　"人鱼弟子们没有我就活不下去，不是吗？"

　　面对乔凡尼这番清爽的发言，熊布偶一时语塞。

　　"……"

　　"…明知如此还是选择赴死？嗯，怎么说呢？虽然料到打击会很大，但没想到会严重到吞噬行星遨游大海的程度。这点确实出乎意料。"

　　“呜呜……”

　　“我当然也承认这是一次不成熟的离别。”

　　影子里的美人鱼轻轻摇曳。

　　“但对我来说这是最好的选择。”

　　朦胧的影子随即沉没。

　　"所以说，从各方面来看地球学生和人鱼弟子的情况都不同。首先那些孩子对我没那么依赖，就算我消失也不会对他们的生活造成太大影响。"

　　"咕咕？"

　　"是的，他们是比人鱼们成熟得多的学生，是已经做好独立准备的学生，我只是稍微搭建了些台阶而已。"

　　"唔……"

　　"因为人鱼弟子们和我自己也都做好了这样成熟的离别准备。但人鱼毕竟寿命很长不是吗？那些孩子把我当作父母般依赖，几乎是我唯一的朋友了。"

　　所以难免会执着得过分。

　　"最重要的是人鱼们有点……"

　　“……”

　　“……有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执着。”

　　“咯咯咯。”

　　咔嚓！

　　人鱼的尾巴在阴影中重重拍打地面。

　　“哎呀，看来是生气了。”

　　乔瓦尼戏谑地笑道。

　　“早该老实点生活的。”

　　哐当哐当哐当！！

　　"这倔脾气到底像谁呢。"

　　至少乔瓦尼觉得不像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