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街头小吃，是指像鲫鱼饼那样的吗？”

　　“嗯，要不就是章鱼烧…鸡蛋糕…关东煮之类的吧。”

　　“我想吃。”

　　“我会尽量找找看，但别抱太大期望。卖这些东西的地方不多的。”

　　“为什么呢？冷天里热乎乎的街边小吃应该挺受欢迎的啊。”

　　“因为影响市容的投诉太多，想做的人没几个。一旦被投诉，再想进城做生意就难了。”

　　柳星云说着耸了耸肩。

　　“而且城里人本来就不太愿意做路边摊生意。可让住在偏远地区的外地人专程来这儿摆摊也不现实吧？”

　　“……”

　　咦。

　　志浩愣住了。

　　"似乎把城里人和乡下人彻底区分开了。"

　　"嗯？呃...大概是这样吧？"

　　"为什么会这样呢？"

　　“…呃呃….”

　　柳星云深深叹了口气。

　　"不知道该用什么词来形容，但这就是人们的风气。虽然说起来有些难为情，但我们确实会用等级来区分彼此。"

　　"具体是什么样的等级划分呢？"

　　“比如说，像我这样在城市里同时担任猎人和策展人的就是一级市民。据我所知，B 级以上的猎人只要不是犯过罪的红标猎人，基本都是一级市民。”

　　柳星云掏出自己的身份证，指着姓名旁“一级”的字样展示后，随即指向地上铁窗外破败的街景说道。

　　"收入和职业都不怎么样，但好歹住在城里的人算二等公民。"

　　"……"

　　"我刚才说的地方上的人，通常被划为三等。而那些生活在城乡结合部的贫民就是连身份证都拿不到的人默认会被归入四等。"

　　"……还有五等吗？"

　　"从那一刻起就是罪犯了。和那些连名字都没被记录的四等公民不同，虽然行政记录上有记载，但真的就只是记录而已，实际上根本不被当人看。如果遇到的话，随时都可以采取击杀措施。"

　　这样的生活怎能不让人厌恶？

　　感性过人的志浩望着故乡难以置信的发展景象，几乎要落下泪来。

　　...虽然早就想过地球的寿命比人类长，身份制度迟早会复活，但没想到有生之年竟能亲眼见证。

　　望着仍未关闭的门，志浩再次问道。

　　"有必要区分到这种程度吗？"

　　“大概是因为城市和地方的基建差距太大吧。”

　　星云似乎决心要尽到引导者的职责，亲切地给出了解答。

　　“指的是区域内各种设施能享受到的福利待遇，毕竟城市和地方在文化行政方面存在巨大差距。地方上种地自给自足的时候，城里人正用那边运来的食材采购呢……”

　　“……”

　　"这差距几乎有一个世纪的水平吧。要是去地方上，别说这种地面铁路了，连两层楼的建筑都很难见到。有私家车的人也很稀少。虽然至少还有一条村营铁路在运行...不过可能正因为这样，大家才不买汽车。"

　　反正有公共交通工具，没必要非花大钱买私家车吧。柳星云小声嘀咕着继续说道。

　　"不过...其中最大的差异还是防御体系。"

　　"防线指的是什么？"

　　"实际上城市外围首先就有一道像城墙般可防御的巨大围墙，其次还有专门负责管理城市内部安全的专职公务员，最重要的是城里本来就有很多猎人...就算市区发生什么事件也能很快解决。"

　　星云扫过他的后颈。

　　"简单来说就是生存福利。大部分四级公民宁愿在城内当贫民也不愿住在城外，同理想进城的人很多...但不可能让所有国民都住进来。资源和土地面积都是有限的。"

　　"所以就用等级划分？"

　　"因为只有二级以上公民才能在城内定居。三级公民虽然可以自由访问城市或求职，但擅自定居的人待遇就会变得相当恶劣。"

　　“到底会恶化到什么程度呢……”

　　“该怎么说呢。嗯，首先，身份证件被注销后连工作都找不到…虽然不至于像五等公民那样，但可以说是被当作次等人对待吧。那些在地方上害怕被怪物咬死就盲目涌进城市的人，最终都会沦为这种四等公民的贫民。”

　　简单来说就是反乌托邦吧。

　　‘听着这种本该只出现在电影里的情节，反而让人觉得缺乏真实感。’

　　对于崇尚友谊、爱与和平的志浩来说，这是个难以接受的世界。明明31年前还能感受到些许人情味，现在却觉得一切都变得扭曲不堪。

　　志浩板着一张扑克脸，正打算用这种高冷姿态让对方知难而退，但希望他准确了解人类社会的柳星云仍继续解释着。

　　“最初地下城本身会在哪里出现都无从知晓，而且即便不是从地下城出来的，地球上已经定居的怪物也很多。城市里这类本土怪物还算管理得当，但地方上人力和设备都短缺，稍不留神就会送命。”

　　“听起来真可怕。”

　　“所以住在乡下村庄的话，人们都会告诫下午五点后不要外出。或者干脆有些村庄是以 C 级以下的猎人为主来运作的。毕竟再弱的觉醒者也比普通人可靠得多。”

　　就在这时，地面列车终于关上了车门。

　　“……”

　　“开始慢慢动了呢。”

　　“其他人都没有上车。”

　　“也是，毕竟不是午餐时间……”

　　“虽然是早晨时间。”

　　"哪个上班族会吃早餐啊。"

　　这语气仿佛吃早餐是件稀罕事。看来在这个时代，"一日三餐"的概念早已消失很久了。

　　就连我们现在也是为了吃上三顿饭才奔波的吧。

　　左耳进右耳出地听着这可怕现代社会现状的志浩，慢慢欣赏着与记忆中地铁结构相似的地面铁路。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透明的墙壁和天花板。

　　“这墙壁和天花板也是用无形水晶打造的吗？”

　　“应该是吧？无论是耐久度还是透明度，都远超地球传统材料，能抵挡怪物一定程度的攻击。”

　　“原来如此。”

　　“听说以前用玻璃或塑料之类的材料做这种窗户…现在想想居然能用那么脆弱的材料，真是不可思议。”

　　“……”

　　就这样，志浩瞬间沦为了"老古董"。从教育界的年轻血液变成老前辈，这种断崖式的身份落差让他头晕目眩。

　　“不用玻璃或塑料吗？”

　　“用是会用，但玻璃…通常用来做装饰品吧？比起无形的晶体更容易塑形，还能混入颜色。虽然能人工制造，但毕竟算宝石的一种，价格还是偏高。”

　　“那塑料呢？”

　　"塑料？几乎不用了吧？那东西既不能回收又很难降解。"

　　考虑到地球的健康状况，看来31年间地球人确实进步了。本以为他们正忙着朝反乌托邦方向进化，没想到还挺像样。

　　地球的寿命应该能延长些了吧。

　　志浩移开视线，重新望向地面电车。

　　椅背部分覆盖着如沙发般蓬松的布料与皮革，但肩线以上的窗户和天花板却空无一物般洁净。

　　建筑外墙的闪光与澄澈天空在远处交织，带来奇妙的战栗感。

　　绅士般的过山车……

　　虽无速度感也无颠簸，但这荒谬的高空轨道却刺激着志浩的浪漫情怀。恍若科幻电影中的一帧画面。

　　"啊，志浩。我们马上就要下车了。"

　　“是这样吗？”

　　“我预订的韩餐馆和酒店就在这个车站附近。”

　　“很期待呢。”

　　“尽管期待吧，我选的都是不错的地方。”

　　听着那样的柳星云的话语，一边感到有趣的同时，志浩隐约地直觉到了。

　　地球已经不再是我这样无害的结晶能够生存的地方了啊。

　　对于连别人都练过的跆拳道白带都没有的软弱的志浩来说，没有战胜这个可怕世界的力量。一生都应该蜷缩在肖像画里谋求自身的安全吧。

　　想着如果柳星云听到了的话，会因荒唐而气得发抖吧。

　　第27话

　　柳星云引领的餐厅里，所有员工都穿着韩服。

　　“我们预约了两人位，名字是柳星云。”

　　“柳星云客人，已确认预约。请脱鞋随我入内就座。”

　　看着柳星云泰然接受店员服务的模样，志退后一步打量着这家餐厅。

　　他指引的餐厅是一栋极具古韵的韩屋，仿佛用墨笔勾勒而成。保留原木美感的立柱曲线尤为醒目，淡雅而微苦的扁柏香气与高挑的穹顶令人心神安宁。

　　映入眼帘的不是喧嚣聚集的食客群，而是幽静雅致的木质回廊。廊间若隐若现的独立包厢，将私密性彰显到极致。

　　"……"

　　这...是家常餐馆？

　　‘31年间，我所认知的韩餐馆定义显然已经改变。’

　　我那曾经盘腿而坐、悠闲剥着生鱼片的热闹又温馨的韩餐馆，如今去了哪里？

　　“志浩，我们进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