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一会儿，在酒店房间门前。

　　柳星云将写着"4501号"的房卡递给了志浩。

　　"给，这是你的。"

　　"谢谢。"

　　“我就在隔壁房间，有需要就叫我。”

　　"好的。"

　　"晚餐预约在6点半...我们6点碰面就行。"

　　他问志浩。

　　“晚餐菜单是什么？”

　　“法餐。是固定套餐的餐厅，去了直接吃就行。”

　　“明白了。”

　　“那你好好休息吧。”

　　就这样独自回到房间的刘星云。

　　“……”

　　正冒着冷汗。

　　“明明刚才还……”

　　在清溪川的时候。

　　"...那不是'志浩'。"

　　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不知是否因为意识到自己在韩国，平时志浩会自称"徐志浩"。尽管柳星云指出了这一点，但在清溪川的他却将自己定义为"志浩"。

　　那么具体发生了什么变化？

　　柳星云依然记得清溪川上那个披着黑斗篷的身影。

　　一切始于志浩赤足触及河水的瞬间。难以名状的违和感涌现后，某种奇异波动荡漾开来，始终呈现普通黑色的志浩眼眸竟化作了海水的颜色。

　　当柳星云察觉到这种变化并出言询问时，挂着迟缓笑容的志浩仿佛整个人格都已更迭。

　　头发是什么颜色来着...？银色吗？还是白金发？被兜帽遮住了所以没太看清。

　　渐渐地，他的身体各处开始缓慢变色，最终双腿与水融为一体难以区分。虽然轮廓依旧，但那分明已非人足而是水之形态。

　　当看到食人鱼顺着那透明的脚踝自然游上时，柳星云再也忍不住呼唤了志浩的名字。

　　那个。

　　"……"

　　他并非人类。

　　看似活着却又不像活着，但能确定绝非死亡。虽无呼吸，却孕育着生命。

　　就在几分钟前还是能触碰交谈的人类，此刻却逐渐蜕变成某种更接近自然的存在这般景象绝非清醒神志所能承受。

　　"……哈啊……"

　　真是愚蠢。

　　因为位格降低就放松警惕了吗。

　　根源的存在永远不可能成为人类。尤其是像志浩这样连怪物都难以定义的存在。

　　就算伪装得与人类再相似，也绝不可能成为与我们相同的存在。

　　只是志浩太过人性化又亲切，让人无法保持警惕。

　　"看来我得打起精神了。"

　　这样下去园艺师资格就要被剥夺了。

　　"...不过，进展倒是比想象中顺利得多。"

　　不自觉地长舒了一口气。

　　柳星云把装着基本用品的背包扔到床上，自己也跟着坐到了旁边。然后从今天早上开始到现在的事情，又在脑海中重新过了一遍。

　　"……."

　　没什么问题。

　　……虽然有些生硬的地方，但果然是因为拥有人类的记忆吧，志浩对人类社会的规则也很熟悉。和其他怪物完全不是一个水平。

　　如果是普通怪物，无论智力多高，恐怕都无法理解为何必须支付既定代价才能获得某物。

　　其实这也挺正常的。人类参观蚁穴时，难道还会顾及蚂蚁的感受再动手挖掘吗？

　　道理是相通的。在怪物眼中，明摆着的食物或嗜好品直接取用便是。

　　既然存在就没理由视而不见，更没必要刻意绕道。这本就是它们天经地义的日常法则。

　　所以从志浩的立场来看，柳星云付钱换取食物的行为自然难以理解。

　　"不过看它顺利蒙混过关的样子，倒是有几分模仿人类的意图......"

　　严格来说，这种拟人行为仍存在诸多生硬之处。

　　"一看就知道你好奇心特别重。"

　　若是人类，本应早已了解或凭直觉就能明白的事情。可志浩却一件件地向柳星云询问。

　　这是什么，那是什么，这个能不能拿，那个是怎么做出来的……

　　"虽说很难把志浩当成怪物，但这点确实和人形怪物很像呢。"

　　他们对人类的物品和规则总是充满好奇。

　　"……嗯，作为人类而言过于轻盈这点，或许也是其中原因之一吧。"

　　虽然几乎将格调降低到人类水平，但身体本身似乎并未完全变成人类。来酒店途中，志浩差点被风吹走。

　　虽说只是短暂浮空，但以那个身高体格来说也太离谱了。

　　原本志浩就轻得几乎听不到脚步声。今天虽然感觉稍微有了些人类的分量，但那份重量感主要来自皮鞋和衣服的加持，实际上仍比正常人类轻得多。

　　“……”

　　虽然风有点大，但想起差点被吹走的志浩……

　　老实说有点人。

　　“……真的不是人类呢。”

　　志浩确实不是人类。

　　无论是平时的轻盈感，还是清溪川边的感觉。

　　人类终究无法那般轻盈。

　　身上衣物的重量，内脏与骨骼的重量，以及在体内循环的血液的重量。只要是人类，就不可能像志浩那样如同飘落的树叶般无声无息。

　　更不可能让小小的火焰在那身躯内部燃烧升腾。

　　“……”

　　当脚触碰到水面时，苍白肌肤逐渐化为透明液体的景象。

　　鱼群与气泡在其间穿梭的光景，构成了大脑难以理解的既神秘又怪诞的瞬间。

　　"但那甚至连怪物都算不上...."

　　模仿人类的自然。

　　“……”

　　这样说来更准确些。

　　“……真可怕。”

　　虽然根源存在确实被归类为具有自我意识的自然现象，但不知为何，志浩觉得它与那类存在本质不同，一种无端的恐惧油然而生。

　　这感觉就像获得了本不该存在的存在的善意。

　　* * *

　　此刻的志浩。

　　“这里是45层。”

　　“咕噜噜！”

　　他正偷偷带着走私的蜂蜜，尽情享受着五星级酒店顶层。

　　没错，此刻他脑中空空如也。

　　第29话

　　晚餐是在船上移动时享用的。

　　“我们要乘坐的就是这艘船。”

　　“哦。”

　　浪漫青年志浩心跳加速。

　　居然要沿着水道去餐厅...

　　简直像是来到了威尼斯。

　　"道路与水道并存，真是奇特的景象。"

　　“是吗？说起来，大灾难之前的韩国几乎没有水路。”

　　“为什么要修建水路呢？”

　　咚。

　　柳星云跟着水上出租车登船时，智悟问道。

　　“修建水路需要大量的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