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是我们亲生的没错。”

　　"一定很辛苦吧。"

　　他知道郑海云只是外表成熟，内心仍像个孩子。想到这个未长大的孩子戴着成人的面具，独自走过那条荆棘之路，苦涩之余更令他心痛。

　　出门前，志浩想着该给他烤几片肉。

　　"……。"

　　"嗯，那个...先不说这个了。"

　　郑海云自然地避开了徐志浩老师的视线。这个回避动作略显生硬。

　　"推翻那个疯狂的政府还没过多久。记得当时情况的市民应该还很多。能躲藏的人都尽可能深藏起来了...所以现在连政府也搞不清韩国境内究竟有多少市民。"

　　大灾难之前，韩国最大的优点兼缺点不正是这个吗？为了方便行政管理而设置的居民身份证号，再加上遍布各处的监控摄像头。多亏这些，一般的犯罪都能被侦破。

　　但现在已无法如此。

　　"当然我们也明白。若真要追查，自然能查个水落石出。我国猎人何等能干，只要下定决心有什么事办不到？但推进这项工作将面临极大阻力。"

　　"您所说的阻力是指..."

　　"潜藏者的敌意、希望市政专注于城市管理的市民忧虑、猎人不得不与人而非怪物周旋的压力。诸如此类。以韩国目前的处境，尚不足以承受这些。"

　　“那倒也是。”

　　“同理，在偏远乡村设置传送终端也存在极大困难。首先如何应对村民的猜疑和激烈反对就是个问题，而且还需要常驻管理人员这些人能否顺利融入当地生活也令人担忧。”

　　“说到底还是人的问题啊。”

　　“历来如此。”

　　郑海仁露出了空洞的笑容。

　　"正因如此，大多数村庄自然形成了封闭的文化。排斥外界影响，所以很容易对'陌生事物'产生敌意。因此在那种村庄出生的'人才'，如果被发现特殊性的话...通常...难免会遭遇些...不太好的事情。"

　　他耸了耸肩。

　　"当然也有例外情况。运气好的话遇到村庄氛围温和的时候。"

　　"那种情况应该不会太多吧。"

　　"通常都是大灾难的余波和政府的胡作非为让村民们的戒心变得很强，那些老人作为村里最有发言权的人，他们讨厌外界的话，大家也只能跟着一起讨厌了。"

　　郑海云咧嘴笑了。

　　"这就是我每天跑得脚底出汗的原因之一。"

　　"听说你每天都加班，是真的吗？"

　　"哎呀，那当然啦。我要是不干活，好些人可就没命了。"

　　"嗯。"

　　志浩拿出夹着肉的三明治，正海云连忙劝阻。

　　"想把我关在这小屋里是吧。要是能把我关进去，那可真是感激不尽了。"

　　"吃了又不会死。"

　　"哎呀先生，您行行好。我可不想永远住在这与世无争的小屋里。"

　　"我从不随便拘禁人。"

　　"您当然会这么说了。现在的您或许还不好说，但粉红头发的肖像画可实在让人难以相信。"

　　"看来您很懂得如何笼络人心呢。既然现在的我愿意相信您，那就暂且到此为止吧。"

　　"感激得眼泪都要流出来了。"

　　总之。

　　"至今为止园丁寻找人才的方法？只能靠双腿跑断。亲眼确认、测试能力、考察适应性，然后悄悄接近直接绑回来。"

　　"绑架？居然要做到这种地步？"

　　"说是绑架，严格来讲算人才猎头。不这样逐个确认的话根本没法收买...啊不，招募到人才。就这样还累得半死，毕竟大家都躲着过日子。"

　　车恩赫带着几分尴尬的神情道歉道。

　　“抱歉。”

　　“我并不是要听你道歉。”

　　本就没有需要道歉的事。

　　“人才不想工作总不能强迫。但有才华的人轻易背弃、消失或躲藏起来，对精神打击很大啊。这样下去地球怕是要完蛋。”

　　不仅如此。

　　“问题还不止这些。”

　　“没错，必须由庭院选择那个人，才能成为园丁。”

　　柳星云附和时，志浩问道。

　　"园丁通常是怎么选择园艺师的？"

　　"呃...好像乔尔治先生也做过类似的比喻，真的和猫咪挑选主人很像。那个，开罐器，就那个。"

　　"完全是随心所欲啊。"

　　"大概就是这样吧。"

　　就在这时，郑河云插话了。

　　"确实有共同点。被选为园丁的人才通常都与那座花园非常契合。换句话说，就是在挑选'看起来能很好适应的能干奴隶'。"

　　"奴隶？"

　　"奴隶。"

　　郑海云没有纠正这句话。

　　"郑源看起来似乎拥有自我意识。也许确实如此。这是一个需要我们深思的问题对于极度精密的人工智能，究竟该不该将其视为人格主体来对待。但正因如此，才显得格外残酷。"

　　通常他们毫无慈悲可言。若以人类类比，堪比某种先天缺陷的反社会者或精神病态者。

　　"如果联想到黑心企业的话，或许会更容易理解些。"

　　"你们就这么随意压榨员工吗？"

　　"假设要裁掉10个人才能出业绩。但实际上裁1个人也能获得差不多的业绩。那公司会选择裁10个还是1个呢？"

　　"有良心的公司会选10个。"

　　"没良心的就会选1个。而正园就是这种毫无人性的公司。他们既没有仁慈之心也不懂体恤员工。用废1个就换另1个继续压榨，这样最有效率。"

　　车银赫悄悄问道。

　　"但郑元...不是真正的公司吧。应该也不需要钱。"

　　"啊，问得好。正是这点让人感受到郑元确实是中立的、如同自然灾害般的存在。车银赫先生从柳星云先生那里听过这种解释吗？"

　　"嗯，什么解释？"

　　"世界可以被划分为神秘学与科学这两门学问。"

　　"我倒是听说过。"

　　"那么人类属于哪一类呢？"

　　"…科学？"

　　“花园呢？”

　　“神秘…”

　　“那么园丁属于哪里呢？”

　　“…那些人难道不也是人类吗？”

　　"没错，是人类。就是字面意义上的人。真实存在的。"

　　郑海云像是被说中般点了点头。

　　"庭院需要具备精细天赋与能力的人类作为高性能计算机，但那个人类本身并非神秘。只是能高度融入神秘的人类罢了。换句话说，相当于从其他领域借用资源。"

　　因此庭院通常只雇佣一名园丁。这是为了不打破神秘与科学的界限。其中并不涉及贪婪或资源问题。

　　这仅仅是平衡与效率的问题。换言之，这就是自然的法则。就像冷水下沉而热水上升，就像冰块浮于水面而空气不断循环。

　　仅此而已。

　　"因此花园对园丁往往是无情的。"

　　"嗯。"

　　志浩的头发染成了柔和的粉彩色调。

　　"是垃圾吗？"

　　"哦，天哪。我居然被一个两条腿的花园这么说。"

　　"当面连人类待遇都不给吗？真让人伤心。"

　　"把花园叫做花园有什么可伤心的呢？"

　　从人类的角度来看，花园确实只能是个垃圾。因为普通的花园总会蛊惑园丁。先让园丁深陷爱河，再用这份爱作为人质不断要挟。干活吧。做得更好些吧。

　　等园丁被榨干后，它又会寻找新的园丁。毫不犹豫地立刻换人。因为这样最有效率。因爱而奉献，因奉献而拼命，这种拼命自然会以最高效率呈现。

　　园丁们通常就这样被消耗殆尽。

　　"要论垃圾程度，这玩意儿在人类世界里也算独一份了。"

　　“我用爱意温柔相待，能否请您不要以相同方式回应？”

　　“…您能重新变回黑色吗？”

　　“好的。”

　　“唉。”

　　放下心来的郑海云随即从座位上站了起来。

　　"从这个意义上说，我们的'GEO 肖像'立了大功。来，大家鼓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