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4章
而悲剧何时会挑拣对象才降临呢?徐志浩总是做出不会让自己后悔的选择。他无需长久犹豫就能迅速判断,行动力更是出类拔萃。
这样的徐志浩,或许比常人承受着更多受伤与死亡的风险。
那时候的我,应该也是肩负着守护学生责任的老师吧。
或许他心中有着比自身安危更优先的事项。
“我很好奇究竟是什么约定。”
“……我不会说的。”
“为什么呢?”
“……”
“……”
徐志浩耸了耸肩。
“我们走吧。”
看来不是开玩笑的气氛。
我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要是没有这点本事,早就不配当老师了。
反正对方也没有要说的意思。徐志浩同样不打算追问。正如他一直强调的,对现状已足够满足。不想为了哄哭闹的孩子而翻旧账。
或许这就是她当时哭得那么伤心的原因吧。
"看你的反应,如果我说出真相,恐怕会引起某些难以预料的副作用。"
"...是的。您很了解呢,明明声称自己什么都不记得了。"
"毕竟我也不是那种被鬼魂附身后就永远困在画廊里的肖像画。"
“被鬼魂附身的肖像画….”
车恩惠似乎想说什么。但那种神色转瞬即逝。这似乎也是不该说出口的“约定”之一。这件事也多少有些令人惊讶。
‘我之所以成为肖像画,莫非也有什么缘由?’
倒也没有特别好奇。
“好了,就选这个。马卡龙要柚子味的吗?”
“…您还记得我喜欢柚子味马卡龙吗?”
“难道你忘了自己每天雷打不动来教务处扫荡我的场景吗?”
那种程度想不记住反而更难。明明为了控制体重连食堂都很少去的家伙,却风雨无阻地天天往教务处跑。虽然欣慰,但心情总是微妙得很。真是个矛盾的学生啊。
递过一个泛着金黄光泽的圆形马卡龙,徐志浩气十足地说道。
"这是我亲手做的。"
"老师长得真不像会下厨的人...没想到手艺这么好。"
"怎么吃着我送的马卡龙又开始掉眼泪了?"
“…啊,我真的不想哭的,可是老师…!”
“这还怪起我来了,真是荒唐。”
天地神明啊。
‘我冤枉啊。’
我做错什么了要这样对我。
* * *
吃着不合时宜的甜蜜柚子马卡龙,即便刻意让举止显得轻快,也改变不了沉重的处境。
...脑子有点发懵。
久违地大哭一场后,整个人嗡嗡作响。鼻子堵得耳朵发闷,眼眶火辣辣地疼。方才还被各种情绪撕扯着,此刻却只余下情感的残渣,反倒生出奇异的虚脱感。
嘎吱作响的积灰椅子被搬来面对面摆放。在这不真实的场景中,车恩惠不自觉地握住了对面老师的手。
"……"
"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
好冷。
“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
本想握住那只手,却被那冰冷的体温惊得猛地缩回。我尽量自然地抽回手,但老师肯定察觉到了。车恩惠在心里暗骂自己的愚蠢。
‘这到底是要干什么。’
以前从未牵过老师的手。虽然觉得有些难为情,但这种事本来就不常见吧。不过现在突然就想牵一次。完全是本能驱使的行为。
哭的时候连眼泪带脑子一起流掉了吗
当我安静地双手交握时,老师突然问道。
"要牵吗?"
“这样也可以吗?”
“虽然有点凉了,但抓着它也不会疼或生病。”
“就犹豫了那么一会儿,就被说成这样……”
“本意是想让你别担心,说得可真犀利啊。并不是非要强迫你。”
"并不是说不会抓你。"
老师第一次抓住的手冰冷得让人不禁想,要是以前哪怕抓过一次就好了。
"……"
所以仿佛。
"...像个死人一样。"
"果然是这样吗?"
"不然你以为会像什么。"
"本来肖像画就没有体温。"
"啊,说的也是..."
这话没错。所以我不由得苦笑起来。想到这不是尸体而是肖像画,心里顿时轻松了不少。那些填满内心的诡异恐惧与悲伤,还有绝望和凄惨之类的情绪,都稍微缓解了些。
于是我稍稍用力握住了对方的手。然后像孩子跟父母玩手指游戏那样,但又带着几分笨拙轻轻摇了摇。那只大手毫无抵抗地任她摆弄。
"...哈哈..."
不由得笑了出来。
“没有体温,感觉有点奇怪。直接触碰亡灵就是这种感觉吗?”
“现在明明有个活生生的人在面前,你却拿亡灵来打比方?”
“其实我从来没有直接触碰或对抗过怪物。顶多就是那些滞留在地球上的本土怪物吧。其他的都是其他朋友替我应付的。”
"不是下属员工吗?"
"哎呀,反正您不也这么称呼嘛。"
这些都是无意义的废话。但若不这样东拉西扯,她怕自己会承受不住当下的局面。难道要像小时候那样哭闹吗?明明知道即便那样也无济于事......
"...嗯,触摸活体雕塑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虽然没有体温,但手掌确实和人类一样柔软,而且还会动。这种矛盾感真奇妙。"
“可不能切下来带走。这可是要用来画画和烹饪的手啊。”
“老师您说这种话时知道听起来完全不像玩笑吗?这种诡异得恰到好处的恐怖玩笑,您倒是一如既往呢。真是个奇怪的老师。”
“所以才有意思啊。我早知道你们都是同好,明明玩得那么开心现在却要撇清关系。”
“好像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我是不是该哭出来呢。用眼泪来掩饰这份尴尬与焦躁。好几次冒出这样的念头,但终究还是做不到。那种幼稚的装哭把戏,刚才已经够丢人了。
"...老师,我可以问个问题吗?"
"你想问什么非得这么郑重其事?"
"我专程在这个时间赶来江原道总有原因吧。有些相关的事情想请教您。"
“看来要长谈一番了,恩惠会请我吃早饭吗?”
“……”
这是他变成非人之躯的“条件”还是“代价”?抑或是“交易”?想到这里,我略一迟疑,松开了他的手。
“...当然。”
“嗯,有什么想问的吗?”
“您是谁?”
终于还是问出了口。
‘……鼓起勇气来吧,拜托。既然已经哭得这么厉害了,现在该做我该做的事了……车恩惠。’
即便被嘲笑为傀儡,她仍是一国总统。在那个动荡时期,半推半就登上这个位置时,骂她的人不少,怀疑她的人也不少。但她终究还是做到了。
没有特殊能力的她能坚持至今,全凭责任感。是的,必须承担责任。这个位置正是为此而设。车恩惠面对的,是一个足以撼动地球维度的危险存在这已超越单一国家的范畴。
必须摸清对方的意图。要找出其存在意义。最终必须明白它究竟要做什么,又为何非做不可。
所以说要沉着冷静,注意别因操之过急而触发戒备……
我颤抖的双手交握在一起,试图掩饰内心的波动。尽管仍有些许颤抖,但总比放任不管要好。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般,感觉踏实多了。
"我记得...老师您不该出现在这里的。"
究竟该说到什么程度?要透露多少、隐藏多少才能维持这岌岌可危的平静?车恩惠暗自祈祷这位心思难测的黑衣老师不要深思。
就像从前总是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