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师明明没见过我们这32年，却好像非常了解呢。"

　　"我亲手喂饭养胖的人，难道连这点都猜不到吗？就算不看也历历在目。"

　　他耸了耸肩。

　　"尤其是海云，一旦闹起别扭就会不管不顾。大动作的行为模式总是如出一辙。"

　　"不过倒没闯过大祸。与其说每次都及时收手，不如说是在努力忍耐吧。该庆幸他没有爆发才对。"

　　"那时候是什么情形也能理解。毕竟心软装不来强硬，在闯祸前想自我克制也是人之常情。"

　　“没错。如果那家伙没有消失而是留在我们身边，肯定会有不少人丧命。他自己也不想成为屠杀者，所以选择主动离开。”

　　“看来你受了不少苦。”

　　“…我，我也是。”

　　车恩惠把饼干掰成两半，尴尬地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窘迫和含蓄。

　　“我也很辛苦啊。”

　　“一段时间不见，你撒娇的本事倒是长进了不少，比其他孩子都更主动呢。”

　　“要不还是别这样了？很恶心吧，明明年纪比老师还大却这样？”

　　“其实你们现在已经过了做什么都可爱的年纪了。做什么都可爱的阶段最多到19岁为止。”

　　“……”

　　“……为什么会这样。”

　　徐志浩眨了两次眼睛。

　　她连玩笑都开不起了。他记忆中的车恩惠不是这样的，看来确实存在些许差异。三十二年的岁月里虽未改变，但最终改变的学生模样还是让他感到陌生。

　　但这种违和感让人很不舒服。

　　"为什么你还没长大成人呢？"

　　说实话，志浩感到有些荒唐。

　　"我以为你们都成熟了。因为一直接触那些已经忘记我的学生，所以觉得你还保留着记忆会有所不同。但最近想了想，发现你和其他学生其实没什么两样。是我做错了什么吗？"

　　"…老师没有做错任何事。"

　　"不是我的错，但作为老师，这种情况确实不太理想。"

　　"所以你就想装作不知道继续生活？"

　　车恩惠说着这话时直视着徐志浩。尽管面对那双深不见底的漆黑眼眸，她只是坦然接受。先前掰碎饼干时露出的笨拙笑容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最终还是志浩先眨了眨眼。那目光太过赤裸裸，让他无法像往常那样假装不知情地回避。带着些许毛骨悚然和疲惫的心情，他轻轻叹了口气。

　　"我不会离开或抛弃你们。"

　　"...我知道，老师您一直都是这样的。"

　　"是啊，我就知道你不会轻易相信。但想着至少说出来能增加几分可信度，所以还是说了。"

　　“您直说我也相信，老师。”

　　“用那种表情居然还能说出相信的话，真是神奇。”

　　“没错，其实我并非全信。但至少我掌握了事态发展的脉络。”

　　车恩惠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碎掉的饼干。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因，但老师确实回来了，我也不可能改变什么，更没打算去改变…所以想着干脆好好享受现状吧。”

　　“明智的选择。”

　　“即便如此，想到这一切可能突然崩塌还是让人害怕。比如老师突然消失，或者地球毁灭，又或者新建立的关系再度恶化。”

　　“所以你才一直假装不知道吗？”

　　“是啊，所以很感谢您。能这样配合我假装不知情。好久没吃到老师准备的课间点心，感觉特别开心。”

　　“…总觉得成长方向好像有点歪了。”

　　志浩从座位上站起来。并不是要去哪里。他拿起桌上的一块奶酪，放在车恩惠那块碎掉的饼干上。然后轻轻拍了拍车恩惠的手。

　　“不能把食物当成触感玩具来玩啊。”

　　"倒不算是触感游戏。"

　　"那是在比力气？"

　　"要不就玩这个吧......"

　　奶酪很美味。这是理所当然的徐志皓带来的是官邸里配备的食物。这些都是按照车恩惠的喜好准备的。柔软的布里奶酪就着饼干在口中融化消失。

　　“偶尔能这样过来吗？”

　　“这也是为了建立新的信任吗？”

　　“或许是吧。”

　　“相当模棱两可呢。无论是你的态度，还是要求。”

　　“老师。”

　　车恩惠微微一笑。

　　“我们原本尽量不想见您的。”

　　“如果你们真的已经长大成人了的话。”

　　“如果真像老师说的那样已经长大成人，我根本就不会看这些了。”

　　“会比现在考虑得更多吧，装作不知道的样子去建立全新的缘分。”

　　“您知道吗？这种若即若离的冷漠真的很伤人，人怎么能这样呢？”

　　些许怨怼，万千思念，以及巨大的缺失。

　　"我会努力成为大人的。因为老师希望我这样。"

　　"既然要长大，就做个健康的大人吧。看你们只是徒增年岁，老师很担心啊。"

　　"好，我会以成为健康的大人为目标，所以请您要常来看我。"

　　这是一场交易。是申薇如此喜爱并遵循的规则，也是车恩惠所剩无几的倔强。

　　“趁现在没人看见，悄悄过来和我这样聊聊天吧。”

　　“如果这就是你说的信任所需，我会照做的，毕竟我现在还是老师。但希望你能明白。”

　　徐志浩重新坐回座位。他靠在沙发上，垂下目光看着车恩惠。

　　“我本该只是个过客。”

　　车恩惠也泰然自若地回答。

　　“现在说这个有点晚了吧。”

　　“32年前的我应该也不是不知道那件事。”

　　“我不是一直说嘛，老师其实挺无情的。”

　　"可你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它问道。

　　"这是我的选择吗？还是说..."

　　"......"

　　"…这是你们的选择。"

　　将那巨大的缺失冠以他之名。

　　"……"

　　"……"

　　志浩最终没能听到答案。

　　"这样也正常。"

　　他依然陪伴在这些孩子身边，依然是他们的老师，其实并不需要多么完美的回答。但之所以继续戳弄哭泣孩子的侧腹，纯粹是因为按捺不住好奇心罢了。

　　想着过去的自己究竟做了什么才把孩子们毁成这样。担心自己是否真有资格引领教导他人，这份疑虑油然而生。仅此而已。

　　“今天就到这里吧。”

　　“那明天再来问您？”

　　“不，如果你不愿意，以后我也不会再问。我对过去并不执着，而你们也不希望重提旧事。虽然偶尔似乎也有例外的时候……”

　　“是啊，就算有人想这么做也总会有愿意配合的家伙……但眼下形势不允许，实在没办法。虽然不知道老师您究竟作何打算，可这毕竟很危险。况且指望奇迹发生未免太不现实，所以还请您尽量装作不知情。”

　　“奇迹啊，虽然我大概明白你具体指的是什么……不过嘛。看情况再说吧。你也知道我对学生们一向心软，未来会怎样谁也说不准。”

　　他淡然说道。

　　“地球或国家命运之类的大事我不太懂，但若你需要一个拨乱反正的漂亮方案就来找我吧，这不就是老师的职责么。我会永远在这里等着。”

　　能做的承诺仅此而已。

　　“这样如何。”

　　“…那能再给我加一片芝士吗？”

　　“就这么办吧。”

　　看来是饿了。

　　不知为何假装不敏感，还摆出可怕的表情。

　　* * *

　　然后郑河云去找徐熙熙了。

　　"喂，把饭交出来。"

　　"疯了吧你，放我这了？"

　　"听说兄弟最近吃了不少好东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