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哪天老师也变成那样呢？"

　　"还真有点难以想象呢..."

　　接着又说了句暖心的话。

　　"好啊，要不就带着你们逃走吧。"

　　"...我吗？还有海拉、瑞熙和恩惠？"

　　"就到那里为止。"

　　"...老师您也有偏爱的学生吧？"

　　"我也是人，怎么会没有偏爱之心呢。"

　　"……"

　　"…？为什么偏偏在这种时候不回答？"

　　郑海云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因为感觉不像人类…"

　　所以更令人害怕。

　　他的老师从前如此，现在也太过理想。是位好长辈，也是好老师。正因如此，不安感才更强烈吧。仿佛他突然消失不见也不足为奇似的。

　　曾几何时听过这样的话。

　　善良的人早逝，据说是因为神明也垂涎他们的美好。

　　老师是个善良的人。世界毁灭后，这点反而更加清晰了。直到灭亡之后，才重新意识到这份善良多么珍贵。正因如此，觊觎它的人才那么多...似乎领悟得有些迟了。

　　想要得到他的人很多。即便如此，老师依然留在他们身边。这令人感激却又不安。正因为太过理想，反而像幻影般不真实。

　　或许是因为比毁灭后的世界更加虚幻吧。

　　"……。"

　　“我是人类。”

　　“……我知道。”

　　“你们总爱过度神化我，明白吗？”

　　“老师您不是经常这么说嘛。”

　　"每次都这么说，可你从来不听，我只能再重复一遍。"

　　"但是......"

　　这并不是神化。只是存在一个理所当然只能被奉为神明的人，那就是郑海云（）的老师。他在所有方面都堪称完美，同时又如此善良而温柔。

　　"郑海云（）。"

　　"我、我也不是唯一这么想的人。老师您是不是也该慢慢承认了？是因为难为情才这样的吗？"

　　心里多少有些委屈。自己的老师如此特别，这本该是学生引以为豪的事。只要您承认就好了。这本来就是事实，根本无需多言。

　　但他的老师从未回应过郑海云这种期待。依然保持着平静温和的态度。

　　"其实最近气氛确实不太对劲，我正担心着呢。"

　　“我不明白您为什么要这么极力否认。大家都对老师有好印象不是更好吗？”

　　“你们觉得我是完美的。”

　　“本来就是啊，老师您一直都…即使世界变成这样也…”

　　“并非如此。”

　　我本该听清那句话的。

　　"我可是个人啊。"

　　为什么当时会听漏呢。

　　现在想来，真是件懦弱的事。

　　* * *

　　“……”

　　发生错误

　　“呃……”

　　发生错误

　　发生错误

　　发生错误

　　“等一下。”

　　检测到异常

　　等待指令

　　强制：系统将暂时缺失

　　"等等，这是什么情况。"

　　"郑海云。"

　　“……”

　　抬起头时，我看见了一双漆黑的眼眸。

　　透过不断警示各种危险的系统窗口，那双眼睛显得格外清晰。深邃到无法估量的黑暗。其中满载着命运及其重负。生与死的轮回。以及人性。

　　冷汗浸透的郑海云听见黑色斗篷发问。

　　“让你有负担了吗？”

　　“…什么，你说什么….”

　　“那就当没发生过吧。”

　　“没发生过…？”

　　"可能有点得意忘形了。"

　　话语中听不出自责的情绪。他只是像个反省日常行为的老人般，如此陈述着。说自己得意忘形了，所以有些过火了。他正询问着这是否给郑基运造成了负担。

　　接着又说了句没头没脑的话。

　　"我喜欢走安全的路。"

　　我只是听说过那个故事。

　　“既不讨厌变化，但也不是特别喜欢。我追求稳定平和的生活。希望自己和身边的人都不要痛苦，每一天都能简简单单地幸福，偶尔才需要哭泣。”

　　这是梦中听到的声音。

　　“但这次我起了贪念。明明想装作不知道就此遗忘，但双脚行走的花园最讨厌这种无聊的路。心里涌起了从前没有的冒险精神。所以很兴奋。感觉会非常有趣呢......”

　　阴郁而絮絮叨叨的声音钻入耳中，将冒险心、兴奋感、"似乎会很有趣"这类话语全都化作虚幻泡影。这声音简直要融化大脑。

　　"即便遗忘再遗忘，我仍知晓你会不断回到那座焚毁废弃的校舍。"

　　"...废弃校舍？"

　　"你已往返多次了。为减轻哈拉的疲惫，我几次出手相助，可你终究还是再次寻到了我这里。"

　　"我...去过那里很多次吗？不止一两次？"

　　"你曾是个非常聪明的学生。现在也是。即使和柳星云交谈过，你也多次怀疑自己为何没去寻找那所废弃学校。"

　　"是你抹去了那段记忆？"

　　"不如说是修复了错误。填补了被撕裂的缺口。大概是我吧。嗯？是我吗？不太确定呢。但很可能就是我。毕竟我一直都在这里。这个也可以算作是我吗？"

　　"什么…"

　　"这次你直接来收藏家的画廊找我了。这次不一样了。所以这次，我本来想答应来着…毕竟乔治先生是个勇敢的人，可以借助他的帮助。"

　　他的话继续着。

　　"但'乔治'有个缺点，虽然我喜欢他，但说实话他不太会体谅人。这样变化速度确实会加快，但被困在里面的人…可能会有点辛苦。"

　　"……."

　　"可航运的事还是让你耿耿于怀。其他孩子都能视而不见、听而不闻，就这样遗忘在脑后，唯独你做不到。虽然本意是为了控制和掌握黑斗篷......"

　　"……."

　　"不过我很高兴。虽然现在这段时光我也非常珍惜，但并不意味着要否定过去。说句狂妄的话，我向来都做出让自己无悔的选择。"

　　他说自己的一生都充满快乐且很有价值。

　　“做噩梦了吗？”

　　因为那个漆黑的东西问他，郑海云不自觉地回答了。

　　“…害、害怕…”

　　“为什么要那样做？”

　　“……我好像犯了一个很大的错误……。”

　　“所以呢？”

　　“……。”

　　好一阵子张口结舌后，终于挤出一句话。

　　“……不行。”

　　现在还不行。

　　“现在就这样可不行。”

　　“是啊，可能会有危险。”

　　“但是…难道我就该再次忘记这件事吗？”

　　“不明白想起点小事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刚做了个梦就开始莫名摆谱。那根本不是什么重要的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