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无论如何，现在看起来是志浩在控制着"杰奥尔杰"。柳星云露出了略显微妙的表情。他犹豫片刻后开口问道。

　　"...你说的同化具体是怎么进行的？"

　　"首先需要与适合同化的人选建立联系。这种情况下，被选中的合适人选原本就同意同化，所以几乎不会产生矛盾。"

　　"你说几乎不会，那就是也有可能发生？"

　　"'杰奥尔杰'先生虽然同意了同化，但和我玩了很长时间的捉迷藏来拖延。最终我赢了正在同化中，由此可见合适人选即使没有否决权，也能使用迂回手段。"

　　"但就连那种融合似乎也不像从前那么顺畅了。"

　　"是的，确实如此。"

　　志浩爽快地承认了。

　　"所以在完全融合之前，您大可以把我当作双重人格的状态来看待。"

　　"双重人格。"

　　"这个比喻并不完全准确，但这是描述我当前同化状态最简便的词汇。正是通过他们，我才能消除作为肖像画时的不协调感。"

　　"那么当同化完成后，你又会变回完整的肖像画？"

　　"那种情况下人们会莫名地惧怕我。为了维持正常社交生活，必须持续进行同化尝试...这已是既定事实。"

　　"这次这位乔治先生确实在很多方面都与众不同。"

　　柳星云的低语让志浩眨了眨眼。

　　"不过确实多亏了他帮忙消除违和感。"

　　"可实际上这位'乔治'先生看起来也不怎么像普通人呢。"

　　“…不，那完全属于普通人的范畴。”

　　“…这次也是你那宽泛的标准影响下的判断吗？”

　　“除了像孔雀那样花枝招展之外，倒也算不上肖像画级别。”

　　“嗯，这部分我倒没考虑到。”

　　确实有这种可能。包括柳星云在内的人类都不得不将注意力集中在乔尔杰那出格的外表上。被表象迷惑而看不清本质的例子数不胜数。

　　想到这里，柳星云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但即便如此，你的行为举止也显得太不寻常了吧，乔尔杰？"

　　"...变成那副模样后，会反常地变得异常兴奋。"

　　“所以你才这么明目张胆地像花园一样行动？为什么总是忘记阴影的存在？重量感究竟何时才能产生，还有那仿佛只该出现在花田里的蜂蜜香气又算什么。”

　　“看来那部分也属于兴奋的领域，似乎受到了影响。”

　　“完全不明白那到底是什么影响。”

　　“嗯….”

　　正在犹豫的乔解释了改变形态时的状态。

　　"‘难道我真的需要做到那种程度吗？’这种想法会浮现吧。"

　　"这话只有我听着觉得有点危险吗？"

　　"我相信还不至于危险到那种程度。"

　　"说被恶鬼附身这种话，看来不是空穴来风啊。"

　　柳星云心里有些发堵。他苦笑着用手轻轻抚了抚心口。

　　"嗯，是啊，我早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作为职业策展人，本就应该考虑到所有可能性。话虽如此...可是志浩啊..."

　　"您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不知道为什么心里这么难受。”

　　“确实不太清楚您具体是哪个部分感到心痛。”

　　“周炫说过‘温顺的老幺像是被带坏了’。第一次听到这话时，就觉得这人果然也不是什么善茬…唉…。”

　　“您在哭吗？”

　　“我快要哭出来了。”

　　用手掌使劲抹了把脸的柳星云再次看向志浩。

　　“迄今为止的‘志浩’们都是很好的人呢。无论是你还是志浩凡尼先生，本质上都不带恶意，而徐志浩先生的恶意也完全不像真正的恶意。”

　　徐志浩的恶意中带着对渺小生物的怜爱之情。正因如此他才想向地球传授"愤怒"的教义虽以恶意之形呈现，本质却是教诲。

　　但这次的"乔治"似乎有些不同。

　　"与之前的人相反，乔治先生他..."

　　"看起来是个很会享受生活的人。"

　　"可悲的是确实如此，不知为何让我想起了我们会长。"

　　“看您似乎并非全然不知，只是不愿深究，我完全理解这种心情。”

　　“承蒙体谅实在感激，不过心里某个角落还是甜丝丝地发颤呢。”

　　星云的笑容微妙地扭曲了。

　　“相比之下我们团长还算好的，那人至少懂得把握分寸。但杰奥尔杰先生看起来毫无顾忌，这才叫人担心啊。我可是个脆弱的普通人。”

　　“我也很脆弱。”

　　“难道你和乔尔杰先生的童话一起把良心也抛弃了吗？”

　　“怎能说出如此令人心寒的话。”

　　“明明是徐志浩先生的样子，却能看到乔尔杰先生的影子，真神奇。”

　　"而且比斯瓦尔公会的会长大人也并非那么安全。在我看来，他并非恪守底线，而是'暂时'还没越界而已。"

　　"你这话真是戳我心窝子。"

　　这话说得一点没错。

　　"所以我才更担心啊，指不定哪天你和杰奥尔杰先生就联手捅出大篓子。虽然目前两人还没正式接触，但就算明天突然闹出乱子我也丝毫不觉得奇怪……"

　　"看来您把我和父亲都当成惹祸精了。"

　　"惹祸精这种程度能形容得了？虽然难以置信，但我们会长至今忍了很多想做的事，公会成员们都觉得一旦爆发就不知道会闹到什么地步。"

　　"不至于到那种程度吧？"

　　"把这当成半预言来听也无妨？"

　　"这怎么可能。"

　　志浩露出淡淡的微笑。星云看着他的表情，隐约感到一丝违和感。或者说是一种新奇感。比起初次见面时，"志浩的肖像"确实展现出了更丰富的表情变化。

　　这大概是迄今为止同化的"志浩"们带来的影响。但愿不要连乔尔杰先生的多巴胺成瘾特质都继承过来才好。

　　果然还是很让人担心啊。

　　不知是否察觉了柳星云的这些想法，志浩继续说道。

　　"我也并不认为'杰奥尔杰'先生是个温顺守规矩的模范生。他和我有些合不来的地方。不过这点在'徐志浩'先生时期也是如此。"

　　"...对吧？"

　　"我不否认'杰奥尔杰'先生可能怀有恶意。但将过去的恶意与现在的恶意相比较又有什么意义呢？"

　　他说无法区分徐志浩的恶意和杰奥尔杰的恶意。他说做不到，也没有必要这么做。柳星云静静听着自己肖像画的话语。

　　"而且最重要的是，我只是个普通人。"

　　志浩依然挂着浅淡而柔和的微笑。

　　"况且人类本就是随时都可能怀揣恶意的生物啊。"

　　"…你也怀有恶意吗？"

　　"我只是个能理解诸多处境却感受不到愤怒与悲伤的人。即便有人杀害我的家人后跪在我面前解释不得已的苦衷，我又怎么可能不恨他。"

　　"那是…"

　　"您想说那不是恶意吗？希望伤害我珍视之人的对象尽可能不幸，渴望对方承受远超罪责的痛苦，期盼其终生在煎熬中颤抖、最终毫无意义地死去这样的心思？"

　　"…不是那样的。"

　　柳星云问道。

　　"难道是亲身经历吗？"

　　"为了让您更容易理解，我用了比喻。"

　　"啊哈，是吗？"

　　"换句话说，我是人类。"

　　"一个普通人。"

　　"是的，随时都可能变坏。"

　　志浩眯起眼睛笑了。

　　“请不要认为我是完美的。”

　　“…那又如何？”

　　“您可能会后悔的。”

　　“得小心点了。”

　　柳星云缓缓点了点头。

　　此刻这幅肖像画正友善地发出警告。既然覆盖了人格，即便是根源之眼也蕴含着无数变数。绝不能因为自以为知晓他的一切就骄傲自满。

　　“也就是说，‘乔尔乔’也是你咯？”

　　“嗯……”

　　面带微笑的 Zio 犹豫了一下回答道。

　　“现在还不是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