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6章
"明明很努力地遮掩了,还是被您发现了吗?"
"因为实在太闪亮了,感觉全都暴露无遗呢,真是的。"
那幅巨大的肖像画上总是覆盖着黑色涂料。听柳星云策展人说,这是为了应对各种变量。但如果说我觉得那双闪闪发光的眼睛正在注视着我,会不会很奇怪呢。
不,我才不是奇怪的那个。
这明显是对方有问题。善良市民郑海云是无辜的。
"啊,那个,我纠正一下。不是眼睛而是反应呢。之前安静得让人不知道是死是活,现在突然装作认识我,受宠若惊得我都缓不过神来了。"
"嗯~原来是因为我假装不认识就闹脾气了啊。果然还是小孩子呢..."
"哎呀...您不是说实际年龄才21岁吗?啊,虽然向园主您追问年龄确实是件蠢事,但用那张稚气未脱的脸来训斥我,站在愚钝之人的立场上实在令人困惑啊。"
"说这话的您自己不也顶着一张娃娃脸..."
"现在不是已经很有成熟风范了吗?"
抱臂而立的郑海云长叹一口气。心理准备已然就绪。对于沉寂多时的肖像画突然产生反应的原因,郑海云有义务查明真相。
即便对方表现得再像人类,其本质仍是变幻莫测的神秘存在。
"所以这次又打算玩什么把戏,竟亲自过来搭话?"
"哎呀,真生气啦?但郑海云同学,我也需要个人时间呢。那个永远静不下来的吵闹流浪者不就是我吗?"
"若您打算继续这样泥鳅般滑头溜走,我就边欣赏您边喝咖啡好了。久违重逢真是光彩照人,妙极了。"
"既然这样,就让我有机会欣赏您吧,我其实挺喜欢郑海云同学的。"
"这可真是荣幸啊..."
郑海云重新拿起已经放弃的马克杯。然后拖来一把椅子,坐在肖像画前。粉色庭院看着这样的郑海云,就像看到什么可爱的东西似的笑了起来。
"天啊,这是园丁们的种族特性吗?"
“那个…我做什么了吗?”
“柳星云先生欣赏《志浩肖像》时也经常这样呢。”
“收藏馆的策展人本来就这样。那边画廊走廊上到处是简易椅子。我嘛,不过是想和你这个长着嘴带着声带的存在聊聊天才坐下的。”
“你确定我长着嘴带着声带吗?”
"我又犯了狭隘的毛病,确实。大多数人类只要能够对话,通常那两人就会发展出感情。"
见对方似乎不打算轻易切入正题,郑海云只好放弃,转而专注于品味当下的感觉。
在神秘把戏结束前一直等待,也是不浪费体力的好方法之一。
咖啡香气令人陶醉,眼前肖像更是惊艳。无论如何,郑海云终究也是个被神秘蒙蔽双眼的园丁。
"...仔细想想,那顶帽子好像更多时候是被拿在手里而不是戴在头上?看起来握在手中的时间反而更长呢。那顶帽子不会觉得委屈吗?"
"能被这种事伤到的话,那得是我们关系特别亲密才行呢。"
"听你这么说,它简直像是有自我意识似的,真搞不懂到底是什么。大概可以当成会说话的魔法棒之类的?反正不可能是拥有自我的存在就对了..."
"我不在的时候过得还好吗?"
"那场骚乱之后,您过得还好吗?"
总之真是反复无常。
'连聊天话题都像本人一样东拉西扯。倒是很相配。'
虽然突然,但似乎终于等到了期待已久的正题。郑海云委屈得咬牙切齿。
这座花园虽温柔多情却轻浮无比,唯独爱意泛滥得毫无意义。明明深知事态严重性,却还是做出这般反应。
"多亏了你,韩国差点就天翻地覆了。"
"咦,只有韩国...?"
"怎么一副遗憾的语气?没错,本该是让全世界天翻地覆的事。"
“因为系统暂时消失了。”
“我不知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情况非常诡异。
尽管协会已经出面干预,国民们依然惴惴不安。即便对政府和协会抱有深厚信任,这种信任终究有其限度。
闪烁的系统随时可能造成实质性损害,而永恒象征却迟迟拿不出合适的对策,只能被动退让。这种不安感终究是无法避免的。难道第二场大灾难就要来临了吗?
猎人们比普通市民更加焦虑,因为他们无法想象没有系统的生活。甚至连永恒象征都开始动摇。他们各自提出了不同意见。
"托您的福真是头疼得很,您知道哈拉正盘算着怎么处置您吗?"
"最明智的判断果然还是封印吧。"
“您很了解呢。但车恩惠强烈反对了。她一开始就说那是不可能的。其实我也这么认为。您可不是那种会乖乖被封印的存在啊。”
“您似乎很了解我,这让我非常高兴,郑海云同学。”
郑源轻轻笑了。他从画框里伸出手,将一直随身携带的魔法师帽子戴在了郑海云头上。异常沉重的触感让郑海云瞬间怔住了。
不知是不幸还是万幸,画像的恶作剧并未持续太久。乔尔杰用优雅的动作收回了帽子。郑海云对郑源难以捉摸的行为微微皱起眉头。看着他这副模样,郑源开口问道。
"徐瑞熙同学和郑海云同学怎么样?"
"…徐瑞熙完全是个墙头草,正在扮演蝙蝠的角色。现在看起来是五五开的局面,但一旦哪边占了上风,她肯定会立即倒向那边。"
"嗯...那郑海云同学呢?"
"…这个嘛…"
郑海云长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很想知道那些被遗忘的过去。"
"虽然不知道你信不信,但郑海云先生做过的那些噩梦,我并没有插手。"
"......"
"可能稍微煽动了一下?"
"...以防万一问问看。"
郑海云的表情更加明显地皱了起来。
"我做过'梦'不止一次吧?就像以前我多次去过废弃学校却不记得那样?"
“哎呀,看来你在怀疑我,但真的不是这样。如果那种事真的发生过,系统早就该出现好几次故障了。但至今为止不就只发生过一次吗?”
“……确实是这样没错。”
“就像刚才说的,郑海云同学做的那场‘梦’与我无关。”
肖像画轻轻晃了晃我手中拿着的帽子。
“洪水来了堤坝自然会溃,瓷器有了裂痕终将破碎。在如此岌岌可危的堆积物上,轻轻放一根手指头再容易不过。我做的就是这种事,严格来说我并没有让你‘做梦’。”
他的言辞有种独特的魅力。内容本身已足够分量,但那嗓音与语调更是堪称一绝。迷人得让人想掏耳朵。
若用那声音教唆世人背叛,天地间真会有无数愚夫照做。郑海云的眉心越皱越紧。
“您这番推卸责任的‘本人无错论’我领教了,老师。”
"叫我老师这种话,说出来会显得我很没面子啊..."
"所以你想说的是这个?既然是大势所趋就别抗拒接受改变?失礼了,好歹我也是永恒象征之一,虽然看起来这样但对守护地球是认真的。"
"这么说你是不想做危害地球的事吧。"
"你说得对,其实我和徐瑞熙的意见也没多大差别。就算骂我厚脸皮、墙头草我也认了,反正是事实又不会少块肉。"
"但郑河云同学确实是个很爱唱反调的学生呢,我很清楚。"
画像对郑河云带着自嘲的拒绝毫不在意。或许是因为彼此都心知肚明正在对视的事实。
若非如此,就是那幅画特有的神秘自信在作祟。无论哪种情况,都让人无法安心旁观。
画中人物依然微微前倾着上半身倚靠在画框上。这使得未被黑漆遮盖的璀璨宝石眼眸格外醒目。也可能只是看起来如此由于虹膜与瞳孔难以区分,根本无法判断视线方向。
“……”
“郑河云同学。”
但视线依然如芒在背,就像刚才那个涂着黑色指甲油的人投来的目光。
“我再说一遍,堤坝正在崩塌,容器也快碎了。”
"…那是指'永恒的约定'吧。"
"如果不想彻底毁掉那个岌岌可危的孩子,就不该再折磨他了。打骂当然不行,最好连看都尽量少看。"
"明明心知肚明,我却至今没把这幅肖像画退还给收藏商。很不成体统吧?我知道的,再清楚不过了。"
"郑海云同学果然贪心得很呢。我理解这样的你,毕竟我相当中意忠于欲望的人类。"
“那肯定是谎话吧。”
郑海云苦笑了一下。他可不是傻子。这段时间和乔治一起生活,也不是没听过他的故事。郑海云能隐约猜到乔治的"过去"。
但画像否定了郑海云的这个想法。
"是真的,相当喜欢呢。"
"这不是厌恶吗?"
"您知道憎恨与爱其实是同义词吗?"
"哎呀,您这话说得可真够激烈的。"
明明长着一张仿佛沾水就会融化的脸,却说出这种话。其实申薇那帮家伙都是这副德性。外表完全看不出来,却总能干出些骇人听闻的事。
"你憎恨人类吗?却将这份情感称之为爱?所以你才想通过抹除这个世界的系统来折磨人们。这份折磨就是你的目的?"
"你可以这么认为。"
"听起来像是在否认呢。"
"或许并非如此?我可是个充满爱的人,即便搁置那么多事情,最终也能爱所有人,这完全有可能。"
"无论哪种说法,听起来都不是什么好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