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是因为计划被打乱才生气的吗？"

　　"虽然也有预判未来的考量，但要说完全没有发泄情绪的目的也不尽然。我实在好奇您到底是何方神圣，竟能这样阻断我们的前路。"

　　"我承认'乔治'先生看起来确实让人不安。但他也是我啊。我相信他不会牺牲无辜的人。"

　　"他始终是真实的存在吗？"

　　"不，是个高明的骗子。"

　　"那我无法相信。"

　　“我明白了。”

　　黑色斗篷向来不会主动发表意见。单荷拉也放弃了寻求他的配合。这个存在只是个恪守最低限度原则的旁观者与观众。

　　这样的他却开口问道。

　　“那么正题算是结束了吗？”

　　"是的，这原本只是个表达怨恨与感谢的场合。"

　　"怨恨倒也罢了，感谢似乎没收到呢。"

　　"那么现在补上吧。感谢您对地球前途的深切关注，您选择的游戏方式并非最残忍的那种这也确实值得感谢。"

　　这话听起来或许像讽刺。但确是真心。这幅肖像画怀着善意想要修正地球，其初衷绝非恶念。只是无法认同那个名为"丹海"的过程罢了。

　　尽管如此，黑色斗篷仍稳妥地推进着所有事务。本可以借系统漏洞与缺失煽动民众推翻政府与协会，却并未如此行事。只是以些许冲突为契机，指明了改进之道。

　　"我深知那有多艰难。"

　　对像他这样的旁观者兼观众而言尤为不易。

　　黑色斗篷本可彻底变得麻木不仁。但他仍混迹人群模仿着人类举止，遵循人类规则。作为协会长，这确实是值得感激的事。

　　"多亏了您，我得以重新规划我的计划。虽然本可以像呼吸般轻易地碾碎我们，却给了我和我的朋友们机会。您没有让我们陷入悲惨境地，而是赋予了我们堂堂正正较量意见、角逐计划的资格。"

　　檀海罗笑了。

　　"我对此心怀感激。"

　　"……"

　　而志浩这样想着。

　　“……我们刚才是在打架吗？”

　　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是在与对方较量什么。

　　但事已至此，志浩也不得不学着适应。既然大家都这么认为，那就当是这样吧。这让他想起从前学生们称他为"北境大公"或"黑手党继承人"的情形，本质上并无二致。实在没必要为此动怒。

　　时隔多年重见昔日学生，志浩心情愉悦，决定好好享受这场闹剧。

　　"...那就太好了。"

　　总之学生喜欢，老师也很高兴。

　　* * *

　　"所以呢。"

　　时隔许久，志浩又在走廊召开了会议。

　　“在没脸见我们学生会成员之前，我想先做点什么。”

　　“怎么了？”

　　“我不够勇敢，没法像青春剧里那样说出‘果然如我所料，我们各自尽力吧’之后，再补刀问‘你到底知道什么啊’。请理解我。”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意思？你和协会主席谈了什么？”

　　柳星云反射性的话语让周贤歪了歪头。

　　"为什么要打击志浩的积极性呢。"

　　"周贤先生突然变成了狂热家长呢。"

　　"刚才只是开玩笑的。"

　　周贤轻笑着转头看向志浩。

　　"这是志浩先生的想法吗？还是乔治先生的想法？之前听说因为尚未完全同化，两种意见时常会产生分歧..."

　　"是我的想法。"

　　"那真是太好了。说实话我个人有点害怕乔治先生会冒出什么惊人之举。当然这绝不意味着志浩先生就会安分守己。"

　　“既然您不顾颜面要偏袒我，那就请您偏袒得更彻底些。”

　　“毕竟我是为志浩先生的活动而存在的。这就是经纪人的意义。最近您作为猎人的活动几乎停滞，我正为此感到不安呢。”

　　周炫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微笑。

　　“被说成是只会拿钱的米虫，这难道不是件令人难过的事吗？”

　　"…这不是挺好的吗？"

　　"我觉得光拿钱不干活还是不太合适。"

　　他确实是个认真的人。无功受禄只会让周玄感到不安。之前顺路去斗篷教传播所谓"神意"，某种程度上也是出于这个原因。

　　周玄像往常一样露出诚恳的微笑问道。

　　"这次您打算做什么工作呢？"

　　"时隔许久想画幅画。"

　　这时柳星云插话道。

　　"抱歉也没那么久啦，你的系列作现在还在地球上转悠呢。所以这次也是那种情况吗？就是，像徐志浩先生那时那样......"

　　“是的，就是用我本名以外的其他名字将作品公之于众。”

　　“所以您是想躲在乔治先生的名字后面大闹一场吗？”

　　“话说回来，反正最终都是同一个人，实际上应该没什么问题吧？”

　　“不知道您是从哪个部分得出这种想法的。”

　　柳星云稍作思考后开口了。

　　"...只要别让我们会长参与就行。"

　　"这个嘛，我还没决定好该怎么办。"

　　“拜托了。”

　　那确实会是个灾难。

　　第332话

　　虽然召开了会议，但实际上志浩毫无计划。

　　"总觉得会长大人期待着一场堂堂正正且有趣的较量，所以我虚张声势了一番。遗憾的是，根本不存在任何计划。我现在两手空空。"

　　"……。"

　　就这样，车恩赫半强迫地把黑色斗篷邀请到了家里，他心想：

　　通常穷光蛋在这种时候都会这么说吧？

　　但他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而车恩赫这样的表现似乎触动了黑色斗篷的心。黑色斗篷露出意外的表情看着车恩赫问道：

　　"要是平时的话，你不是会反驳得更激烈些吗？"

　　“…啊，有点陌生。”

　　“我们现在还是那种关系吗？当然我理解，下属和上司的关系永远不可能轻松。我不是那种强求的人。但车恩赫先生，按照你平时的性格，这时候应该会说点什么才对，所以我才问的。”

　　“这…您说得对…”

　　车恩赫不自觉地摸了摸黑色斗篷。

　　几乎要触到天花板的高大体格。覆盖着那体格、或者说本身就是其一部分的漆黑斗篷。内里的黑色衬衫与西装长裤。最令人无法窥视的，是那黑色兜帽下的阴影。

　　所以这实在是无可奈何的事。

　　"...看起来不像我上司啊。"

　　"哎呀，正是本人。"

　　“说话方式有点不同，氛围也完全不一样。”

　　“不一样？”

　　“就像是共享部分基因序列的兄弟。”

　　“啊哈。”

　　志浩点了点头。这完全有可能。实际上严格来说，"志浩们"并不能称为同一个人。他们只是相似到足以被视为同一个体的完全不同的人。

　　"从遗传学角度来说我们可能差异很大，但如果您愿意的话，把我们当作双胞胎也没问题。确实我和杰奥尔杰先生目前还不能说是'相同'的状态。"

　　"感谢您的体谅。"

　　车恩赫低头致谢。确实比杰奥尔杰各方面都要亲切。但感谢归感谢，事实归事实。他道出了自己的想法。

　　“而且协会长似乎并不期待与志浩先生的较量。”

　　“那么…？”

　　“与其说是期待，不如说是心理准备更贴切吧。就像有场自然灾害正准备征服地球似的。”

　　“比起征服，说是颠覆可能更准确不过确实也有这种可能。您给出的建议我会谨记于心。”

　　“……”

　　在思考征服与颠覆有何区别之前，他如此顺从的态度反而让我感到陌生。这一点也不太像我印象中的职场上司。

　　虽然性格木讷，但论体贴程度确实更胜一筹。

　　既然本人也默许，那就当作是另一个人格好了。

　　就在这时，从厨房里怯生生地探出这户人家的二女儿车雅拉的身影。她带着极其尴尬的表情走出来，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

　　"那个...我泡了些茶..."

　　"您这么盛情款待真是过意不去。会不会太麻烦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