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真是太像上司了。”

　　“总之我是策展人啊，也是你的朋友。”

　　“您这'只做到这个程度'的心思简直一目了然。”

　　"这样不好吗？最近都没什么机会这样聊天了。"

　　说完这话，柳星云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看来把决定权推给比萨贝尔后，他整个人都放松了下来。先前那种故作沉稳的微笑已经消失不见。

　　揉着脖子的柳星云再次问道。

　　"这次战斗对你冲击这么大吗？奇怪，之前你明明都表现得很平静..."

　　柳星云并不认为地偶是真心为人类的死亡感到震惊。就像所有神秘存在一样，这不过是它们模仿人类时表现出的"震惊"反应罢了或许在行为转变时需要个正当理由。

　　但这确实是与以往不同的反应。需要仔细斟酌的事件。柳星云稍作思索后突然发问：

　　"你和收藏家员工或月神教祭司们有交情？"

　　"确实认识，比起素不相识的路人，总归更有些情分在。"

　　"世上哪有这么重情义的神明。嗯，确实有点让人担心……"

　　"您具体在担心哪方面呢？"

　　"神明对人类产生依恋，对双方都没什么好处。"

　　虽说圣徒的情况另当别论，但即便是那种关系，也并非神性对圣徒产生依恋。那更像是一种更为慈悲宏大的"博爱"。硬要比喻的话，接近于自然灾害或宇宙黑洞这类存在。

　　"像你这样对人类产生感情，并因此真正发生改变的存在，终究还是太危险了。"

　　无论对人类还是神明而言都是如此。

　　当然，以志浩的情况来看，人类的死亡之类的事还不至于让他产生"眷恋"这种程度的强烈影响...但无论如何，他的行为模式确实发生了些许变化。

　　星云略显生硬地，却像逗弄朋友般问道。

　　“这次也是个普通人，应该没问题吧？”

　　“不，我理解柳星云先生在担心什么。”

　　“是吗？那就好。”

　　“确实在某些方面我并不普通。”

　　乔志浩，他自己的世界回归到他的视角后，便自称为"平凡人类"。志浩本人也清楚这一点。只不过"这个事实"并不那么重要罢了。

　　直到现在。

　　"只是，我觉得现在正是最佳时机。"

　　"什么最佳时机？"

　　"人类不正是不断变化的生物吗？"

　　"...这确实不像是人类会说的话。"

　　"那真是遗憾。"

　　他倒不认为自己是什么"不平凡的普通人"。只不过偶尔能看见鬼魂罢了志浩就是个平凡的活人，也是幅肖像画。说到底不过是个微不足道的存在，是个随波逐流的人罢了。

　　只是享受旁观却不代表不了解现实，既然这情形已映入我眼帘，便有收拾残局的意愿，更何况那位年轻祭司曾哀求我救他的家人。

　　"啊，原来如此..."

　　没错，正是托这个的福。

　　"伊索尔曾向我许下心愿。"

　　“…啊哈，该死…。”

　　“作为长辈，不是应该好好听我说吗？”

　　“……。”

　　柳星云露出了极其疲惫的笑容。

　　“啊，这个。”

　　似乎就是那样。

　　‘或许本可以顺利蒙混过去的。’

　　那正是根源之眼。即便是收藏家其他作品发生的异变已足够令人不安，当《志浩肖像》亲自显现征兆时，更是让人脊背发凉到寒毛直竖的地步。

　　对于这样的存在，问题不在于他们的变化、善意或行为能带来多少帮助和利益。仅仅因其存在本身就可能成为灾祸，所以人们避之唯恐不及。这种可能性本身就是灾难，足以让人发狂。

　　事实上，要找到反例反而更加困难。

　　因此，他由衷希望这幅肖像画不要对人类事务过分关心。最好不要被人类同化。虽然它可以自认为是人类，但一旦被同化，事情就会变得非常复杂。

　　但既然事已至此......

　　我似乎真的不该插手这件事。

　　"...你在这里稍等一下好吗？我去见一下会长。"

　　"啊，您要过去吗？比预想的要快呢。"

　　"这种事情拖得越久越不利。"

　　扶着志浩坐稳的柳星云起身准备走出临时帐篷。感觉身体稍有好转的他重新披上暂时脱下的外套，突然"啊"了一声，向志浩问道。

　　"如果会长大人不同意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嗯，这个嘛..."

　　志浩随即咧嘴一笑说道。

　　“说不定会逃跑呢？”

　　“天啊。”

　　柳星云也一起笑了。

　　* * *

　　“……看来，最后一个理由才是决定性的。”

　　比斯瓦尔欣然接受了星云的造访，用手托着下巴。

　　"神秘不是对智慧生命的愿望很敏感吗？"

　　"至于柴索尔见习祭司的情况嘛...那个...她同时也是志浩的使徒。"

　　"如果事态发展到那种地步，恐怕很难让神圣之心回心转意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才来找会长您。”

　　“这可真是，麻烦事全都推给我啊。”

　　维萨贝尔露出了狡黠的笑容。

　　“平时您总包揽那些烦人的差事，这次就帮您一回吧。和帅哥肖像画做朋友后，倒是多了几分可爱呢，柳星云策展人。”

　　“……。”

　　"啊...那种难以形容的社会人表情真是魅力十足啊。"

　　咯咯笑着的比萨贝尔随即转头看向金发祭司姜舒岚。

　　"你对这次事件怎么看？"

　　"...若要我磕头认错，我这就磕。"

　　"哎呀，您怎么能说这种话呢。"

　　"唉..."

　　在正式开始寻找"正确答案"对应的物品前，大家正在休息的宝贵时间里突然被叫来，没想到竟会发生如此严重的事故。姜瑞岚想起那位脱离他视线、奔向自己神明的预备祭司柴素儿。

　　脸色确实不太好啊。

　　我理解。柴松还年轻。而且对家人感情很深。原本不必来这险恶的地下城受这么多苦。在这种状况下目睹家人变成怪物甚至更可怕的存在……

　　江瑞檀硬生生咽回了即将出口的叹息。他必须承担责任。

　　"首先请允许我致歉。"

　　"您言重了。我们都知道江瑞檀司祭对见习司祭柴松已经格外关照。您已尽到责任，见习司祭突发意外行为又能怪谁呢？"

　　"...想必您已经知道，见习祭司的突发行为意味着负责祭司的照管不足。若能给我一个承担责任的机会，我将不胜感激。"

　　关于为何会漏掉见习祭司的突发行为，本可以找诸多借口，但说到底都只是托词。毕竟无法辩解说连神明的意志与行动都能操控。

　　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位神明对人类相当了解吧。

　　但仅凭这一点还远不足以让人安心。

　　"…听说徐志浩猎人想要单独行动，能否详细说明具体方式？如果可能的话，我想陪在他身边尽些责任…"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

　　柳星云摇了摇头。

　　"连他具体想要做什么都没听清，实在抱歉。我也是半夜惊醒后匆忙赶来开会的。至少在会长下达指示前，您能留在这里真是帮大忙了。"

　　“…原来如此。”

　　“但听您这么说，似乎不打算增加同行者。您既是祭司应该明白，毕竟身处人群之中，难免因他人目光或信仰缘故处处受限。您是想自由行动吧。”

　　“……”

　　江瑞岚又一次强忍住叹息。

　　‘明明学过不该随意向神明许愿的。’

　　甚至那些深受神明宠爱，或在神力体系中地位崇高之人，处境反而更加危险。因为神明对这种祈愿作出回应的概率，远比其他情况要高出许多。

　　车轶当然也知晓这点。考虑到种种特殊性，姜瑞岚不是反复提醒过吗？所以他应该明白，当自己做出这种事时，可能要付出连本人都无法承担的惨痛代价。

　　车轶本就是个温顺机灵、天资聪颖的学生。

　　...至少比起那家伙，我赌的这位不是邪神或银...应该还算幸运吧。

　　比起此刻仍在耳边喋喋不休的讨厌鬼，向仁慈神明祈祷的柴伊索要好上百倍千倍。姜瑞岚决定先以此自我安慰。正擦拭嘴角的姜瑞岚，这次将目光投向了比萨贝尔。

　　"您意下如何，比萨贝尔会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