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1章
他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逐渐被黑烟笼罩的天花板,扫视着早已没有笑声的走廊,看向自己该下去的楼梯...最后目光落在该上去的断头台上。
他的嘴唇微微颤动。
“……”
但最终把话咽了回去。
“…要给你个建议吗?”
我说出了既定的话语。
“乔尔乔讨厌沦为手段的爱情。厌恶它,蔑视它。”
“真是可怕的花园啊。”
“拥有那种爱的人会想要折磨人。但对于因那种爱而死的人,却完全漠不关心。这样的故事,迄今为止乔尔乔已经…看得太多了。”
“啊哈。”
“要想不成为他棋盘上的棋子,首先得被排除在外才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太…嗯。”
短暂停顿的郑海云很快接上话。
“希望不会太疼。”
“…你也是。”
“该死的混蛋。”
单海罗耸了耸肩,同样无话可说的郑海云也只是嗤笑一声作罢。随后他像毫无留恋之人般走下充满刺鼻烟雾的楼梯。
单海罗望着郑海云消失在烟雾中的空位挪动了脚步。楼梯果然仍弥漫着黑烟,散发着焦糊味。灼热空气里单海罗长呼出一口气。
她突然低声呢喃道。
“好热。”
楼梯很长。
异常漫长又高耸的台阶上,单海想起了某一天。那时大概也是这种感觉吧。呼吸变得困难,神志不清,哪里都看不到希望……
‘当时很焦躁啊。’
于是想象了死亡。
我会怎么死去呢。听说被火烧死是那么痛苦。又或者肺部会先被烟雾腐蚀。在这种情形下还赶来救我的老师,一定会紧紧抱住我吧。为了减轻我的恐惧,会一遍遍安抚我。把颤抖不止的我搂在怀里,一定会的。
这么想着,感觉稍微好受些了。
可我还是不想死。
我有很多想做的事。首先想完成学业,成为像老师那样出色的大人,无论如何都要报答这份恩情。还想和老师朋友们一起去旅行,等大家都长大成人后。
我渴望我们永远保持现在的模样生活下去。
"……"
抵达了名为"断海"的最后一层。
"…全都被堵住了…"
不知不觉间,火焰似乎已经蔓延到了这里。
'实际上我却这样完好无损。'
只是有点闷热和呼吸困难而已,连一个火星都没溅到身上。
回想起来那天也是如此。虽然当时忙乱得无暇细想,但被火焰包围的状态意外地还算不错。
摸索着伸出手,轻抚她的肩膀。
"老师..."
刹那间指尖似乎触到了黑色斗篷的衣角。
“老师。”
本能地寻找着他,四处徘徊。
是撕下学校厚重的遮光窗帘一起盖在身上吗?还是你将它披在我身上?那沉重厚实布料的触感突然浮现脑海。这就是你总穿着黑色斗篷的原因吧。
在翻涌的呼吸中,单海拉踉跄着走向唯一敞开着门的教室。
“……老师,您……”
仍被烟雾笼罩的教室内,全身镜中。
“……”
由黑色斗篷构成的影子。
“…啊。”
你抱住了我的肩膀。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真的…。”
慢慢地,扶着镜子的单荷拉瘫软倒下。
“为什么到现在还要保护我。”
我能感受到契约的主人就是单海。这是“系统”。是我们将其逼至死亡边缘、最终以惨烈结局收场的,由此诞生的人类导师。
“这样是不行的啊。”
你这样做究竟算什么。
“啊,求你了,求求你了…停下…。”
“……”
“没必要坚持到最后的。”
当我再次抬起头时,镜中已寻不见系统的踪影。
难以忍受的空虚感。我的手不自觉地抓向心脏位置。虽然被衣服挡住没有出血,但那力道大得仿佛渴望见血。校服被揉得皱皱巴巴。
"老师,老师,老师......"
我好想您。
"您在哪里啊。"
单荷拉颤抖着,像爬行一般踉踉跄跄地从位置上站了起来。
“让我看看你的脸吧,求你了……”
不知是吸入太多烟雾的缘故,还是双腿突然脱力。单荷拉模糊的视野里弥漫着刺鼻的黑烟。即便挥手驱散,烟雾仍聚拢不散,她一次又一次地跌倒。
就这样,她抵达了他们最后的场所,也是最初开始的地方。
"……."
那里挂着段志浩的肖像画。
"...老师。"
单海罗踉踉跄跄地向前迈了几步。
“我...我来了。”
虽然满脸泪痕,却露出了笑容。
“我...我在这里,老师。”
单海罗用颤抖的手小心翼翼地抚摸着肖像画。
或许乔治最希望的就是让那两人永远留在这所学校里。正因他们做了他最厌恶的事,才被囚禁在这个既深爱又痛恨的空间。他巴不得让他们永远活在那样的地狱中毕竟这就是乔治所知最可怕的人生。
所以现在终于明白,当初推开教室门、指引楼梯通道的人是谁了。这个迟钝的学生此刻才恍然大悟,那个在烈焰中守护我肩膀的身影究竟是谁。
"您叫我?"
是丹荷的老师。
“让您久等了…?”
是徐志浩,也是系统,是你在呼唤我。
“…其实我也很想见您….”
那幅肖像画纹丝未动。既没有阖眼,也未移开视线。不过是描绘某人往昔的空洞颜料,不过是幅画罢了。我老师的肖像画….
即便如此,我仍能感知到你的存在
"...老师看起来根本不像人类"
当他勉强接受死亡时,却奇迹般地拯救了丹荷。徐志浩是创造世界、赋予画作生命、将虚幻化为现实的全能之神。
"只要有老师在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所以更加渴望你不要抛弃我们。我原以为那不是执念,即便知道...恐怕也不会改变什么。"
丹海罗用指尖轻抚着颜料斑驳的肖像画。动作极其缓慢,如同对待一件即将碎裂的白瓷般小心翼翼。神秘感荡然无存,此刻感受到的不过是一幅普通肖像而已。
"是我将你塑造成神的。"
那只手缓缓从肖像画上抽离。
"如今你却重归凡人之躯...."
若这也算是奇迹,乔治奥必定会更加厌恶我吧。
站在单海这位恩师的肖像前,我怔怔地望着它。分明是幅描绘人物的、毫无特别之处的肖像画。无论时间过去多久,火焰始终未曾蔓延进美术室。
仿佛一切都会维持这般模样,唯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在回响。
“……。”
丹海罗翻找着附近壁橱里的各种杂物。一把冰凉但温度已略微变温的美工刀被她握在手中。正当她凝视着保养得当的刀锋时,目光又落回了那幅肖像画上。
"...这里或许是地狱吧。"
虽说是令人永远饥渴思念的地狱。
"但绝不会是你所期望的地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