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深深陷入皮肤，几乎要将其揉皱。

　　"……明明该笑的……"

　　咯吱，咯吱，咯吱……

　　那血肉如雨滴般簌簌坠落。

　　"……"

　　当他松开手时，那张脸又恢复成了单海罗熟悉的模样，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她的老师低头看了看湿漉漉的手掌，再次将目光投向单海罗。

　　"真是笑不出来啊。"

　　"...您一直很辛苦吧。"

　　"是啊，我一直都是这样。"

　　“你开心吗？”

　　“我没有说谎。”

　　他用沾满鲜血的手撑住椅子。狭窄光滑的木椅几乎没有挪动身体的余地。在那高耸入云却纹丝不动的梯椅上，他勉强支起了身子。

　　椅子上根本没有任何可供下来的装置。

　　“等一下….”

　　“看不太清楚。”

　　“老师。”

　　“等等，我这就下来。”

　　“老师，”

　　咔嚓─。

　　一声轻微的爆裂声。

　　“……”

　　单海紧紧抿住了嘴唇。

　　“……”

　　“好痛……”

　　“……我本可以在下面接住的。”

　　“你？”

　　“至少不会那么疼吧。”

　　“两个都会疼的。”

　　他在血泊中挣扎着说道。

　　“你不是讨厌那样吗。”

　　积满鲜血的水洼仿佛一个狭小而深邃的湖泊。原本已看不出人形的他，如同从这片水洼中重获新生般，逐渐显露出完整的轮廓。

　　一只撑在水洼外围雪白地面上的手。借着地面支撑艰难直起的上半身。在跌倒与碾压中重新站稳的双腿。湿透的头发向后甩去时露出的脸庞。

　　"……"

　　"真不错。"

　　脸色依旧阴沉苍白地说出这样的话。

　　“真的很喜欢。”

　　“……什么？”

　　“你的脸我看得很清楚。你不是没忘记我，还来找我了吗。”

　　"…我知道老师的喜悦不是假的…."

　　他是个不善于自然流露表情的人。虽然对事事都感到满足和幸福，却很少展露笑容。按他的说法，是因为太久不笑导致面部肌肉都僵硬了。

　　单海低头看向自己脚边。

　　"我…."

　　她走过的痕迹如同墨水流过，漆黑一片。

　　"我可以，问您一个问题吗？"

　　"老师存在的意义，就是回答学生的问题啊。"

　　"以前就想问的，啊，可能...是忘了吧。"

　　"我也有过这种时候。明明想好要问这个的，真到要开口时却忘了想问什么。我也经常这样。"

　　"在变成这样之前，本应该先问一次的。只是...这个问题可能很私人，也可能没什么大不了的...老师。"

　　单海罗抬起头看向"徐志浩老师"。

　　"……。"

　　那里没有任何血泊或破碎的肉块。刚才那一切血腥的场景仿佛只是你的错觉，唯有雪白的画廊、杂乱的画作、长长的梯椅，以及漆黑的你映入眼帘。

　　沉默许久的单海罗开口问道。

　　"...那是个怎样的人？"

　　这个问题她从未问过。

　　“明明可以随口问一句的，对吧。”

　　“倒也不必非得那样。”

　　“当老师仅仅是老师的时候，是的，我害怕靠得太近。老师希望我们独立…不，只是，老师看起来太像个完美的大人了，我不想让自己显得像个没出息的孩子。”

　　“为什么会觉得问这种问题就像个没出息的孩子呢？”

　　"这问题未免太过私人了。说实话，我没想到我们的关系已经亲密到这种程度。对老师而言，我们不过是众多学生中的一个罢了。我只是...单纯憧憬着那样的您..."

　　"啊哈，原来你觉得我难以接近啊。学生总会觉得老师高不可攀呢。"

　　"...在那之后..."

　　在那之后，在你成为我的神明之后。徐智昊无法询问他的神明。因为你是神明而非凡人，他害怕聆听你作为凡人时的往事会玷污你的神性。

　　"…真该问点什么的。"

　　像是为了安慰他一般，"徐志浩老师"开口说道。

　　"你不是已经很了解我了嘛。"

　　"只是碰巧知道的，比如您喜欢救荒作物之类的。"

　　“其中红薯最好吃。”

　　“是啊，还有那个。特别是她是个大胃王这件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在学校里我尽量克制自己。”

　　“而且，怎么说呢。”

　　我想听一个从未听说过的故事。

　　"小时候是什么样的人呢？"

　　"小时候啊。"

　　漆黑的眼珠像玻璃球般转动着。

　　“真是个让人不舒服的孩子。”

　　“……”

　　“在父母葬礼上都能笑出来的坏孩子……”

　　就这样，徐志浩像说谎般笑了起来。

　　“啊。”

　　我笑了。

　　* * *

　　整个画廊被染成一片血红。

　　嘴角撕裂般狞笑的徐志浩，挥刀劈下。

　　（未完待续）

　　第390话

　　"最初可是个相当受宠的孩子呢。"

　　单海罗勉强躲过匕首后退，望向徐志浩。他脸上绽放着单海罗从未见过的灿烂笑容，那喜悦之情真挚得令人心惊。

　　"既是个聪明听话的孩子，虽说社交能力稍逊些但也无伤大雅。加上长相周正又不用大人多操心，长辈们自然都偏爱几分。"

　　“……”

　　“长得像人偶般乖巧顺从的孩子总是更受欢迎。啊，我并不是说这样是对的，但人总会不由自主地选择让自己心情愉悦又轻松的道路。”

　　语气中并未带着不悦。申志浩看起来也并非真的生气。但这番言论和过激的用词，都不像是单海拉认识的那位老师会说的话。

　　单海拉突然注意到画廊已悄然变成暗红色。

　　"……."

　　那是一个蠕动着搏动的、如同肉块般的形态。

　　'……我也变了。'

　　原本分明是墨汁般的漆黑身躯，如今却成了单海罗毕生使用的人类肉身。虽然仍是幼时平民的身体，但那种迟钝的感觉与她化为黑色时并无太大差异。

　　只是那具被红色灯光笼罩的身躯，总让人联想到肉铺里陈列的商品。

　　"……啊。"

　　"还想继续听吗？"

　　四目相对时，徐志浩依然挂着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