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5章
"当然,我从来不是个温顺的孩子。只是没有反抗的理由罢了,骨子里其实很固执。不过大人们疼爱、同龄人追随的感觉...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他手中的油画刀看起来比任何武器都要单薄。但莫名让人脊背发凉。或许是因为单海罗化身为"黑色"后带来的威慑感。
"但那时候我还不明白自己与别人不同。后来才发现,并非所有人都像我这样思考和行动。虽然知道被强盗杀害的父母依然希望我能幸福..."
“……”
"果然在葬礼上哭出来才符合礼节吧?是的,那才是应有的礼仪。可我只想着自己和父母...只考虑我们的关系,只揣度他们的心情。是我太失礼了,没能体谅其他人的感受。"
"那个……"
"原本就不是个爱笑的孩子。"
徐志浩向前迈了一步。
"那时我第一次明白,笑容也可能成为攻击或令人不快的东西。"
"…所有的表情都是这样,所有的情感表达。"
"没错,但面无表情的脸才是所有表达中最中立的。笑容承载着明确含义,而无表情的脸也可能被解读为刻意保持距离。俗话说'静观其变',这话确实有道理。"
"老师,我..."
"在葬礼上学到这点后,那场景对我...冲击太大了。年幼的我还以为那是什么了不起的珍宝。值得我用一生去揣摩和遵循的珍贵教诲。"
徐志浩举起手,用刀刺向我的嘴唇内侧。
“!等等,等一下…!”
“不是那个吗?”
“……。”
像小肌肉尚未发育的孩子般迟缓却粗粝笨拙的手势。那动作撕裂皮肉、碾碎骨骼的声音令人毛骨悚然。
"我是个懒惰的人,所以很难改变。"
"...老师..."
即便嘴唇撕裂、舌头破损、鲜血淋漓,徐志浩的语调依然清晰。如同机械般精准标准的发音虽似播音员,却让人真切感受到他已非人类。
不,现在的他,已经不能称之为人类了。
"嗯......"
而那道伤痕也眨眼间便消失无踪。
"别误会,哈莱雅。我并不是要讲述自己悲伤痛苦的往事。"
"……。"
"我的生活大体单调而平静。虽然表情不多,但我觉得这不是什么创伤导致的坏习惯。只是偶尔会想,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了这副糟糕的面部肌肉..."
"...请不要误会。"
"是吗?那就好。因为你们总是用奇怪的眼神看我,让我不免担心。其实我并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或了不起。"
"抱歉,我还在...思考。"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徐志浩又向前迈了一步。
“总不能因为学生们想象力丰富就惩罚他们吧。”
他伸出了手。
“不疼吗?”
“……”
“不冷吗?不觉得硬吗?”
“……”
“会疼的。”
直到这时,檀夏才意识到自己正跌坐在地上。
徐志浩像是完全不记得自己刚才挥过刀,彬彬有礼地握住檀夏的手将她拉了起来。檀夏一边警惕地盯着他背后藏起的彩绘刀,一边再次望向徐志浩的眼睛。
那是双令人恐惧却又美丽的眼睛。
“……”
“这就是我小时候的全部故事了。”
“……应该不是这样的吧。”
“之后我就和祖父母一起搬到乡下生活。成年后,我去看了杀害我家人的那个人的脸。”
"那感觉,怎么样?"
"最后还不是跪下了。像个孩子一样哭泣,双手都磨破了在道歉。好像这样做就能从如今深陷的地狱中挣脱出来似的。"
被爱情蒙蔽双眼以至于向恶魔出卖灵魂了吗,那人竟从一个孩子手中永远夺走了别人的家庭而非自己的。在这个世道,即便杀人也偷不到那笔钱,可罪人还是那么做了。
那般垂死挣扎,恐怕给不了任何人慰藉吧。
“不知是学识稍有欠缺,判断力变得模糊,还是两者兼而有之……”
想必为家人长期治疗承受了巨大压力吧。我理解。独自照料患病子女确实辛苦。我理解。面对即将离世的孩子感到窒息吧。我理解。
我理解。我理解。我理解。我理解。我理解。我理解。我理解。我理解。我理解。我理解。我理解。我理解。
因为我全都明白啊。
"我能理解那个人。因为世上不少父母都想成为能为孩子付出一切的英雄。我的父母也是如此。"
"……"
"但并非想成为英雄就都能如愿,也有些人会走上截然相反的路。大概是在太迟的时候才意识到这点,才抓住了这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机会吧。"
"…是在受害者家属找上门时下跪乞求原谅吗?"
“是啊。”
“那么老师您,当时是怎么做的呢?”
“怨恨过啊。”
徐智昊用如同播音员般端正的嗓音,清晰地回答道。
"我愿你尽可能不幸,承受远超罪责的痛苦,在痛苦中颤抖度过一生,最终毫无意义地死去..."她笑着诅咒道。
他像听到什么有趣故事般,眯起眼睛笑了起来。
"但这之后确实没什么特别的。就像其他人那样活着,我也就那样活过来了。"
"就是个普通人啊。"
"只是个普通人啊。"
徐志浩歪了歪头。
"在任何人听来都称得上特别的故事,也就仅此而已了。"
"是因为我希望您特别,才给我讲这个故事的吗?"
“你们不是希望我这样吗。”
“对不起。”
“但这就是我的全部了…。”
“对不起…”
“做吧。”
“……”
“孩子们啊,我的孩子们。我的学生。我的弟子。我可爱的弟子们……”
吱吱,噗通─……
“……!!”
“说什么来着。”
又一次,刀刃再次将徐志浩的脸划得面目全非。
“笑,笑,笑是一种意见的表达。”
“……老师,老师。”
“笑是件好事。它拥有让人幸福的力量。”
“现在什么,不,请等一下。”
“让我幸福吧,好幸福。开心吗?因为开心才会笑出来。”
“等一下…!”
“本来就是这样的吧?是这样吗?对吧?我说得没错吧?”
哗啊!
单海罗抓住了他的手。
“……。”
“海拉呀?海拉呀?丹海拉?我们的海拉?我的学生?”
“…够了。”
“你真是个坚强的孩子。好孩子,我引以为豪的学生。”
“妈的,住手…!!”
攥住徐智雅双手的手不停颤抖着。
“老师,求求您!!”
以孱弱平民之躯,凭年幼学生的力量想要阻止徐智雅的行动根本不可能。虽拼尽全力,但徐智雅握着刺入脸庞彩绘刀的手纹丝不动。
不过或许徐智雅也变成了普通人的身体,他的握力并不具有压倒性优势。单海只能与那把插在脸上不愿拔出的彩绘刀较劲,和徐智雅展开肢体角力。
“住手…求你了,快住手!干脆杀了我,别在我面前这样对我下手!犯错的人就在这里…就在这里啊!!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