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能想到最坏的结果就是这个。老师不仅讨厌我，还会憎恨整个世界。要是徐熙或地球上其他人都被您的怒火波及而死掉的话……我一直在想该怎么办。"

　　“……”

　　“无论怎么想，老师都不该是那样的人。不是吗？即便地球为老师的悲伤震颤过无数次，最终察觉到的却一个都没有。只有像我这样的人才会收到感应。这不正说明老师有多珍惜这个世界吗？”

　　车恩惠笨拙地笑了笑。

　　“……虽然您一定很恨我，但若只有这种程度的话……”

　　她抬起头，与肖像画对视。

　　"我知道这是我理应承担的责任。"

　　两人的视线交汇。

　　"对吧？"

　　“你们总是。”

　　画像低语道。

　　“让我开心。”

　　那声音低沉而冷淡。

　　* * *

　　而张瑞的最后错觉。

　　纪欧并非神明，故不为信仰所动摇。

　　（下回待续）

　　第413话

　　这简直是活着的颜料。

　　车恩惠初次听闻这个说法时，始终难以理解。那些曾披上黑斗篷、蒙受慈悲与恩惠成为画中颜料的人们作证说，他们体验过种种情感心醉神迷、朦胧恍惚、温暖安宁，就像置身于作为伟大自然化身的父母怀抱中。

　　直到此刻，车恩惠才真正体会到那种感受。

　　"……"

　　睁开眼睛时，车恩惠站在森林小屋前。

　　"...原来是这样的地方啊。"

　　"就是这样的地方。"

　　"我觉得这房子...和老师真的很相配。"

　　“所以呢？”

　　“曾是我们向往的乐园。”

　　她是肖像教的前干部车恩惠。她也清楚供奉肖像的人们渴求着什么乌托邦。从颜料中流淌出的无尽恩惠与无限资源，以及守护这一切的、独属于他们的神明般的存在……

　　“真温柔啊。”

　　春风轻轻拂过脸颊，带来一丝痒意。

　　"我可以待在这里吗？"

　　"是你来找我的啊。"

　　"不知道这种地方是否被允许留下。"

　　"从没想过自己是个连杯茶都端不出来的寒酸老师吧。"

　　"老师您从来都不是寒酸的老师。"

　　"我倒也没那么完美无缺。"

　　看着车恩惠局促不安的样子，志浩偏了偏头。

　　车银惠试图从那副木然而阴郁的面容中找出负面情绪。但正如生前一样，老师即便面对犯下禽兽不如恶行的弟子，也从不显露丝毫不悦。

　　"要和老师聊聊吗。"

　　"...好。"

　　"银惠啊。"

　　“嗯，我只是……”

　　“你的手看起来很疼。”

　　“……”

　　车恩惠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没有肉眼可见的外伤或血迹。那是一双未经任何绷带或药物处理的普通空手。但车恩惠意识到老师知晓她在研究所做过的事毕竟若这双手不染鲜血，就无法进行安全性研究。

　　车恩惠用左手轻抚那只手。

　　"...现在不疼了。"

　　"并非所有无视痛苦的人都能成长为大人。"

　　“老师您不是那样说过吗。”

　　“我一直都忠于自己的感情。”

　　“怎么会呢。”

　　“只是，那时候那还不算痛苦罢了。”

　　徐志浩推开了小屋的门。

　　“我再问最后一次。”

　　“……”

　　“要不要和老师聊聊？”

　　车恩惠犹豫了许久，终于点了点头。

　　"……好，我答应你。"

　　居然连这种场合都会害怕。

　　车恩惠真是个没出息的大人。

　　* * *

　　“真是可悲。”

　　张书伟急促地喘着气。

　　“好哇好哇，把你养这么大，这个年纪了还一事无成。我要忍你到什么时候？嗯？不是吗？现在你是在试探我吗？竟敢？”

　　“不，不是的…不是这样的…父，父亲我错了…。”

　　"混账东西，辱没你父亲也要有个限度！把事情搞成这样还有脸来见我？你怎敢在大业当前把局面弄成这样！怎么，怎么可以如此...！"

　　颤抖不止的手终于将握着的玻璃杯砸向儿子。厚重的威士忌杯没有发出清脆声响，而是沉闷地"砰"一声重重击中儿子头部。儿子抱着脑袋瑟瑟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他趴在地上拼命求饶。

　　"我、我也尽力了啊父亲，真的！您让派人我就派，让杀人我就杀，让收买我就收买...！真的竭尽全力了，我还亲自监督了啊！"

　　"那现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砰！！！

　　张书伟拍案而起。

　　"为什么箭会射回我身上！！！"

　　情况正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首先是民众的反应。他们本可以沉醉于那些被泄露的信息，一味地谴责就好，但不知为何，人们开始逐一审视车恩惠作为总统是怎样的一个人。持批判态度的他们开始克制过度的指责。

　　虽然晚年有些波折，但车恩惠还算是个不错的总统。

　　至少车恩惠当总统时，我们不用为国家的运转操心……

　　正因为有特大灾难这种特殊情况，独裁统治也是不得已的选择吧。

　　这算是比较善意的评价了，但大多数市民也并非一味指责车恩惠。虽然她纵容过一些骇人听闻的事件，可那个时代本就艰难到无法用常理衡量那是个根本不把人命当人命的世道。

　　不过人们诋毁车恩惠的主要原因，是担心她会出于政治目的杀害或控制徐舒熙。这种可能性并非空穴来风。但除此以外，车恩惠作为国家元首的表现其实可圈可点。

　　永恒象征既然已经沦落至此，恐怕再难发挥往日的威能了……

　　总之这段时间国政不是运作得挺好吗？

　　至少没因为政策之类的事闹出过狗崽子牛崽子的丑闻吧。

　　张书记听到儿子转述的这些满不在乎的反应，气得肺都要炸了。

　　"这、这...！没教养的蛀虫们...！！闲得慌才去袒护那种人渣！！"

　　虽然谈不上拥护，但张书委实在无法想到那一步。不，是根本不愿去想。

　　这位曾生活在大灾变前时代的老人产生了误解。车恩惠纵容侵犯人权和实行独裁的事实，在这个时代并不算什么重大污点。

　　毕竟那种程度的"坏事"如今谁都干过。尤其对大企业和大型公会而言更是如此。

　　而且多亏了那个大型公会"尤斯蒂蒂亚"，韩国的治安状况比其他国家要好得多。说到底，媒体煽动的民众怒火不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吗。

　　问题不仅在于市民的愤怒从单纯的谴责转变为批评。

　　朴恩惠下台几乎是理所当然的事吧。

　　那下一任总统会是谁呢？哎呀，真是好久没选举了不是吗？

　　至少得比朴恩惠强才行吧？

　　最近不是有人在发动引擎嘛。

　　那么接下来要说的话就很明显了。

　　咦？已经开始了？这不是提前准备好的吧？

　　不都是一等公民嘛，他们之间肯定有共享的信息。

　　“总之政客们真恶心，太恶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