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8章
听到那句话时,车恩惠感到一阵恍惚。
车恩惠并非愚钝到听不懂老师话中的含义。老师说自己累了,既然远道而来就该回去了。
“…那个….”
车恩惠无言以对。
她虽以猎人身份觉醒,身体衰老速度减缓,但年岁仍在增长。自己虽无实感,实际年龄恐怕已逾五十。细究起来,如今29岁的姜老师反倒比车恩惠年轻许多。
为何哭脸看起来如此稚气未脱。
"……."
车恩惠连嘴都难以张开。
"…那、老师…"
老师。
"…我…"
别哭了。
“没什么,不是的。我。”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直到此刻才恍然大悟。原以为你只是在模仿人类,以为那不过是接近人类而已,但并非如此。这个人从始至终都是那个29岁的青年徐志浩。
不是什么神明,只是……
“……对不起……”
心头一热,眼眶发烫。
“对不起,真的,我不是那个意思。”
来道歉的车恩惠却毫无改变。
明明哭也解决不了任何问题,为何眼泪却止不住地流。比起现在的她,年纪更小的徐志浩至今已经经历并承受了太多事情。
所以现在必须说出这句话。
"谢谢您曾经陪伴在我们身边。"
早就该说的话。
"您收留了我们这些无理取闹的孩子当弟子...还一直把我们当作老师的学生疼爱。直到最后...都深爱着我们..."
“好吧。”
"谢谢您,对不起。"
车恩惠艰难地抬起头,望向恩师。
“现在可以停下了。”
现在似乎终于明白了一些。
其实这也是之前就知道的事实。徐志浩这个人既非活着也非死去,而是以这种状态留存于世的原因,他之所以会变成一幅肖像画,仅仅是因为弟子们的固执己见。
当初是弟子们恳求他"请永远留在我们身边",而徐志浩接受了这个请求,这就是一切的开始。
而现在,肖像画已准备好支离破碎。
"可是,可是老师。能不能...再..."
"再?"
"您能不能...幸福一点呢?"
“明明已经很幸福了。”
“我知道这样的请求和之前那些没什么两样,都是自私。可明知如此,老师您这样实在太...太可怜了。”
“我有什么可怜的。”
“任谁看了都会说可怜。”
他的人生悲惨至极。
本是个平凡之人,却被强加神性受人膜拜,最终惨烈死去。不,那甚至称不上死亡将他囚禁于画像中永世不得解脱的,正是他四位门徒的手笔。
虽说是他自己的选择,但无一不是悬崖边的无奈之举。
"错的不是老师啊,可为什么总是善良的人受苦,最后落得这般荒唐结局。"
我们强迫他做出了选择。
本可以更平凡幸福的人,被我们变得悲惨,推上荆棘之路,坠入深渊。虽然早已知道会如此,但车恩惠除了对自己失望别无他法。事到如今就算她道歉,当然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这种立场还敢来求我救朋友。
"我、我真是...真的不配当总统啊...."
“为什么你会这么想?”
“因为被这样教导过。总统必须保持的最低姿态就是要厚颜无耻。可以妥协但必须死缠烂打达到目的。但我真的做不到啊,那样做是不对的。我不该成为那种人。”
“看来你心里很矛盾。”
“很矛盾。本以为整理好思绪才来的,可事到临头却不知该说什么。对不起,我是个...不成器的...不成器的学生...我...”
揉了揉惺忪的睡眼睁开一看,车恩惠面前摆着一个雪白的茶杯。
"……"
"…先冷静下来吧。"
"…好的。"
那只茶盏与老师手持的相同,盏中茶汤散发着清冽的香气。泛着淡淡嫩绿的茶汤飘出甘醇芬芳,恍若将鲜嫩新芽制成甜点般的清香。
车恩惠啜饮着这盏冰镇茶。
"...真清爽。"
"感觉积雪马上就要融化了。"
"那当然不行啊。"
虽然有些尴尬,但还是笑了出来。
"……"
因为觉得老师会希望这样。
"…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这话不该由你来问吗?"
"我突然觉得,这一切都没有意义了。"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也是,瑞熙也是……”
他浅浅地笑了。
“全部。”
陌生的微笑。
那一刻,车恩惠想问一个问题。
...那里面也包括老师您吗?
但如果毁掉肖像画对他而言意味着"获得永恒的安息",那么车恩惠也无话可说。因为这并非单纯的假设,而是事实。老师确实需要每个人都应享有的休息。
我茫然地摩挲着茶杯,泪水流尽后只剩空虚,这时老师开口了。
"那只手。"
"啊?哦,好的。"
"能借我用用吗?"
“……这个吗?”
车恩惠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那里蕴藏着为救活徐熙熙而取来的“天使之手”。承载这份力量的圣杯在触碰瞬间就已碎裂,但……
犹豫不决的车恩惠缓缓伸出右手。
“直接给您就可以吗……?”
“打扰了。”
徐志浩小心翼翼地接过她的手,随即点了点头。
“……这样应该就可以了。”
“……什么……。”
“送给我吧。”
“哇,如果您想要的话当然可以给您。”
“那我也送你一份礼物吧。”
“啊。”
车恩惠突然想起了什么。
"…好的,我会那么做的。"
那是规则。
志浩的肖像必须接受某物才能给予另一样东西。无论他收到的是情感、物品还是生物。他必须遵守1:1的规则。
肖像画静静地,将嘴唇贴在了车恩惠的手背上。
“……”
不敬地,我觉得它和宗教画有些相似。
不知过了多久。车恩惠虽然感觉不到特别的触感,却恍惚觉得他确实从我这里带走了什么,不知是妄想还是事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