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是有原因的。首先正如我刚才所说，坦白讲我当时忙得连饭都顾不上吃，根本没时间从头开始绘制新身体。”

　　毕竟徐志浩怎么可能随便选个身体将就呢。

　　"这副身躯作为新居的基础倒是相当合适。"

　　柳星云歪了歪头。

　　"具体是指哪方面...？"

　　"糊里糊涂就完成了高完成度。"

　　"这又是什么意思话。"

　　"但这是事实。"

　　完成这幅画后，或许真的会变成活人即便是活得如此单纯的志浩也无法轻视这件事。当时志浩确实倾注心血绘制了那具"温暖的尸体"。

　　因此客观而言，这应该是志浩至今所绘"人物"中完成度最高的作品。若仅论完成度，甚至足以与他迄今为止创作的四幅肖像画相媲美。

　　徐志浩继续说道。

　　“我的专长之一是超现实主义画风。”

　　“啊，我知道…所以你之前不是把其他人也画出来送回去了嘛。”

　　“这是个容易引起误解的说法。您之所以这么说，大概是因为我曾通过绘画将其他客人送出或带入地下城。但这次行动更接近于‘损失补偿’工作。”

　　"这一点我也考虑过，但和那个不同，现在的你实在太...太虚弱了吧？被你用'伤害补偿'送回去的人都完好无损，没有任何副作用。就像从未受过伤一样。"

　　"那些人是我连每个细胞都精心描绘出来的。"

　　星云短暂地沉默了。

　　"……."

　　“您怎么了？”

　　“大概猜到了会是如此，但亲耳听到反而更觉恍惚。”

　　“太冤枉了。”

　　“什么？”

　　“我只是个普通人。”

　　“是啊是啊，我们志浩就是个普通人。”

　　“谢谢您。”

　　总之。

　　“和他们不同，这么温暖的…。”

　　“……”

　　“……身体只是表面完好。您与那些获得‘伤害补偿’的人从一开始条件就不同。他们拥有灵魂，身体部分也尚存，由此衍生的精神也依然存在。”

　　“啊哈。”

　　令人不适的短暂沉默。片刻无言的柳星云重新凝聚精神，继续开口道。

　　“所以说，复原和复制是不同的概念吗？”

　　“完全是不同的领域。尤其是我现在使用的这副躯体，甚至连‘复制’都算不上。只不过是用颜料堆砌出与‘徐志浩’这个人高度相似的形态罢了。”

　　一直安静听故事的朱贤突然开口问道。

　　“…所以才会提到胎儿状态这个概念吗？”

　　星云赞叹道。

　　"不愧是周贤先生，既是前研究员又是现任教主，理解得真快啊。"

　　"在这感人的重逢时刻，我可不想和星云先生扭打起来。"

　　"我会克制的。"

　　周贤继续阐述着自己的想法。

　　"如果以那个身体为基础建造新家的话，就相当于把稍大些的胎儿放进培养箱，保护管理到能够来到外界的时候。"

　　柳星云点了点头。

　　"要去医院吗？"

　　“再说一次，比起医院，协会研究所对我而言是更合适的处理场所。”

　　“还是别这样。”

　　尽管事态正逐步得到控制，但协会研究所至今仍是邪恶与残暴的代名词。普通市民如今也已直接知晓其真面目。本已险恶的场所，若再带着民意对其愈发恶劣的观感前往，他实在不愿将朋友带去那里。

　　“不过你能这样来跟我们说话走动，说明状态还算，呃，还算可以吧？至少不是真正的胎儿状态对吧？”

　　"处于胎儿状态。"

　　"要疯了。"

　　"原本这段时间，我一直在一种...培养舱里生活工作，循序渐进地促进这具身体的成长。但发现竟然已经过去整整一年时间，就震惊地跑出来了。"

　　"……。"

　　柳星云紧闭双眼，脸上仍带着不知该从何说起的茫然表情。"温暖的尸体"和"胎儿状态"这两个词仍在他耳边萦绕。徐志浩以为只有前者才可怕，殊不知后者同样令人毛骨悚然。

　　代替故障的柳星云，周贤开口了。

　　"那您现在是怎么维持状态的呢？虽然我不太懂什么孵化器之类的，但您不是应该重新回到那里面去吗？"

　　"我本事大着呢。"

　　“啊，您就用那本事成了个在培养箱里走动的胎儿？”

　　“差不多吧。”

　　“您不是倒在路边吐血了吗。”

　　“毕竟用未完全强化的身体奔跑就会这样。比起像嫩豆腐般一戳就陷的躯体，承受的负荷实在太大了，连我的本事也到了极限。果然很多方面都比不上从前了。”

　　"那个孵化器到底在哪里？虽然见到您很高兴，但在情况变得更危险之前您得回去...好的，这段时间您去哪儿了？我们会好好安置您的。"

　　虽然努力保持着镇定的语气，但朱玄显然自己也不知道在说什么。徐志浩没有刻意指出这点，反而开始思考起来。

　　"志浩先生？"

　　"...抱歉，我正在回忆具体位置。"

　　“胎儿状态的话大脑应该还很脆弱，请不要过度思考，简单告知即可。只要告诉我们地名或大致方位，我们就能找到。”

　　“是比萨贝尔公会会长的私宅。”

　　徐志浩眨了眨眼。

　　“但我不清楚具体地址。”

　　“……”

　　“请问周贤先生或柳星云先生知道吗？”

　　“……”

　　“但周贤先生完全在别的领域活动，尤其是柳星云先生，我犹豫了一下，想着他是否真的会知道上司家的地址。”

　　“……”

　　“周贤？”

　　“……”

　　“……”

　　察觉到气氛的徐智傲也悄悄闭上了嘴。

　　沉默持续了很久，周贤看向柳星云。柳星云已经同时拿着私人手机和工作手机，但两边都只有通话提示音。最终比斯瓦尔没有接柳星云的电话。

　　徐智傲问道。

　　"联系上之后您打算怎么做？"

　　“本来想请个带薪长假来着。”

　　“带薪休假啊。”

　　“终身雇佣制很难辞职的。”

　　“啊哈。”

　　不知想到了什么，柳星云又抿嘴一笑。

　　"所以现在身体怎么样？大概什么状态我是明白了，但在我看来，你这身子骨简直像随时会断气的新生翻车鱼幼崽。真让人担心啊。"

　　"新生翻车鱼。"

　　柳星云的词汇力让志浩不禁点头赞叹。

　　“只要不剧烈运动就基本没事。”

　　“剧烈运动具体指什么？”

　　“比如跑步、挥动手脚、一次跨三级台阶之类的。”

　　“可您刚才不是跑过来的吗？”

　　"我自己也很惊讶。"

　　"……"

　　柳星云一时无言以对。

　　"您怎么了？"

　　"没什么大不了的，就是突然有点头晕。"

　　"被我的河豚之力震撼到了吗？"

　　"差不多吧。"

　　珠贤问道。

　　“那现在怎么做才能确保志浩先生的安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