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8章
"是什么呢?"
"是发现老师您实在太年轻了。"
29岁。
再过一年就三十岁了,说是成年人却还不够成熟,说是成熟又差些火候。即便如此,在五十多岁的人眼里,二十九岁的年纪还是显得太过年轻。
至少还没到要被强行奉为神明、制成标本的年纪。
"虽说经历这种事本不该分什么年纪,但...但您实在太年轻了。当时明明还是个青年啊。"
"这把年纪还被称作青年,真是难为情。"
“在我看来确实如此。现在的我已经是无论谁说什么都必须做个大人的人了,年过五十。以我这样的年纪来看,您知道您现在显得多么稚嫩吗?”
“你才是没长大呢,里里外外都是。”
“是啊,只有身体长大了…就连这副身躯也停留在与您相仿的年纪。但我们以这副年轻躯体生活的时间,可不像您那样…”
“……”
“…没有被夺走过…”
终于,泪水扑簌簌地落了下来。
"我好害怕。"
生怕你真的就这样死去。
"周玄说,老师的人格很可能已经消亡了。作为根源之眼的存在或许还在,但那里面...可能已经不再有老师了。他是这么说的。"
"一定很害怕吧。"
"对不起,我真的很害怕。我甚至还没能好好向老师道歉...既没能看到老师幸福的笑容,更没能记住完整的您..."
徐瑞熙回忆起的,是在攻略"极乐花园"时,"永恒的约定"被打破后的情景。为抵抗接踵而至的灾难而陷入昏迷的徐瑞熙,在恢复记忆后甚至没能见到自己的老师。
虽然模糊地觉得您必定是珍贵的存在,但实际恢复记忆后的感受却有天壤之别。徐瑞熙觉得这太可怕了。她讨厌自己竟是在毫无记忆的状态下与老师相处的全部事实。
"我什么都承担不起。"
无论是作为罪人、作为弟子,还是作为一个人。
"老师,求求您...哪怕就一次...我想看您幸福的样子..."
"原来你以为我死了所以吓到了啊。"
“……”
“对不起。”
“……不……”
车马徐徐熙连“不要说那样的话”都难以启齿。只要是他的老师所愿,无论什么都愿意去做。只要不是伤害无辜之人的事,徐徐熙都能毫不抗拒地接受。
徐书贤被徐志浩轻轻拍了拍肩膀。
“我最担心的就是你。”
徐书贤实在太过模范生了。
“不是说你没有野心,而是太善良了让人担心。明明可以闯祸的年纪和身份,也有那样的环境。但你肯定不会允许自己那么做。”
模范生连毕业典礼都没能参加,就被抛入了可怕的荒野。她只懂得遵守纪律却不知如何制定规则,虽然怀疑大人却只会顺从不知反抗。这样的学生被丢弃在了弱肉强食的大灾变世界里。
站在因自私才能存活的年代里,徐素熙曾是太过正直的学生。多么讽刺啊在这个无人推崇正直、也没有人教导孩童的世界里。最终徐素熙至死都是模范生,正因如此才酿成大祸。
所以她把唯一的老师变成地缚灵这件事,显得尤为可笑。
"很多人都会谴责你吧。"
如果伦理道德得以匡正,世界就会变得更美好。
"但我还是忍不住担心你。"
“……”
"虽然并非没有怨恨过,但依然如此。"
所谓人情究竟是什么。有时这样想着,又觉得正因他是为情义而活的人,这一切才显得理所当然。就像弟子们敬爱老师那样,徐志浩也同样珍视并深爱着他的学生们。
有付出就有收获,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关系。或许有人会骂徐志浩傻,但说到底他终究无法舍弃任何人。比起正确与否,我的幸福更重要,而那些孩子们显然就是我幸福的一部分。
徐志浩就是没法变得冷酷无情。
"其他孩子应该都能凑合着过活,但想想你的话...社交能力实在不怎么样。"
"...社交能力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担心自己会强装若无其事地硬撑,最终被肆意堆积的负罪感压垮。你看起来完全可能变成那样。”
“对不起。”
“这话我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适可而止吧。”
徐志浩转过头,瞥向微微敞开的门缝外。
"恩惠,你也来。"
"……"
车恩惠怯生生地现出了身影。
这突如其来的登场既没让徐瑞熙也没让徐志浩感到惊讶。车恩惠用泛红的眼角与注视着自己的徐瑞熙四目相对,随后又像不敢直视徐志浩似地,仿佛要辩解什么般张开了嘴。
传来细小的声音。
“…谢、谢谢…。”
“嗯。”
“谢谢你叫醒我…。”
“嗯,我就知道会这样。”
“……”
车恩惠没有说“对不起”,而是说出了另一句话。
“……谢谢您。”
谢谢你能回来。
谢谢你没有全部抛弃,还愿意回来。
* * *
"大家能这样聚在一起,真是再好不过了。"
毗沙婆是个没什么良心的家伙。
"呵,我的作品...今天也很美呢。"
"恕我冒昧,您这癖好实在相当变态。"
"既然事已至此,不如让柳星云先生也一起留宿寒舍如何?"
"请以我为满足吧,别去为难无辜的柳星云先生。"
原本只是来问候朋友才踏入会长宅邸的柳星云,此刻突然怒火中烧。
“让孩子嘴里说出这种话合适吗?”
“我要保管自己的肖像画有什么问题?”
“哎哟,我们志浩哪是能受这种委屈的孩子啊…”
“我们明明当宝贝般珍视着,怎能说这般见外的话。”
跟随柳星云一同前来的周贤终于按捺不住轻蔑的眼神,望向毗沙门。
“这是什么?”
“您指的是什么?”
“这…这把光是看着就让人起鸡皮疙瘩的…椅子。”
朱玄所指之处摆放着一把缀满金银珠宝的座椅。与其说是"椅子",不如说更像玉座、王座,不,甚至更接近于祭坛或展示台。他的朋友徐志浩如同人偶般坐在上面,眼珠滴溜溜地转着。
旁边的比萨维尔像个孩子般没心没肺地灿烂笑着。
"很壮观吧?要是知道我为制作这个和多少工匠周旋过,朱玄先生怕是要惊叫到晕过去。这华丽与人性精妙交融的杰作...如此讽刺的矛盾...实在太美了。"
没心没肺的徐志浩突然插嘴道。
"我已经多次提醒过您,这样很变态。"
"要不要收敛一点,少爷?"
"您不是我父母。"
"这世上也有用心养育的孩子啊。"
“请不要未经允许就擅自生下孩子。子女也有拒绝父母的权利。”
就在两人悠闲对话时,朱贤看到了柳星云。
“这合理吗?就算收集者公会的成员是比萨贝尔的收藏品,这也太过分了吧?”
“……不,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受到这种待遇的公会成员……”
柳星渊并没有像朱贤那样感到眩晕。毕竟那宏伟的展示柜上摆放着"Gio 的肖像画"这件事本身并不算太离奇。
虽然从未亲自来过,但他确实听说过维萨贝尔家族将作品以那种方式陈列在宅邸中的消息。
但无论如何观察,那都不是适合人类栖身的地方。而柳星渊的朋友无论过去如何,现在几乎与人类无异的徐志浩竟以那种...那种方式被"保管"着,这让他也感到十分错愕。
"...是双方协商好的结果吧?"
“现在这样就算达成共识了吗?”
“不,周炫,打我一顿解决不了问题。”
“比萨贝尔会长,我认为这真的不合适…!”
面对周炫的喊叫,比萨贝尔耸了耸肩。
"那我现在能做什么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