附赠一连串抽象表情包。
虽然知道孟信吊儿郎当的德行,但祝明殊是个脸皮子薄经不住逗的人,屏幕前的脸已经红透了。
直到孟信接着发:好了好了不逗你了,说吧,有什么事?
孟信的家离得近,很快就赶到了便利店。
他一进门就凑到祝明殊面前没个正行地揽着祝明殊的肩,又在看到赵京酌时贴到祝明殊身旁咬耳朵。
“我就说怎么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工作狂突然让我来代班,原来是男朋友在旁边等着呢。”
孟信年轻,性格孟浪,见祝明殊长得漂亮脸皮又薄,私底下没少拿他打趣。
祝明殊瞬间闹了个脸红,轻轻捂住了孟信的嘴,蹙着眉小声嗔怒:“他是我同学,你别胡说八道。”
孟信嬉笑着后退,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正经了没半分钟就像浑身没骨头一样歪在祝明殊身上。
“好啊,早恋是吧祝小殊同学。”
从外人的视角看来,两人的举止亲昵,无异于打情骂俏。
祝明殊不自觉鼓起一侧腮帮,有些不太高兴地嘟囔:“我不跟你说了。”
孟信一副了然于胸的神情,揶揄道:“哦,要去陪你的心肝宝贝情哥哥了。”
“真是见色忘义。”末了,孟信如是评价。
祝明殊被孟信腻出一身的鸡皮疙瘩,当即瞪了孟信一眼,弯腰抄起伞时,忽然被孟信往赵京酌的方向推。
祝明殊方寸大乱,踉跄几步,差点又要在赵京酌面前出丑。
好在他及时刹住脚步,缓了缓神,举起伞朝赵京酌示意。
“赵京酌,我们走吧。”
为了照顾赵京酌的身高,祝明殊只能吃力地举着伞,他将伞往赵京酌的那侧偏斜,生怕赵京酌淋到一丁点雨。
到家门口时,祝明殊的半侧身子已经被雨水淋湿。
赵京酌把祝明殊送到单元楼门口,转身欲走,却被祝明殊轻轻勾住衣摆。
祝明殊鼓起勇气。
“赵京酌,谢……”
可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祝明殊,你是同性恋吗?”
单刀直入,异常直白。
赵京酌冷漠地抽身,眼里忽然迸发说不出的嫌恶。
祝明殊脑袋闪过“轰隆”一道惊雷,心想,原来便利店里孟信说的那些话,赵京酌全都听到了。
第19章 撑腰
老实说, 一直以来,祝明殊都对自己的性向感到模糊,他对绝大部分人都没有明显的喜爱与厌恶, 甚至不重物欲, 也没有什么野心, 赚钱与读书最原始的目的是为了不那么狼狈地活下去。
祝明殊曾一度认为,他所处的世界本就是无秩序的、荒谬的、混沌的, 因此只要不产生对于幸福、自由、人生意义的思索与渴求,也就不存在普遍意义上的失落与痛苦。虽深知这种意识本质是一种自欺, 但通过这种方式, 他能够轻易将自己封闭在一个保护壳中,规避外界与自我侵袭。
赵京酌的出现令祝明殊第一次想要从保护壳中伸出触角, 他开始有了渴求, 即使世界是无秩序的、荒谬的、混沌的, 产生欲望并追逐靠近那个人便要承受无尽的痛苦,但只有一分甜,祝明殊便觉得幸福,甘愿去吃九分苦。就像古希腊神话中,被降罚一辈子推石头上山的悲剧英雄西西弗里, 在循环往复的踽踽独行中看似煎熬却实际幸福着。
今晚,赵京酌抛出疑问, 祝明殊才猛然感到诧异, 他为什么会对赵京酌生出渴求?
难道他真的是同性恋吗?
这个念头稍稍萌芽, 便被祝明殊无情泯灭。
他确定自己并不是同性恋。
拜华卫彬所赐, 祝明殊甚至对男人有点天然的厌恶与淡淡的畏惧, 哪怕他自己也是个男人。
祝明殊知道自己不该以偏概全,但华卫彬给他带来的阴影太深, 令他长大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无法正常地与陌生同□□流。
具体体现在祝明殊和男人对话时会忍不住脸红结巴,并且下意识不敢去看对方的眼睛。
小时候倒是还有女孩子愿意和他玩,可到了青春期,少男少女树立起高高的边界感,大多都在异性面前疏离起来,祝明殊又不是那种热情主动的性子,因此久而久之身边没有什么朋友。
可在祝明殊心里,赵京酌是不一样的。
赵京酌跟所有人都不一样。
祝明殊试图将自己总是忍不住偷偷观察赵京酌的这一行为做出解释,于是稀里糊涂地下定结论。
他一定是把赵京酌当成了崇拜对象。如果一定要下定义的话,性质类似于班里的女孩子追星。
因为转学后的每一次考试,赵京酌都拿第一。
这是祝明殊以前从未遇到过的事。赵京酌也是他从前从未遇到过的人。近乎完美的一个人,从他身上甚至找不出任何的瑕疵。
所以祝明殊的视线才会不自觉地追随着赵京酌,那些崇拜与钦慕也都有了出处。
再加上后来祝明殊答应秦子歧帮忙对付赵京酌的事,令祝明殊总是觉得自己亏欠赵京酌,因此不由自主地关注赵京酌,对赵京酌好仿佛成了一种本能。
这样一来,一切都说得通了。
所以祝明殊斩钉截铁地对赵京酌说:“不,我不是同性恋。”
赵京酌半张俊脸隐在暗处,闻言似乎没什么表情,淡淡点了下头。
祝明殊思忖了半秒钟,又干巴巴地解释:“刚、刚才我同事的那些话你别在意,他只是喜欢开玩笑,其实人很好,只是说话比较……”祝明殊挠了挠脖颈,开始思索措辞。
“轻浮。”赵京酌猝不及防开口,语气听不出喜怒。
“啊?”祝明殊一时没反应过来。
“哦……是、是轻浮……”
祝明殊垂下脑袋附和,只觉得隐隐有哪里不对劲。
赵京酌口中的轻浮怎么听起来像是意有所指呢。
祝明殊摇了摇头,将杂念抛掉,觉得应该是自己想多了。
“想让秦子岐以后都不再找你麻烦吗?”赵京酌低沉悦耳的声音被风吹散在祝明殊耳畔。
祝明殊闻言眨了眨眼,对赵京酌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的话题带得晕头转向,懵懵然地点了点头,瞧着有几分傻里傻气。
“那你要让他知道,你是我罩着的人。”
赵京酌抛下一句话,接着利落地转身离开,高大身影切开细碎的雨幕,隐入深沉的夜色里。
“诶……”祝明殊慢半拍地上前追了两步,嗫嚅着:“你还没有……收我的伞……”
……
那晚之后,祝明殊回去躺在床上苦思冥想,翻来覆去地琢磨赵京酌离开前那句话的用意。
难不成,赵京酌是想让自己去做他的小跟班?
意识到这一点,祝明殊猛地捂住脸,在床上来回打了几个滚,蚕宝宝似的蜷起身子,耳尖晕出可疑的绯红。
他恨不得现在就告诉赵京酌,他愿意,他特别愿意。
冷静下来后,祝明殊认真地权衡了一下利弊,更觉得做赵京酌小跟班对他百利而无一害。一来,可以免去一行无聊公子哥对他的骚扰,二来,他也可以有更多机会与赵京酌接触。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祝明殊睡眼朦胧钻进厨房,抄起锅铲叮铃哐啷忙得热火朝天。他炒了两样拿手小菜,又将亲手做好的三明治切开,一同塞进餐盒。做完一切,祝明殊这才抽空抬头看了眼钟,旋即脚底生风。
祝明殊往嘴里叼了块吐司,单手匆匆背上书包,急急忙忙穿上鞋,最后不忘拎起鞋柜上的钥匙,脚步凌乱地推门而出。
祝明殊珍重地将餐盒放在他自行车前面的车篓里,歪歪扭扭地蹬着自行车往前,惊起一路清晨的小雀。
清晨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雨后淡淡的泥土香,祝明殊做了套深呼吸,只觉得神清气爽。又是一个明媚的晴天。
晨光柔和似水,毫不吝啬地倾泻在祝明殊身上,勾勒出少年如工笔画描摹般温润的眉眼,头顶的发梢迎风翘起来两缕,远远望去,弧度像凭空生出的两枚猫耳,显出几分俏皮灵气。
有了清晨的太阳、微风与小雀,祝明殊心底近日来的阴霾一扫而空,他唇畔难得噙起一点笑漪,虽然清浅到微不可查,却足以令他整个人倏忽间鲜妍明丽起来。
祝明殊其实很早就打听到赵京酌没有吃早餐的习惯,可是放在从前,他是没有立场与勇气去给赵京酌送早餐的,而且追求或巴结赵京酌的人很多,给他送早餐的人更多,如果要按照先来后到的顺序排队,祝明殊大概要沦为吊车尾,苦苦等到猴年马月才能将早餐送到赵京酌手上。可事实上,赵京酌从不收任何人的任何东西。
如果做了赵京酌的小跟班性质便不一样了,祝明殊可以鼓起勇气,光明正大地给赵京酌送早餐。
看来做赵京酌的小跟班果然有很多好处啊。
平时祝明殊是雷打不动第一个到教室的,但今早为了给赵京酌做早餐花费了一些时间,因此祝明殊进班时,教室已经来了不少学生。
赵京酌的位置上空无一人,祝明殊特意绕到那里,将餐盒稳稳当当地放进了赵京酌的桌肚里。
班里的学生要不就是在吃早点聊天,要不就是奋笔疾书抄写作业,勤奋一点的已经刷上了题或是背单词,每个人都专注自己的事,根本没人注意到祝明殊异常的举动。
只有秦子岐狐疑地观察着祝明殊,见状烦躁地“啧”了一声,重重丢下了手中转动的中性笔。
赵京酌卡着点走进教室,视线漫不经心的,在空中与祝明殊有一瞬间的接触。
转瞬即逝。
他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才发现异常,拿出桌肚里的餐盒,赵京酌下意识抬眼看向祝明殊的方向。
那人背很薄,嶙峋的骨架在单薄的校服布料下很有存在感。
祝明殊似有所感,扭过头,不经意间撞上赵京酌滚烫的视线,他像是被灼痛般温顺地垂下眼睫,腼腆地抿出一抹很浅淡的笑。
赵京酌的视线没有在祝明殊身上停留太久,片刻,他越过人群,朝正在往这边偷窥的秦子岐挑了下眉,眼神戏谑,充满浓浓挑衅意味。
瞬间,秦子歧的脸色异彩纷呈,他暗暗咬了咬后槽牙,猛地收回了视线。
大课间,祝明殊起身去卫生间,解决完出来时却在门口被一个不速之客挡住了去路。
“放学来一趟器材室。”
秦子歧逆着光,眼神隐隐流露出几分不悦。
祝明殊脚步凌乱地往后退了两步,防备心使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袖口,挡在胸前。
有什么话手机里不能说吗?去器材室,想必又是要在他身上做一些无聊的游戏。毕竟秦子歧有前车之鉴。
可祝明殊知道他从来都没有拒绝的资格。
“知……”
“他不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