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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篡位失败的下场 强力粘鼠板 4800 2026-08-01 11:34

  冷汗渗出,染湿了鬓发,黏在脸颊上很是难受,乐湛挣了挣,想从被子里抽出手,只是还没等抽出来,已经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额头。

  这三年乐湛时刻警醒着,睡觉也不敢完全放松,感觉到动静立刻扼住那只手腕,眼里残存着戾气和未散的困意,模糊的视线在他眨眨眼后逐渐清晰。

  李修宜被抓住手,虽然面上没什么情绪,却是直起了身,两人之间的距离再次隔了道天堑。

  乐湛撤回了防备的动作,立刻缓了缓手上的力道,转而去拉住李修宜的袖子,白皙的脸上划过一滴说不清是眼泪还是冷汗的水痕,面上水光盈亮,还残留着惊梦之后的余悸,“哥……”

  “做噩梦了?”

  乐湛不说话,得寸进尺地往上攀住李修宜的手臂,撑着床榻探出上身,将额头抵在他腰腹的位置,好像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点安全感似的。

  乐湛将脸埋在李修宜身前,默不作声地哭起来,生怕被推开似的,手上攥得死死的,指节发青几乎刺透了皮表。

  李修宜静默地等待他平复情绪,手扶住乐湛的脸侧,指尖拭去他脸上肆意横流的泪,“好了,多大的人了,哭哭啼啼像什么样子。”

  “哥,”乐湛主动拿脸贴住他的宽大的手掌,声音还带着点哭腔跟剧痛过后的微哑,“你能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头顶上一片死寂,乐湛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只一味软弱地哭着。

  “我不是真的要杀你……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没有选择……其实我早就后悔了。”

  呜噎的啜泣声里夹杂着几句前言不搭后语的零碎话,李修宜喜欢看他装成纯洁无害的好弟弟,台阶已经给找好了,他又有什么理由不配合呢,反正这么多年还不是这么装过来的,差这一次吗?

  想要李修宜去死的是先帝,和他李乐湛有什么干系,他只是一个没有选择的棋子,他本就该是这般无辜。

  乐湛含着泪眼抬头,便真就无辜到了极点,“哥哥,我知错了,我真的知错了。”

  其实这些话并非全是虚情假意,其中也有真心实意的地方,只不过被当做服软求生的条件被拿出来,难免显得惺惺作态。

  李修宜将他浸湿了贴在脸上的鬓发抚上去,露出整张泪光盈盈的脸,哀中带怕地瞧着他。

  他知道他在骗他,他也知道他知道他在骗他,两个人就这样默契地撑着表面功夫,稀里糊涂地互相骗下去,大家都需要一个幌子好当做什么也没发生过。

  可那又有什么重要的,只要能回到从前,虚情假意又如何,自我欺骗又如何,重要的不过是眼前这个人。

  李修宜一直觉得他们是有血脉相连的地方,靠的不是先帝李崇烨,而是他们的母后,就像是广袤无垠草原里的两颗并肩的古木,树冠繁茂参天,遮天蔽日,根系死死地纠缠在一起,一起扎根万丈之深,他们互相争夺养分,互相竞争却也互相依存,一棵被连根拔起了那么另一棵也无法独自生存下去。

  只要他才是这个世上最能明白乐湛心中隐痛的人,只有他。

  李修宜伸手回抱了他,在乐湛看不到的地方,李修宜的面上浮现一丝静谧安宁,他们是注定要一辈子在一起的。

  乐湛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思索两秒,笨拙的回勾住李修宜的后肩,小心试探,“哥哥,你其实早就不生我的气了是不是?”

  李修宜没有正面回答,“这药喝了许是会犯困,再睡一会吧。”

  乐湛乖顺地点点头,抓着被子躺下,床榻旁的圆椅上坐的是跟母后有三分神似的一张脸,一瞬间的恍惚不真实感。

  他好像真的回到过去了。

  “往常这个时候母后都会给我讲寓言故事。”

  这是在批评他这个当哥哥的不称职了。

  “你多大了,还要人讲故事才肯睡?”

  “不是,”乐湛望着他跟母后很相似的神态,转过头看着帐顶,“我只是有点想母后了。”

  身边那人缄默良久,一只手伸出来替他掖了掖被子,就像萧复雪曾经无数次为乐湛做过的那样,乐湛顺着他的动作看向李修宜,像他这样的人总是很难将思念表露于面上。

  “眼睛闭上。”

  乐湛听话的闭上眼,听到了另一个声音在他耳边讲起那个母后都曾说与他们两人听过的故事,来自于他们血脉最根源的故事。

  这天,小狐狸在森林里迷了路,不小心掉进了猎户的陷阱,被夹断了尾巴,它伤心地跑回狐狸窝,遭到了其他同伴嘲笑,狐狸来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尾巴吧!”

  山神娘娘听到了它的祈求,赐给它一条洁白蓬松的尾巴。狐狸高高兴兴回了家,新尾巴受到了所有狐狸的夸奖,狐狸听了很高兴,再次跑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彩霞般绚烂的尾巴吧!”

  山神娘娘答应了它的祈求,赐给它一条彩霞般绚烂的尾巴。狐狸高高兴兴回了家,果然又受到了所有狐狸的夸奖,狐狸很高兴,又跑到山下,朝着山神娘娘祈祷,“尊敬的山神娘娘,请赐我一条阳光般璀璨的尾巴吧!”

  乐湛呼吸渐缓,已经沉沉睡去。

  李修宜看着他沉静的睡颜,一时不知道是乐湛在借他怀念母后,还是他在借乐湛怀念母后。

  “山神娘娘答应了它的祈求,赐给它一条阳光般璀璨的尾巴。”

  故事的结尾,小狐狸抱着漂亮的尾巴回到了狐狸窝,受到了所有狐狸的喜爱和夸赞,成为了世上最开心的狐狸。

  乐湛一直睡到了日上三竿,这一辈子加起来都没有这一觉睡得舒心快活,一个梦也没有,甚至缠绕了他三年的噩梦连一个闪影也没有出现。

  分明最惧怕的是这个人,最憎恨的也是这个人,却只有在他面前才能睡一个安稳觉,真可笑。

  低下头喝粥的时候,一个意想不到的东西荡进了他的视野,一只精致剔透的玉虎头坠子。

  乐湛丢了匙子,捏住那坠子不可思议地看了又看,没忍住笑出声。

  李修宜宽宥他了。

  李修宜居然就这样宽宥他了?即便他犯了谋反的罪行,即便他杀了他,迫害萧家,李修宜仍是舍不得杀他。

  好哥哥,真是他的好哥哥。

  乐湛勾起一丝笑,像得了一道无往不利的武器,将坠子随手塞进衣领里,继续用膳了。

  *

  “我想起来件事。”

  乐湛刚喝了药,这会儿困得直点头,最终没抗住趴在长案上眯着了,听见李修宜的声音这才微微睁开惺忪的睡眼,鼻腔里发出一声迷迷糊糊的气音。

  “嗯?”

  李修宜原本埋头奏疏,一抬头才发现乐湛又睡着了,“让你去榻上睡又不肯。”

  跟小时候一个德行。

  乐湛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而后又吸吸鼻子,“睡得太多了也不好,一天里大半都是睡过去的,闭眼天是黑的睁眼天又是黑的,那感觉太吓人了,”他揉了揉眼睛,“对了,你刚刚要说什么事来着?”

  “听说你之前故意毁了东平王府的婚约,抢了李锦玉的未婚妻子,有没有这回事?”

  乐湛困意顿时清醒了大半,不自觉紧张起来,坐得更正了点,“是有……但是那是事出有因的。”

  “不管什么原因,为了一个女人至于闹得这么难看?”

  乐湛就知道要斥责他言行失当有碍天家风范,赶紧低头做出认罚的姿态,“是我考虑不周全,当时没想太多。”

  “是谁?”

  “哥哥兴许还有印象,程繇。”乐湛小心地觑摸着李修宜的脸色。

  这个人李修宜确实有所耳闻,程家从前也算邺城内声名显赫的士族大家,往上数五代出过一个三公,只可惜族中没有一个当家主心骨能撑起祖辈的荣耀,后来逐渐门庭冷清,家产凋敝,也就徒留一个旧贵族的名头了。

  后来程家老太爷娶了勇武侯府之女,算是短暂中兴重振门楣,可族中子弟众多依旧没有一个堪当大用,现任的家主程吃了父辈母辈的甜头,便一门心思想让长女程繇攀一个贵婿,好借着女婿的东风重振程家的门庭。

  而邺城之中最好的选择便是东平王孙李锦玉,此人游手好闲素无远志,玩乐之心甚重,想必也是个好色之徒,家世又是一等一的出挑,凭着程繇的容色,再巧计笼络一番,要攀上这个贵婿应当还是有机会的。

  程繇秉持父命缠着李锦玉的那几年恰好是乐湛跟李锦玉最不对付的那几年,两人以此为契机互相熟识倒也是情理之中。

  “李锦玉是为了跟我作对才同意了跟程家的婚事,郎无情妾无意,程繇没办法抗拒家里的决定,我就顺手帮她阻碍了这个错误的发生。”

  李修宜冷笑,“你倒是热心。”

  乐湛当然听得出来这不是夸奖,低头不敢说话。

  “那你呢,对她有情意吗?”

  “还好,”乐湛垂下的眼睛四下闪躲,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李修宜面前扯这个慌,只是下意识觉得在李修宜面前表露喜好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情。

  李修宜再未表态,好像问出口的是一个压根不需要他回答的问题,乐湛的睡意却被他的随口一问吓跑了。

  “哥。”乐湛有些心虚试探,“我想出宫。”

  “这个随你。”李修宜继续处理公务,没有空搭眼看他,“我没有限制你的出行,想出宫不必跟我说。”

  乐湛想起了前几日李修宜已经表明过态度,按理来说他不应该再试探,但是既然提到了程繇,他总不能直到娶妻生子一直待在宫中,“我是说,我想搬出宫,回王府去住。”

  李修宜手上动作稍顿,“理由呢?”

  乐湛心中腹诽,本来按照规矩,新帝登基,其余皇子就该回到封地不准入京,还需要什么理由?但是他不敢直接说出口,只能委婉再委婉。

  “朝中不少人都想要哥哥赐死我,要是一直待在宫中肯定会有碍哥哥的名声,更容易激起萧家和功臣们的不满,想了想哥哥还是将我贬去封地比较好。”

  只要能去到封地,离开李修宜的掌控,来日方长,他未必没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个不必你来操心,好好的把伤养好。”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李修宜的语气好似带了一点烦躁的不豫,乐湛不知道他的心思是不是叫人看穿了,但他自幼就会察言观色讨好李修宜,见情形不妙,不敢再得寸进尺,“是。”

  第19章 未婚妻:背着哥哥偷摸约会这档事

  挹芳宴,作为邺城中王孙贵族专享的头号销金窟寻欢场,别的不说,就里头这精妙绝伦的江南园林的布景,底下挖空了烧着地龙,就算在严冬露天也能觉着四季如春,正中最高的一层楼足足有四层,京都之内楼高有严格的规定,就连宫中最高的无重楼也仅有七层,可见这背后主人背景雄厚。

  馆中的掌事们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但今天来客人着实非同寻常,连馆主都惊动了,清了半个场子给他腾位置。

  “不知今日王爷大驾,未提前备好雅间,是小人们的失职了。”馆主并着手恭谨笑着。

  齐王从前如何赫赫凶名他们不是没听说过,他犯的是五马分尸的大罪,但他没死,反倒还好端端站在跟前,比恶煞更可怕的是死不掉的恶煞,馆主不敢不慎之又慎。

  “只是在此等个人,你们不必在跟前杵着,都撤了吧。”

  “是,不知王爷等候的客人是哪一位,也好叫小人下去恭候相迎。”

  “不用,将看守的人撤一半,她自己会来。”

  由于馆内光顾的都是一些达官显贵商谈要务,所以挹芳宴的看守极为严苛,甚至不输宫禁,见齐王这么说了,管事们互看两眼,也就一起退下了。

  侍从上了壶清茶外加几碟子精致茶点,也跟着阖上门退下,自此再无一人进来打搅。

  乐湛斟了一盏茶,而后放到嘴边抿了一口,不多时就听见背后的窗边有细细簌簌的动静,紧接着一个东西飞掷而来,乐湛撑着狐绒座旋身躲过,又安安稳稳坐了回去,杯中滴水未落。

  他的目光落到了桌上那袭击他的东西,是一株纯白木槿,花冠硕大,雍容清雅,上头点缀了点点露珠,他捡起那支被摔在桌上的花凑到鼻子旁边嗅嗅,徒有其表,一点香气也没有。

  “王爷真是挑了个好地方,你怎么就敢保证我能穿过挹芳宴的严防死守?”程繇踩在临仙楼的檐顶上,一手撑着窗框翻进来,支着一条腿坐在窗框上。

  乐湛捏着白木槿,闻声回眸,声音带着久病的恹恹,“这不是很容易就进来了吗?”

  不得不说,这枝花跟他真是极为相配,极淡的色泽里偏生出一种不管不顾艳靡丽,程繇在来的路上只一瞥眼就忍不住想要摘下来,想看他拿在手里。

  当年齐王一手毁了程家好不容易攀上的婚约,程两边迟疑,虽说乐湛如今势大,可上头还有一个手眼通天的杜获,要是功亏一篑,程家就要连带着遭受灭顶之灾,要不要做这富贵险中求的买卖,程一时还拿不准,眼看就要火烧眉毛了。

  而程繇还在自顾自绣着一副白牡丹图,好似事不关己一般,程这时候才想起来问问女儿的意见。

  程繇穿针引线间想也不想,“李。”

  “你也觉得他将来能按死杜党,即位称帝,是不是?”程急切的想从女儿这里得到一点做决定的信心。

  程繇没说是也没说不是,而是女红中抬起头,“因为他长得好看,比我见过的所有人都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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