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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章

篡位失败的下场 强力粘鼠板 4402 2026-08-01 11:35

  时隔两日,程繇回到了程家,一进门父母亲族都围上来,“这是怎么回事,陛下怎么传你入宫两日却只是给你和邕定王赐婚?是不是你说错了什么话,都叫你识趣些了!”

  对于程家没能攀附上皇帝这件事,程还是有些不满意的,原以为程繇连着两日没回来,程家成为皇亲国戚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还没来得及乐,赐婚的圣旨就下来了,虽说邕定王府也算是个不错的亲家,只是这前后的差距有些太大了,一时难以接受罢了。

  程繇深深地看了一眼父亲和亲族贪心不足的样子,头一次开始怀疑她为了这样一群人背叛李到底是不是一个正确的选择。

  “我先回房了。”说完丢下了众人,孤身一人回房了。

  刚关上门,程繇还维持着关门的姿势,久久地没有动,神智坠入了两相迟疑的泥沼里拔不出来,她皱紧了眉,竭力去消化心里那些复杂的情绪。

  “没事吧,”声音从房里的屏风后面飘出来,“李祯没有对你做什么吧。”

  程繇一回头就看见乐湛从春山月夜图屏风后走出来,愧疚感促使她低下了头不敢去看乐湛的眼睛,“我哪来的什么事。”

  乐湛看她缄口不言的样子,还以为她是因为即将要嫁给半截身入土的邕定王而难过,“我昨晚去求过李祯了,他没同意。”

  程繇答应过皇帝不再乐湛面前漏出马脚,装出无可奈何的样子,“就这样吧。”

  “你真的甘心去嫁一个可以当你爹的人?”

  “不甘心又能怎么办,事已至此,还能有什么办法让圣意转圜不成?”

  乐湛看着她,声音冷静得可怕,“如果我说可以跟我走呢?”

  程繇躲避的目光落到那双坚定不可撼动的眼里,想起皇帝的命令,“你打算做什么?”

  乐湛和杜获争斗的那几年养成了说话不说满,只说个七八分的习惯,“我只能告诉你,把握大于一半对一半,看你愿不愿意跟我赌一场。”

  程繇早就知道这是一场必输无疑的赌局,皇帝的眼睛悬于高处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乐湛从头到尾都没有半分胜算,她想在事态无可挽回之前劝住乐湛,“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们就算跑又能跑到哪里去?你打算一辈子东躲西藏吗?”

  “是,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乐湛不否认她话里的道理,只要李修宜还活着一天,就一天不会放过他,“可要是李祯死了呢?”

  程繇瞳孔震缩,“你疯了?你想弑君?”

  “还是那句话,我有六成把握,你要是不能接受和邕定王成婚可以和我一起离开邺城,离开大梁,就算事败了也不过就是一死,这个程家从来将你当作筹码,也不该是你的挂念,我只是给你这个选择,要与不要全在你。”

  程繇挣扎好一会,终于还是担心被他看出端倪,放弃继续劝阻下去,“我要怎么配合你?”

  “什么都不用做,今晚子时三刻,在城西龙勘渡口等我。”

  留给他的时间就只有几个时辰,拖得越久反而越不妙,他不能确定之前给自己留下的退路会不会被李修宜发觉,所以只是出来见了一眼程繇,匆匆别过之后又回了宫,多了一个人让他心里有点底了,不管是生是死,好歹有个一起上路的。

  乐湛在上清殿等候李修宜传见,可他似乎正在接见什么人,一直不得空,好不容易等到传召,进去一抬眼就被李修宜骇人的脸色吓得心尖一颤,乐湛心虚回想了一下,难不成是昨晚的表现没能让他满意?

  犹豫一瞬,乐湛还是决定行臣子礼,“臣弟参见陛下。”

  “不回你的齐王府呆着,还留在朕身边做什么?”

  开口就带着不善的意思,乐湛忽略掉话里尖锐的倒刺,他垂下眼,“今日是母后的诞辰,臣弟想在母后的灵位前守一会儿,望陛下应允。”

  李修宜审视他良久,动手前还要装模做样地去灵位前忏悔,也不知道是做给谁看的。

  “难为你一片孝心了,还记得母后的诞辰。”

  乐湛:“为人子的本分罢了。”

  “你最好是这么想的,”李修宜似笑非笑道,“要去便去吧,母后看到你如此孝顺应该也会高兴。”

  乐湛顶着那道压迫的目光,躬身告退,来到了他从前令人建造的永怀宫,里头的陈设布置还是和两月前一样,他依次上了三柱香,退到蒲团上深深跪下,许久没有起身。

  “都出去,将门关上,我想和母后单独说说话。”

  直到值守的宫人将门带上,乐湛才缓缓直起身,看着画像里雍容典雅的女人怔怔出神,“母后……对不起。”

  他回过神来,看了一眼空无一人的门外,确定安全后将门闩反锁,乐湛挪开香鼎,双手一撑爬上了香台,将墙上挂着又半人那么长的画像收起来抱在怀里,而在那画像背后有几块松动的砖石,只要按照顺序按下去,这永怀宫之中的暗门才会开启。

  因为先皇后的画像在这里镇着,乐湛料想李修宜不会检查永怀宫的暗道机关。

  这也是他当初建造永怀宫的目的,所有人都知道他感念敬爱先皇后,不会有人料想到他竟然如此大逆不道,竟然在母后的灵宫底下建造逃生暗道,拿先皇后作幌子为自己图谋。

  杜获没有想到,李修宜更不会想到。

  乐湛的手有些微微发抖,他端起烛台将纱幔桌布点燃,胆战心惊地看着门外的动静,一边在心里说着对不起,一边丝毫不敢停息地将蜡油滴入火堆里,好助力火势燃烧得更旺一些。

  永怀宫的建造的木材也用的是易燃的松木,里面含有大量松香,几乎一点就着,火势蔓延极为迅速,几乎瞬息之间整个宫殿被淹没在了一片火海里,外头的宫人再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永怀宫走水了!”

  乐湛躲进暗道里,心里掐算着李修宜从上清宫赶到永怀宫的时间,冷汗从额角滑进眼睛里,乐湛难受地眨眨眼,却没有时间去管这些,嘴里数着秒,这段路程他走过无数次,也无数次想过会作用在谁身上。

  他将烛火靠近引线,焰苗抖得厉害,只要李修宜接近,地底埋着的火药就会瞬间将他炸得粉身碎骨。

  “王爷?王爷他还在里面呢。”“陛下不能进啊!里面火大。”“檐顶要塌了!快来水!”

  到时候了!

  乐湛立刻点燃引线。

  只听一声轰然巨响,无数的沙石掉落在他头顶的地表上,震落了一些沙子落在他的头上身上,隔得这么远就有如此威力,若是站在爆炸中心的是肉体凡胎,只怕是连肉碎也找不到了。

  他知道李修宜不会看他置身火海而无动于衷,他就是要利用这一点要了他的命。

  乐湛再没有第一次杀李修宜时的痛苦纠结,他只觉得解脱,彻头彻尾的解脱。

  只有李修宜死了,他就能拿弑君当做投名状去投靠北狄,回到他的故土,回到他血脉的归处,从此以后天大地大,他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再也没人能操控他的所思所想。

  乐湛朝着暗道的尽头跑去,就算因为速度太快,手里照明的蜡烛熄灭他也顾不上,直接丢了蜡烛,抱着先皇后的画像狂奔。

  暗道连通一条污水沟,这里是邺城水渠的排水口,地道口藏在里面很好浑水摸鱼。

  爬出来重新见到光亮的这一刻他兴奋得手抖,他要回到北狄,一步步爬上那最高处,再次享受万人俯拜的感觉。

  乐湛淌过河流,跑到一个隐秘的地方换上他事先准备好的素衣好遮掩身份。

  即便是那场爆炸没能把李修宜炸死,凭他放的那场大火造成的乱象也够拖一阵时间了,只要出了正阳门一切都好说了。

  果然封锁的消息还没有传到,正阳门还是如往常一样可以正常出入。

  乐湛心里扬起一丝隐秘的兴奋和痛快。

  李修宜要么死了要么重伤,已经顾不上处置他了。

  到了深夜,渡口的水面上飘着浓浓的夜雾,一走过去有水汽扑面,好像在地面上也能溺死人一样的潮湿。

  乐湛刚坐上去龙勘渡口的船,外边就已经淅淅沥沥下起小雨,并且还有越下越大的趋势,乐湛顿时心里不安,“下雨了还能走吗?”

  “能!这点小雨算什么。”

  乐湛抱着怀里的画像,看着船只摆离,这才有些放心了,随着轻微的摇晃,在药劲的作用下竟然沉沉昏睡过去,又梦到了母后从前说与他听的,崔小姐与穷书生私奔的故事。

  不知过了多久,一滴水落在了他鼻尖,乐湛骤然被冰醒,随即意识到自己竟然在这么重要的时候睡过头了,吓得赶紧爬起来问船夫时间。

  “什么时辰?应该是子时三刻了吧。”

  乐湛松了一口气。

  还好,还不算太晚。

  他上岸之后一刻也不敢耽误,连忙朝着约定的船只那边赶,紧赶慢赶,好歹是赶在了发船之前上了船,“是去厥西的船吧?”

  “是的是的,到厥西。”

  乐湛一脚跨上船板,“是不是有人提前到了,也是去厥西的?”

  船夫一愣,“是有是有。”

  乐湛心下暗暗高兴,程繇到底还是陪着他来了,他又跟船夫交代了提前靠岸的地点,因为心里一直记挂帘子后面的人,并没有注意到船夫飘忽不定直往小舱里瞟的眼神。

  “行了你记住,千万别直接去厥西,绕道在隆坪把我们放下,”乐湛嘴上交代着,一边说着一边转身掀开帘子走进小舱,“阿纾我来晚……”

  可刚迈进去一步的脚猛然刹住,在看清楚里面坐着的人是谁后,脸上残留的笑意一点点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白日见鬼一样的惨白。

  是他?

  怎么会是他?

  乐湛想跑,可是双腿好似灌了铅,一步也迈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人缓步逼近,大半个身体都被笼罩在他的影子底下不住的发抖。

  他脸上消失的笑意一点点地浮现在了另外一张面孔上,声音温柔得堪称惊悚。

  “这又是打算去哪啊,小乐?”

  第33章 死遁失败的下场.:死遁不成反被撅这档事

  乐湛下意识地想要后退一步,脚跟就被船板挡住,寸步不能退,整个人被呈到了那人跟前,隐匿在黑暗里的人影缓步走出来,面庞越过一道明暗分界线,在他的视线里一点点清晰。

  这是他死都不会忘记的一张脸。

  李祯……

  他应该死在永怀宫的废墟里,被炸成一摊烂泥,怎么会安然无恙地出现在这儿?

  那张脸像是被打断了骨头,掏空了脏腑,湮灭了魂魄,最后草草粘上了的一张假面的空壳,风一吹,那面目就开始摇摇欲坠。

  李修宜森然一笑,“打算跟人私奔,怎么也不同我商量呢?”

  乐湛抱紧了怀里的画像,护身符似的隔在身前,只有这样才能感受到一丝安全。

  “程繇呢?”

  恐惧和冲击来得过分猛烈,乐湛的心脏插进一把刀一样的绞痛,偏偏是这痛让他脑子稍微清醒了点。

  这里是他和程繇约定的地方,李修宜却出现在这里,程繇现在不知去处,一定有危险。

  但话一说出口他就有些后悔了,李修宜面上平静地笑着,眼里却爬满了细细密密的血丝,两眼猩红的攥住他战栗的灵魂。

  乐湛勉力维持着表面的冷静,两腿控制不住地打着哆嗦。

  李修宜声音柔和,“你问程繇?”他偏偏头,点了点水下,“去那里边瞧瞧。”

  乐湛顺着看过去,只有黑茫茫看不到边际的水面,藏着什么可怕的东西都有可能。

  他把人杀了?

  一阵恶寒从脚底直冲后脑,他的心脏爆裂似的狂跳。

  要是放在从前,乐湛听说这话肯定会觉得李修宜是在吓唬他,但是经过了暗道那日亲眼目睹先帝的死状,他现在无比确定,这就是李修宜能干得出来的事。

  乐湛失控地冲到船板旁,夜色里水下一片浓黑,淅淅沥沥的雨滴砸在水面上,船身摇晃荡起来的水波逐渐晕开,看得更不真切些,他伸手去漆黑的水下捞,却又打心底里害怕真的从水里捞出一张惨白的人脸。

  他焦急得半个身子都探出去,丝毫没注意到背后阴沉沉的目光。

  没人?李修宜是骗他的?

  略微迟疑的片刻,一只缠满绷带,被血色咽透的手忽然暴起,薅住他的头发往水里摁,声音平静却又含着浓烈化不开的恨,“那么担心她的话,下去陪她好了。”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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