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湛警惕地看他,他想到了宋邈,又想到了那个宫人,更觉反胃了些,到现在他才理解为什么李修宜当初是那般的反应。
原来被男的看上真的是一件惊悚又令人作呕的事。
惊惧,憎恶,还有身处低位的畏缩,全部都反映在那张漂亮得几乎耀人的脸上,将他的面庞扭曲撕扯,不但不显狰狞,反倒多了几分说不清的欲色。
李锦玉看一眼便觉得有一团火在身体里烧,烧得他全身血液盈沸。
“本来没打算做什么,被你一喊,倒真有点想做点什么了。”
乐湛脸上恶色更甚,几乎像在看一桶臭气熏天的泔水,“你怎么不去死,狗爹养的死杂碎,你这个淫荡的死断袖少在这里恶心人了!”
李锦玉自幼众心捧月千呼万唤长大的,现下将骂个狗血喷头,不住冒火,“非要我撕了你这张臭嘴不可吗?”
李锦玉步步接近,乐湛骤然出手,将手边的茶盏一起盖上来,李锦玉侧头闪避还是被水溅了一脸,看着摔碎一地的瓷片,心底怒火更甚,他抬手薅住乐湛的头发,乐湛吃痛蹙眉,伸手就划花了李锦玉的脸,还要伸手去戳他的眼睛。
李锦玉脸颊火辣辣的疼,意识到破了皮,恨不得将眼前这个人剁碎了喂狗。
所谓天子血亲,无上尊贵的两个人就这么体面全无地扭打在一起,混乱之下乐湛一脚踏空,拉着李锦玉仰面滑跌在地,后背砸在碎瓷片上,骤然失了力气,剧痛之下他弓起脊背,背后的血迹缓缓渗出。
李锦玉瞬间占了优势,一把将他撑着要起来的身体按下去,目光射向门外的随侍,“把门带上,没有我发话一个都不许进来!”
乐湛还没意识到他要做什么,李锦玉故意将他一条腿拉开,按到极点,胯骨传来的痛让乐湛忍不住地溢声痛呼,这个身位让他本能地感到恐惧,顾不上痛,撑着手臂要往外爬。
李锦玉掐住他挣扎的肩膀,阴狠笑道,“现在知道害怕了,当初磋磨我的时候怎么没想到今天?”
乐湛瞬间意识到这混蛋为了报复他真的要做到那一步,由于姿势先天的劣势,哪里都使不出劲来,他开始动起了曲线救国的念头,“李锦玉。”
李锦玉心念一动,这一声给他心里原本的那点念头火上浇油,一路从小腹烧下去。
胯骨剧烈的痛反倒叫他清醒了点,乐湛吃痛皱紧了眉尖,“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即便是戴罪之身,好歹也是姓李,你这是藐视皇室,冒犯李家,你在打李祯的脸,他不会放过你的!”
李锦玉摆明了要做风流鬼,“死不死是明天的事,到时候再说。”
乐湛即便不想哭,但是这么多年他早已经将眼泪视作对付萧皇后,对付李修宜,达成目的的工具,这具身体非常熟练地留下一滴眼泪,“我知道错了!”
李锦玉动作稍顿。
乐湛眼见服软有效,“我当初不该以东平王府要挟你跪我,不该踩烂你的手,不该夺你所爱,反正我也快被处死了,我们的仇到时候也一并消了,看在自幼相识的份上,饶过我这一次……”
李锦玉看着那张菱形的小嘴一张一合,耳边什么声音都不见了,只能看见那一抹嫣红剔透的色彩,忽然精虫上脑,真的想尝尝味道。
乐湛也防到这一点了,双手死死揪着他的脖领,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到最大,他竭力将脸往旁边偏,生怕李锦玉忽然凑上来。
乐湛紧闭双眼,眼泪储在眼窝,绝世遗迹一般,随着他的颤抖,在这汪小小的湖泊上掀起一阵惊涛骇浪。
李锦玉从没见过他这副软弱可怜样,想当年他仗着皇后与太子的势,横行霸道那副得意样真叫人厌烦。
转眼那张娇纵傲气的脸就在他身下,为了不被上而低声求饶。
李锦玉魔怔地伸出手,手掌将他整张脸盖了个完完全全,能感受到手掌下温热的吐息和震颤的羽睫,过分漂亮的东西总是最先激发人的毁灭欲。
“别哭了,”好像心底里有一块地方在寸寸塌陷,他顷刻沉默地收回手,“我有办法救你。”
见他好像没听见似的,李锦玉替他擦了擦泪,“太祖皇帝当年怕他殡天后有手足互残之祸,给我爷爷留了一道有印鉴的空白诏书,除谋逆以及危害社稷之事,都可写上,我会想办法拿到诏书,上书求表兄饶你一条命。”
乐湛抵抗的动作稍缓,小心睁开眼,看着李锦玉,李锦玉神色无比认真,不像在寻他消遣。
乐湛眼睛转了转,哑着声音问,“你说真的?”
李锦玉心下鄙夷他果真是个贪生怕死的贱货,却又隐隐高兴他这是答应了,“东平王府只有我一个独孙,这些东西自然最后都是归我的,我会向表兄要了你,带你回王府。”
乐湛忖度着他话里的可信度,神思被牵引住了,手上抗拒的力道自然放松,李锦玉心下软成一片,凝视着乐湛认真思考的神色,轻轻将掐在自己脖领上的那双手拿下。
可转眼乐湛又翻脸了,他重又用力推远李锦玉,“我不信你!那道诏书是你们王府的安身立命的东西,你凭什么给我!”
他和李锦玉关系差成什么样,他心里还是有数的。
“凭什么?当然是凭你的表现。”
乐湛只顾着防他亲上来,没有意识到方才扭打间衣领已经散乱地敞开,扭头看向一边到时候,脆弱的脖颈肩颈展露无遗,李锦玉的视线一寸寸在上面梭移。
乐湛看到一丝生的希望,自然不舍得轻易放过,无论如何,先把诏书骗出来再说,“你空说无凭,我没办法相信你,总得让我看见确有其事才行。”
李锦玉戏谑的目光盯住乐湛的脸,盯住了那双含了无数诡计算计的眼睛,好像要看到他的心,久久地没有说话。
就在乐湛疑心他是反悔了,李锦玉忽然悠悠笑道,“跟我玩阳奉阴违,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
乐湛眼见被戳穿了,还没来得及心虚,就被人一只手捞起来,放到桌子上。
“你觉得现在有你选择的余地吗?不该是你哄着我,求着我救你?”
转眼,李锦玉又循循善诱道,“大丈夫能屈能伸,今天委屈些,将这条命保住了,焉知来日没有翻身的时候,表兄当年不就是这般杀回邺城的,你难不成真有哪里比不上他吗,风水轮流转,说不准哪天又轮到你来磋磨我了,是不是?”
乐湛被明里暗里讥讽一通,抬眼怒视着他,心里却在思考这笔交易的可行性。
活着,还有什么是比活着更重要的?
李锦玉看他不说话,全当是默认了,心下全是得手的暗喜,立即倾身上前,在他那垂涎已久的脖子上狠狠地咬了一口。
属于男人的气息喷洒在颈间,脖子上一痛,乐湛两边飘摇的思绪骤然一片清明,他果然还是不行!
杀人不过头点地,死就死了!
“等等我不要了,你放开我!”乐湛抬腿要踹,反被人握住脚踝拉开,两人距离被拉得更近。
“晚了。”李锦玉自认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有箭在弦上还能撤回的说法。
正这时候,门忽然开了,李锦玉被打搅了兴致,烦躁丛生,转身朝着外面大喊,“不是说没我的命令不许进来吗?”
可转眼气焰就被一盆凉水浇熄,无力地冒着细烟,“表兄……”
两人还维持着交合的姿势,看着门外背光站着的人,从来没有一次觉得身上这么冷过。
李修宜看了一眼,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脏污的东西,漠然转身,“将这两个混账给我拖出来。”
第5章 原配变小三:哥哥破如防这档事
吃惊的不止皇帝与诸臣,就连藏在这场意外背后的宋邈也瞪大了眼,因为这跟他预料中的完全不一样。
他想报复李,亲自动手风险太大,于是便留心打听了一下,看看邺城之中和他仇怨最深的人是谁。
在十双手数不过来的仇人里,当仁不让的便是东平王孙李锦玉。
据说这二人的梁子往前倒数二十年就已经结下了,在李当权那几年更是没把李锦玉当人看,甚至还抢了人家的未婚妻子。
李锦玉本人呢,身为邺城头一号的显贵人物,也是个狂傲自大之人,根本不屑于做表面功夫,前几日还当众勾肩搭背地跟宋泓毅调笑:“是邺城待的舒坦还是你们望平待得舒坦?”
宋邈一眼便敲定了这个人。
具体也不用他做什么,在祭典这天东平王府会进宫,李锦玉自然不会放过这个落井下石的好机会。
宋邈只用在李锦玉换掉冷宫护卫到时候装作不知,故意让这两个人见上面。
而后将被抽下的禁卫再调到任上,造成多了一支禁卫的冲突。
而他两手不沾事,问罪起来也不过是束下不严,让有心之人钻了空子罢了,怎么样都赖不到他头上。
乐湛说要捎上一个人一起上路,自然不会有比眼前这个更好的选择。
仇人相见分外眼红,最后不管是乐湛杀了李锦玉,还是李锦玉杀了乐湛,但凡在祭典当天破了杀禁,皇帝必然要出面做出表示,给全天下人一个交代。
至于为什么说好的仇人最后会滚到一起去,这件事宋邈暂时还没有头绪。
上清宫。
人撤了个干净,沉默压在这大殿里,三个人怀着各样的心思,沉默不语,水波纹在曲水中漾出层层涟漪。
皇帝支着头,静静看着底下跪着的两个人,“说说吧,为什么会出现在冷宫。”
“去瞧瞧李,顺便挖苦两句,”李锦玉只有在李修宜面前才难得老实一回。
隐没在黑暗里的脸看不清喜怒,“然后。”
“然后……打了一架。”他倏地抬头,看向李修宜,“是我动了歪心思,是我硬要强迫他,这事跟李没什么干系。”
“你强迫李?”李修宜皱眉,“原因呢?”
李锦玉不由心虚了一下,低声回道,“一时兴起。”
“好,好。”
李修宜一连说了两个好,头一次在他脸上看到怒色,可见这一回真是气得不轻,他起身。
“拖下去,乱棍打死。”
乐湛狠狠咬了一下唇,认命闭上眼,同时还有点解脱了,这几天引颈受戮的日子他是过够了。
李锦玉看见四周涌上来压制他的侍卫,霍然站起来,朝着李修宜的背影喊道,“我一人做事一人当,要杀要剐冲我一个人来就是了。”
李修宜猛然回头,那锐利的眼神恨不得真的将这个孽畜生吞活剐了,他还穿着祭典时的玄色冕服,宽阔繁复到了极点,玄衣上的十二章纹泛着无上华光,恍若真龙盘腾,同时压迫感也到了极点。
李修宜迈了两步,盯着李锦玉残存抓痕的脸看了两秒,下一瞬一巴掌就上去了。
这一下给李锦玉打得够呛,还没站稳下一巴掌跟着就来了,李锦玉踉跄跌倒在地,当即嘴里吐出一口血。
“你一人当?你当得起吗?祭祀之日,当众淫乱,我要你们这两条命来抵,冤枉吗?”
从前李修宜最疼爱的除了乐湛便是李锦玉,虽然这两个人明里暗里的不对付,李修宜也总是偏私替乐湛教训李锦玉,导致后来李锦玉怕得见了他就躲。
说到底都是他看着长大的,李修宜自以为清楚李锦玉的品行心性如何,人虽是不拘一格随性了些,却没什么坏心。
可事实是什么呢?
乐湛伙同奸佞构陷,害的他兵败邙山,李锦玉违背他的禁令,强迫他另一个弟弟行秽乱之事。
什么天家风范,什么规矩体统,父子不是父子,兄弟不是兄弟,君臣不叫君臣,都成了一纸笑谈。
两个人被拖出去。
大殿之外隐约传来了讯仗鞭笞的声音,那刑具粗硬结实,从一人高的头顶落下也足够将人的腰椎胯骨打碎,要打死一个人甚至十棍之内就能做到。
李修宜立于水面上,身影随着涟漪荡开。
大梁尚水,宣称以水承天命,以玄为尊,当年在建立这座宫殿时废了极大的人力物力,举国上下搜集了最擅风水堪舆的大师,将宫殿与水体结合,殿内渠宽六尺,设于北侧,池岸六阶,曲折盘横,映衬着步入大殿的人影,庄严而宏大。
年幼时,李修宜就站在宫里最高的无重楼上,看着底下密密麻麻的蚂蚁搬着远超过他们身体那么大的货物,佝偻着背蹒跚迈步。
那些苦役愿意这么辛劳吗?他们浑浊的眼睛里会流出眼泪吗?这一辈子就这么度过会感到遗憾吗?
养尊处优的生活让他没有办法感同身受,李修宜自有记忆起就知道他会是这社稷的主人,只要是他想要的东西,最后都会躺在他的手心里。
世上之事对他来说过于唾手可得,所以很多时候,他看所有人都是面目模糊的个体,都是脚下爬过的蝼蚁,没有太大的区别。
如果没有秩序,就没有这座浸满了血泪的宫殿,他要做的就是维持秩序,所有破坏他秩序的人都要死。
水中的影子逐渐趋于平静,他看了一眼身边冒头的影子,“启禀陛下,殿外东平王单衣素服求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