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女生 古代架空 篡位失败的下场

第5章

篡位失败的下场 强力粘鼠板 5070 2026-08-01 11:33

  李修宜未置可否,盯着幽深的水面缄默不语,东平王李执今年六十有一,三代单传就这么一个独孙,自然是举全族上下之力都要保住这一个命根子。

  可任他东平王府如何的势大也盖不过皇帝去,李锦玉犯了死罪,李修宜铁了心了要他的命,天命不可违,就是李执触柱而死也不过是上路的人再多一个罢了。

  “愿意跪就让他跪着。”李修宜摆摆手,觉得事情越发没意思,他忽然厌烦至极。

  季怀垂首答是,却并未退下,“但东平王手中举着诏书,说是太祖皇帝遗命。”

  李修宜脚步顿住,寻声望来,恢复平静的水面重又掀起波澜,泛着阴沉可怕的幽暗之色,“宣。”

  乐湛跪伏在长椅上,大仗一下一下地往背上砸,刚两眼一黑要昏死过去,下一棍又叫他骤然清醒过来,反复来回地撕扯他的神经。

  乐湛要疯了,忍不住地祈祷快一点吧,死了也无所谓,反正快一点吧。

  “都先停停,陛下召见,将这二人带进去。”

  冷汗淌下从下巴低落在地,乐湛仍然趴在原地不动,他呆愣地看着汗滴,倒真希望这是死后的幻听。

  背后的伤处迸出的血迹染红了大片,缓缓扩散晕开,被带到上清殿的时候跪不住,直接瘫软在地。

  李修宜一个眼神也没有看过来,他撑着额角,看着桌上那张玄色诏书,上面细密精细的金色描摹着日月山川,却一个字也没有。

  “这就是你敢跟朕叫嚣的资本?真以为有了这个朕就奈何不了你?”李修宜两只指并拢,在上面敲了敲,“朕若不认,便也只是废纸一张。”

  李锦玉咽下一口血,扬起一个孩子气的笑,拍起了马屁,“表兄宅心仁厚,从前是最疼爱我跟李的,我们犯了滔天大错不敢抵赖,现在挨了这几下丢了半条命也算罪有应得了,皮肉之苦不妨事,只要能留我们一条命就好了。”

  “别一口一个我们的,”李修宜将诏书折了一道,往桌上一撂,“想用一张废纸换两条命,不能够吧。”

  如果只能保一个人的话……

  李锦玉沉默半晌,俯身至地,“今日之事皆是我横行无忌惹出来的祸,不敢求陛下饶恕我的性命。”

  乐湛蓦地转头看向李锦玉。

  没想到他说的是真的,没想到他没骗他。

  即便只是这么微小的反应,却好似火上浇油一般,叫李修宜心底迅速腾升出一种烦躁不快的滋味,好似本该归属于他,躺在他手心里的东西被别人逗弄得分了神。

  这种不悦越是来得没理由,李修宜的脸色便越是冷严肃穆。

  “朕是在让你做选择?私闯禁地,扰乱祭祀的死罪暂且按下不表,你强迫李行淫秽之事还没那容易一笔揭过吧,朕一日不废他为庶人,他就一日还是朕的弟弟,你当皇宫里是什么地方,当我李家是什么人?”

  李锦玉低垂着脸,“臣弟罪该万死。”

  “你要找死,好,朕成全你。”

  李修宜沉着脸下达最后的命令,“即日起,将李锦玉押入诏狱,打断他不干净的手脚再接上,如此反复,直到断气为止,人总要为自己做过的事付出代价,你的祖父不舍得教导你,朕不妨代劳。”

  李锦玉被侍卫拽着起身,“陛下!说好了只要我这一条命对吧,是不是可以放过李了?”

  “带走!”李修宜一掌拍在御案上,声音带了毫不遮掩的怒意。

  转眼殿里就只剩下二人。

  乐湛觉得周身的气压更低了,几乎喘不过气来,他躺在水池的边沿,细看水里漾开的涟漪,那水不是墨黑的一片,而是分了浓淡,他半个身体映入水中,比其他地方更浓重了些,晕不开的墨迹一般。

  忽然肩头上的黑影由淡转浓,几乎将他完全笼罩,咬住牙拼命才忍住牙关的战栗,眼窝里的泪水到了极限,沿着鼻尖,滴入幽深的水面,断断续续的激起细微的涟漪,沿着中心缓缓漾开。

  李修宜蹲下身,随手拨开他脸上散乱的发丝,指尖拭去他眼下的一滴清泪。

  “怎么哭了?”

  “要杀我的时候不是还很神气吗?”

  第6章 半个回忆章:被哥哥单独清算这档事

  声音好似从渺远的冰面上传来,穿透了三载光阴,冰冷刺骨的好像那一日邙山上的大雪。

  乐湛又回到了元成十八年,他只身站在茫茫大雪里,雪落了他一肩。

  手中的剑不断有血迹滴下,落在了被踩踏碎乱的雪地里,灼穿了一个个血洞,他脸上是惊惘到了极点后的空白,血迹从发际蜿蜒流入眼中,他眨也不眨地盯着一个方向。

  在他的视线里,一队轻骑从山脚飞驰而来,赤红的御马在冰天雪地里飞奔,践碎了冰层,露出里面血红的残藉。

  皇帝亲侍高举诏书大喊,“陛下有令!太子谋逆其罪当诛,朕谅其一时错失,若认罪伏诛亦可饶其一条性命!”

  乐湛浑身血液冷遍。

  直到这时候他才意识到,他被算计了,皇帝根本没有打算杀李修宜,他只是想借着谋逆的罪名清算萧家,他居然就这么愚蠢地沦为皇帝制衡太子一党势力的棋子!成了鞭策李修宜的磨刀石!

  即便李修宜举兵造反大逆不道,父王还是不舍得杀他,即便乐湛谨小慎微处处讨好,甚至不惜沦为父王手里一把沾满污秽人人唾骂的刀,还是比不了李修宜一根头发丝。

  凭什么,明明都是皇帝的儿子,为什么所以他求之不得的东西都是李修宜的?他不甘心,他不甘心!

  宫侍跳下马来,“九王接旨,陛下有令……”

  乐湛眼中一丝凶恶一闪而过,倘若今日不杀李祯,必然有他东山再起的那一天,只有杀了他,自己才能取代他的一切,只有杀了他,自己才能高枕无忧。

  只有杀了他!

  乐湛一剑将传令宫人砍翻在地,夺过他手里的圣旨,扣在手心里,捏的死死的,直到遍是血污的指节浮出骇人的青白,扬声宣读圣旨:

  “父王有命!太子谋逆,其罪当诛,连同太子一党,一同剿灭。”

  远处厮杀仍在继续。

  那一日,邙山上的暴雪持续了一天一夜,直到所有的逆党被剿杀殆尽。

  积雪已经彻底将昨晚激烈厮杀后的狼藉掩饰干净,只显现出尸首横陈的轮廓,还透着几缕隐约血色。

  天将亮时,一弯细得几乎看不见的月牙还挂在树梢上,太阳光已经从云层的罅隙中间射出来,透过枝桠的密层,斑斑驳驳地落了李修宜满身。

  杂沓的脚步声已经逼近,羽林军层层叠叠围上去,刀枪剑戟的寒光照进他残留杀意的眼底。

  李修宜持剑跪立,身上密密麻麻的砍伤触目惊心,胸口插着一把断刀,滚烫的血液沿着刀刃滴落在雪地,散发着些许雾气。

  周身尸首在他脚边堆成小山,羽林军持剑将他围了个水泄不通。

  “放肆!把剑都放下,父王未说废黜,这位仍是皇太子,岂容尔等冒犯。”

  声音从最后方传来,下一刻军士就已经放下兵器,自觉如潮水向两边退去,为他辟出一条毫无阻碍的大道,乐湛缓步走来。

  看着李修宜遍身血污,面上只剩下强弩之末的疲色,丝毫不见半分从前天潢贵胄的风范,乐湛发自内心地感叹,到底还是权势养人,即便是尊贵无上如李修宜,脱去了太子的光环,跟那些烂在雪里不知姓名的死人也没什么差别。

  李修宜看见来人,原本还能强作镇定的面容瞬间四分五裂,从极深极刻骨的仇恨里挤出一个笑来,“我当你不敢来了。”

  装了十几年纯良无害好弟弟的乐湛看到他恶鬼一般的脸,下意识竟然是害怕,几乎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步。

  不过即刻就意识到今时不同往日了,李修宜已经不是高高在上的太子,自己也不需要再看他脸色。

  “我得来啊,多年的手足之情,说什么也得来送哥哥最后一程,”下人端上一个红梨木托盘,乐湛亲手为李修宜斟了一杯酒,做出万般无奈的样子,“哥哥也别恨我,我奉的是父王的令,父王之令我不敢违逆。”

  李修宜垂下眼睛,目光落到毒酒上,却并未接过,而是托起乐湛的手,抬到嘴边一饮而尽。

  乐湛瞳孔震缩,下意识的竟要去拦,可想到了什么,又收回了动作。

  在他的设想里,李修宜该暴怒,他该摔了毒酒怒声质问我到底有哪里对不住你,该指着他的脸大声斥骂他是个忘恩负义,恩将仇报的贱人,甚至是一剑捅进他的心窝跟他同归于尽,但他没有,他只是这样淡然无所谓地赴死,好像天塌地陷也激不起他的一丝波澜。

  小人既见君子,更觉自惭形秽,他迫不及待地从那张脸中找出一丝破绽,来证明李修宜也并非什么一尘不染的真君子,也好显得他并非品行低劣到不忍一睹。

  手腕上的力道加重,距离被骤然拉近,乐湛未设防备,双膝一曲,就这样猝不及防跪在李修宜面前,他仰面看见李修宜的七窍缓缓流出黑血,脸上却笑意越来越深,“李。”

  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浸透了浓重的血腥气,乐湛禁不住浑身一抖,密密麻麻的寒意从脚底蹿升。

  “活着吧,活得再久一点。”

  那双眼里的浓黑开始扩散,几乎覆盖了整个瞳孔。

  脚下的血迹缓慢晕开,直到将他的双脚淹没,将他整个人淹没在一片看不到尽头的血红里,血红开始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他凝望着那血色出了一会儿神,忽然忍不住独自笑起来,李修宜死了,他就能取代他,拥有他梦寐以求的一切。

  笑声方停,却是扑簌簌落了几滴泪,他抬手摸了摸脸,似乎不很相信那是眼泪。

  同时,幻象又在他模糊的视线里浮起来,他看见李修宜站在最黑暗的深渊底下,身影几乎被暮色湮没,只有那张脸上冰冷砭骨的笑意却真真切切的,他揣着手,好整以暇地等着他掉下来的那一天。

  活得再久一点吧,最好不要死,最好不要有落到我手里的那一天。

  像一句至死方休的诅咒,李修宜含着笑意,等着应验的那一天。

  那张脸是乐湛每每梦到都会从午夜惊醒的噩梦,只有一遍遍刨开李修宜的坟,一遍遍确定他死得不能再死,看到那具尸体在眼皮子底下腐烂生蛆,乐湛这才能安枕片刻。

  但他从没有想过,李修宜还有活着回来的那一天。

  直到季怀高举着皇帝诏书,宣布迎太子入正阳门那一刻,乐湛便知大势已去。

  城门轰然开启,李修宜率大军过境,浩浩汤汤的脚步声与厮杀声如涛涛江流,将他的口鼻淹没,乐湛几乎没法呼吸,隔着重重人影在眼前厮杀,下跪,奔逃,那振聋发聩的声音一时间也奄下去了。

  无数的人里,他只能看见李修宜,看见那张跟梦里分毫不差的脸。浑身的血液几乎在一瞬间冷遍,胸膛里那颗心脏苟延残喘地狂跳了两下,爆裂了似的再也不动了。

  乐湛腿一软,跌坐在地,似乎很难相信他眼前看到的东西,喃喃自语,“李祯……”

  他回来了。

  他还是回来了,真的从最深沉的梦魇里爬出来,来找他索命来了。

  喝了毒酒还能安然无恙地活着,好像就连上天都是格外眷顾他的!

  胸口的绞痛强行打断了他的回想。

  乐湛的手指死死扣住池壁,他紧闭着双眼,紧攥住心口,缩着肩发抖,指尖被扣得血迹斑斑也没注意到,安静得好像死了很久一般。心脏好像从千万个密密麻麻的孔里渗出血,以一种可怕的速度腐烂殆尽。

  这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毛病,一有惊惧的时候就会心悸痛,泡在药罐子里养了几十年,后来又跟着李修宜去边郡挥了几年剑,原本已经快大好了,自打三年前那场罕见的暴雪之后,这毛病是愈演愈烈了。

  李修宜坐在台阶上,无动于衷地看着他在病痛里咬牙忍耐,一池黑水映出的轮廓在扭曲撕扯,李修宜的面上却一丝表情也没有。

  “我的好弟弟,我的手足臂膀,至信之人,背着我跟别人暗通款曲要置我于死地,别的人也就罢了,偏偏是李琰与杜获,偏偏是这两个人!你不知道当年母后的死跟他们两个脱离不了干系?究竟我哪里对不起你,母后又哪里对不起你?”李修宜费解又痛恨地看着脚边的人,“为什么?李,告诉我为什么?”

  “为什么?”乐湛声音在剧痛里浸透得久了,竟有些发颤,他冷笑地重复了一遍李修宜的话。

  集中了最后一点生命力,撑身坐起,回头看向李修宜,什么畏惧什么后果,都在这一瞬间被抛去九霄云外,“因为我恨你!”

  李修宜面容短暂的空白了一瞬,难以置信,“你说什么?”

  “我就是恨你!所有的人里面我最恨的就是你,恨你这副高高在上的姿态,在我面前炫耀你显贵的出身,炫耀父王的宠爱,还要装成大善人来施舍我,可怜我,你凭什么?明明我们是一样的人,明明我也姓李!凭什么我生来就要低你一等!凭什么你能那么轻松地拥有我求而不得的一切!”

  他说得又快又急,这一番话已经在心里憋了太久,明明这念头日夜都在灼烧着他,他还要若无其事摆出一副天真无邪的好弟弟模样去讨好李修宜,他已经忍得够久了!

  李修宜被他破釜沉舟的决心镇住了,闭眼深呼吸平复了一会,“你真是这么想的?”

  “是,”宣泄完这一通,后面要承担任何后果他都认了,乐湛如释重负地懒散坐起,不再装作恪守礼节的样子做给李修宜看,一言一行只为了让他满意。

  “你待我好,难道就没有一刻鄙夷过我是狄人所生,就不曾有一刻觉得留我在身边更能衬托你的身份,我不会感激你的,就连母后将我养在身边,也不过是因为父王的宠爱被我的生母夺走,心生嫉恨想在我身上找回来……”

  骤然一巴掌将他整个人打偏,乐湛膝盖从池子边缘滑下去,整个人栽进水池里,双脚踏不到底,池壁光滑攀附不住,入目只有黑暗,水不断涌入鼻腔,窒息的恐怖袭来,明明已经存了死心,却还是忍不住在水里扑腾挣扎。

  李修宜再也没办法保持冷静,“我早该知道你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对于你这种人,我还是太宽纵了。”

目录
设置
手机
书架
书页
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