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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章

篡位失败的下场 强力粘鼠板 5122 2026-08-01 11:33

  “走吧,朕的皇后,下去瞧瞧对你的聘礼还满意吗。”

  *

  丝织局无数能工巧匠想破了脑袋,熬光了头发,花费数日,才按照皇帝的要求做出一件符合男子形制的大婚礼服,但在这上面花费的功夫远远不及将这身玄绛深衣套进皇后身上麻烦。

  帝后按照规制要先后祭告天地宗庙,乐湛在第一步上就撂挑子了。

  永怀宫里,当着母后画像的面,乐湛直直的躺在地上,说什么也不行仪式,从天亮耗到了天黑,生生把太卜算出来的吉日给拖延过去了。

  一堆宫人束手无策将他围成一个圈,跌声劝他也不听。

  皇帝叫人给他身下垫了一块毛毯隔绝地面的寒气便再没搭理他,身着冕服端正地坐在一边淡定饮茶,也跟着从清早坐到晚上,不在意后面一堆的流程被延误了。

  乐湛的背后像被粘在了地面的毯子上,躺在地上看着墙壁上母后温柔如水的面庞,忽然悲从中来,想着要是母后还活着就好了,手脚张成一个“大”字,哭得稀里哗啦止也止不住,就像小时候无数次那样,惹了哥哥生气之后跑到母后跟前撒泼打滚,硬是求了母后出面逼迫李修宜接受他。

  何岑上前询问皇帝的意思,李修宜搁下茶盏,很无所谓的问上了一句:“起不起?”

  出去就说明要见人,见人就有人能认出他的身份,认出了他的身份所有人都知道他要给他哥当皇后,知道他给他哥当皇后就能联想到他们上过床,这是比死还可怕的一件事。

  乐湛偏过头,含着泪防备地瞧着李修宜,后背贴得更紧。

  “三。”

  “二。”

  乐湛顶害怕他倒数,好像有什么严峻的惩罚会因为他不听话而缓慢的降临在他头上,这是小时候刻入血脉里的阴影,长大了之后还是改不过来。

  “好,既然如此,”李修宜起身,“那就直接入洞房了,把人抬进来。”

  椒房内烛火煌煌,案置陶盏,枣栗五谷,暖香满溢。

  李修宜站在椒房门口,虽然默不作声,但是就差把“丢进去,其余人走”写在脸上。

  乐湛叫人轻轻搡了一下,险些被门槛绊了一跤,还没来得及扶正衣冠就已经听到身后的门被人悄悄阖上,他惊疑不定地回过身,就见着李修宜好整以暇站在门后。

  “哥,你不能这样。”

  乐湛退了两步,刚见了母后就直接入洞房做夫妻之间才会做的事,这对他来说还是颠覆了。

  若说只是出于报复的目的,乐湛还能理解,就连一时兴起食髓知味这种说法也能勉强接受,但这种见不得光的事情私底下干干也就算了,如今昭告天下算什么?他想不明白李修宜现在到底想干什么,迎娶亲弟,说出去简直成了天下第一的笑谈。

  李修宜没理他,自顾自倒上两杯酒,错金嵌绿的青铜杯上纹刻的是龙凤相连的图样,杯脚上缠着一丝红线,像是彼此交融分割不开的浓血,李修宜举着酒杯缓步走过去。

  “过来,该行合卺礼了。”

  乐湛总对他说“凭什么?”,凭什么他生来什么都有,凭什么所有人都喜欢他,凭什么他可以这样高高在上。

  听得多了,李修宜其实也想反过来质问他一句,凭什么?

  凭什么他可以这样毫无负担的背叛了他们之间的感情,凭什么永远这样有恃无恐地说着“我知道你舍不得”,凭什么直到现在他还要想尽办法为这个叛徒铺设后路。

  身中鸩毒的这三年里,他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乐湛,他的人生会有多顺利,李修宜当年之所以敢用假死的那一招,是因为他料定了先帝只是忌惮萧家,并非真的疑心于他,也不会让平叛的羽林军真的对他下杀手,这个假死的计划本该天衣无缝。

  如果不是乐湛扣下了特赦的圣旨,又亲手给他喂下一杯见血封喉的毒酒。

  邙山上风雪逼人,鸩酒浸透了万年的寒冰,从咽喉滚落像冰冷的刀子划过,几乎是咽下毒酒的瞬间,血腥气喷涌而出,连带着脏腑一起被绞碎的残渣一起吐出来了,成了漫天彻底的冷寂。

  椒房暖黄的烛光摇曳,酒盏里盛满了昏黄的湿晕,卡进他的齿间,辛辣微苦的合卺酒液滚入口腔,从嘴角溢了出去,溅湿了玄色绛边的深衣,随着吞咽的动作,好像有一团温火一路滚入胃里。

  红绳的另一端,抬手一饮而尽。

  李修宜抬手替他擦拭了下嘴角,轻轻道:“受着吧,谁叫你欠我的。”

  第72章 皇后:“好大的官架子啊,李锦玉。”

  李锦玉刚入仕不久就听说了程繇从军的消息,他已经隐隐感到了李的死或许和程繇脱不开关系。

  换作从前,他肯定要不顾祖父的阻拦闯进程家好好质问程繇,问她是不是一早就知道皇帝要杀李,但人的性情到底是会变的,所有的事情都随着时间退化泛黄变得毫无意义。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追求些什么,每日忙忙碌碌,在工房待到天色暗透了才出来,每每迈出门第一步,呼吸到一天里头一口新鲜的空气,他都会有一瞬间的恍惚,分不清今夕何年,好像很多年前在秦楼楚馆听完一场漫长的戏,喝的烂醉跑出门狂吐,恰逢初雪落下,漂浮在发丝上,他还以为他这一辈子都会这样松散糜烂地过下去。

  终不似少年游,如今也算是切身实际地体会到了。

  像比较起李锦玉的兢兢业业,他老师就显得对下值回家尤其热忱,每次从皇帝处议政回来了,齐鄯见瞧见他还在原位上,直接撂了他的笔,勾肩搭背将人捎出去,“行行好吧,回去吧,省得东平王说我苛待他的好孙儿。”

  程繇临行前约见了李锦玉一面,李锦玉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两个人从前关系不算好,甚至是相看两厌,动不动就要吵嘴两句,时隔数月再见,两人都像是脱胎换骨了一样,平和了不少,心气也减淡了不少,像是被挫平了孩子气的锋芒,逐渐变成成人模样。

  此次只是互相问候了一声近况,淡淡的说了一声挺好的,又不咸不淡添了两句祝好珍重的话,便准备分道扬镳了。

  李锦玉跨出大门一步,就听见身后程繇的声音,“别冲动。”

  他转过身。

  “什么都不要做,千万别因为李的死和陛下撕破脸,至少现在不要。”

  李锦玉一愣,旋即笑了一下,竟显现出几分从前的少年稚气,“太抬举我了吧,没你想的那么有种。”

  李锦玉现在的成长都完美的契合了李执最初的预想,他务实上进,不再游手好闲,恪守礼数规矩,下值后上值前都会跑来跟父母长辈请安,用过饭后一声不吭进了书房,一宿灯火通明。

  但是李执非但没有丝毫欣慰,反而更觉得坐立难安,这要放在从前是想也不敢想的情形,李执倒情愿李锦玉还是从前那副混世魔王的做派,再怎么混账烂泥扶不上墙,起码在他身上能瞧见些许生气,也好过如今这样行尸走肉的样子。

  李执试图跟李锦玉谈谈心,开解开解他,李锦玉反过来宽慰祖父两句,便声称公务还没处理完,又将自己关在书房里。

  这样的日子一直过了将近有四个月,直到秋风渐起,捎来了些寒凉之意。

  从行宫回来之后,宫里就开始筹备帝后大婚的依仗,李锦玉身为宗亲,又为朝臣,自当在随亲祭典之列,他和诸位皇室宗亲站在瑶池的水面之上,行祭告天地祖宗之仪式,太卜另算了一个良辰吉日,这日礼乐奏鸣,坛台上焚烧着祝文,烟气缭缭顺着宫阙的檐角升于天际,水池里映着的人影随着清风的波纹缓缓荡漾,钟楼敲响一声厚重悠长的钟声。

  天子身着玄冕十二旒,隔着袖子握住新后的手腕,二人由正门走来,沿着漆黑的坛阶循步而上,阶列青绿九鼎,案陈醴黍祭品。

  袖子底下那只手骤然见到这么多人,缩了一下,不满想抽回来,却叫人捏的更死了,还抓着他往前拽了两步,以至于微不可见的踉跄了一下。

  因着这点微不足道的小动作,行至李锦玉身侧的时候,他似有所感的抬头看了一眼。

  对上的是一双同样受惊微睁的瞳孔,细碎零星的光在碧蓝的海面上闪过一瞬,如昏星堕入漆黑的水面,乐湛短暂的震惊了一下,垂下眼,披着李锦玉死盯着不放的目光,走上台阶。

  好像短短一眼之间,有什么东西开过了,瞬息之间又败了,落入污泥里腐烂殆尽。

  李锦玉不可自控的向前一步,叫身侧的祖父按住了,李执眼神示意他冷静点。

  李锦玉不可思议地偏过头,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用嘴型说话,“李……我看见李了!”

  李执摇头,“那不是李,李早就死了。”

  李锦玉紧皱的眉眼间现出深深的疑惑,“祖父?你在说什么?你认不得了吗?他就是李啊。”

  “陛下说齐王已死,他就得死,陛下说他是谁,他就得是谁。”

  李锦玉好像如梦初醒地环顾一周,所有人似乎对于站在在面前的这个死了四个月的人毫无意外,又像是心照不宣的无视着同一个事实,皆躬身垂眼,一言不发。

  立于身前的齐鄯见这时候回过头,看着李锦玉几乎是天塌地陷的神情,沉默得摇摇头,告诫他别出格,李锦玉站在原地愣愣地缓了好一会,终于深呼一口气,阖上了眼,和列位宗亲大臣一样,视而不见的归位,躬身作揖。

  坛陛三层,站在攒尖顶焚帛炉前,能看见底下皇亲大臣俯首的头顶,他们齐声高贺着“圣祚绵长,乾坤合德”的话,唯有李锦玉心不在焉或是不情不愿,总是慢上一拍,声音被淹没在了百官齐呼里,听不太清。

  皇帝盥手后接过净帕擦拭干净,“现在知道闹也无用了?欠下的到底是要还上的。”

  乐湛身着青色衣,由人侍奉着净手,还没从刚才那场对视中缓过神来,他将玉帛递给李修宜,“违背祖训还敢行祭天仪式,死了也要下地狱的混蛋。”

  李修宜接过玉帛,献于五方上帝,又接过宫人手里的祭香,交于乐湛手中,“就算到了死的那一天也要拉着你一起陪葬,朕下地狱,你也别在阳间呆着,省得今天瞧这个人听话,明日又看那个人顺眼,成日跟人眉来眼去。”

  乐湛向炉中上香,“死了还跟你这种人捆绑在一起真是上辈子造下的血孽。”

  二人齐齐退了一步,看着光禄卿献俎,奏的也是奏的也是祝帝后同心的安和之乐。

  李修宜目视前方,“只可惜,你这辈子只能和我绑死在一起。”

  乐湛偏头过来瞪着他。

  李修宜感受到他的怒火,面上才显出了点淡笑的影子。

  他从来不是什么无私宽厚的人,他恨乐湛,也恨他的背叛,更不会甘心在他死后看着乐湛左拥右抱儿孙绕膝,享受到了万人之上拥护就将他彻底遗忘,就算是作为一辈子挥之不去的阴影,他也要让乐湛往后一辈子都记住他,再也做不到和除去他以外的任何一个人欢好。

  就算乐湛日后贵为天子,所有人都会记得他和先帝有过这么一段不清不白的关系,洗刷也洗刷不掉,布满脏污的过去,今日这一双又一双的眼睛在他死后落在乐湛身上,即便不开口说一个字,也在时刻昭示他的存在。

  李修宜已经循规蹈矩过了一辈子,不妨最后拉着乐湛掉进这个荒诞而世所不容的怪梦里,他很高兴能在死前给他的好弟弟留下这么一个恩赐与惩罚兼有的礼物,并期待着乐湛拆开它时露出的表情。

  在一片祝祷的声音里,繁复的仪式终于结束了,朝臣由正门鱼贯而出,李锦玉如同一块顽石一样在逆流的人群里驻足没有动,祭台上,乐湛明明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但一次也没有往那边看过,两人分立两端,像是隔山阻水的距离。

  李执拉了他一把,李锦玉这才迟缓的收回目光,而后心事重重转身跟随人流离去了。

  此后一连数日李锦玉心神不宁,笔尖落在竹简上,将竹片都染黑了也忘了抬笔,脑子里反复闪回的都是祭台上那张脸。

  李还活着。

  至于他为什么还活着?为什么会变成皇后?这些天销声匿迹都经历了些什么?

  这些问题好似被上了一道锁,下意识的不敢往上面去想,他害怕得到一些他不愿意看到的答案。

  越是控制着不让自己往上面去想,他越是忘不了李一听到皇帝的名字就害怕得不断作呕的样子,他当时到底在害怕什么?

  “令史?令史大人?”

  文书一连唤了好几声,李锦正沉浸着没有听见,那人见唤不醒了,轻轻拍了拍桌面,“大人可是在忙?”

  李锦玉如梦初醒,“怎么了?”

  那人见他醒过神来了,态度立刻恭谨起来,满脸哭相,“是这样的,边郡急送的调令帛书原本是放在我这边的,刚刚尚书大人要了,我没找着,看看是不是落在您这边了。”

  李锦玉纳闷,“我前日交给你了,怎么会跑回到我手里?”

  那人一下哭出声了,“要是让上头知道了就全完了,我怎么将这么重要的东西弄丢了呢。”

  “好了!跑到我面前哭顶什么用,你回去好好找找,我替你重新誊写一道先交给齐尚书。”

  小吏立刻泪眼含笑,“全仰仗令史了。”

  李锦玉没法子,只能去齐鄯见处领了一道符牒,前去中藏府再领一道空白帛书。

  内库乃是机要重地,他表明来意后出示了符牒才得以进去,小道幽深僻静,淡淡的光晕透过了格窗照在木架子上,李锦玉刚迈步进去,就见着堂内的黑檀木圆椅上坐着一个人。

  那人整个身体都浸在白光里,发丝泛着缕缕稀碎的金光,瞳孔澄澈好似被掬起的一汪清泉,安静得好似一具漂亮的石像一样,好整以暇地等候已久了。

  再一次见到那张熟悉的脸,李锦玉短暂的震惊后,想起祖父对他说的那句话,“皇帝想让他是谁,他就得是谁。”

  他现在是谁?是皇后。

  李锦玉拱手作了一揖,转身就走。

  “啪”的一声巨响在幽静的库房里响起,茶盏连通茶水一同砸在李锦玉迈步要离去的脚边,摔了个粉碎,溅起的茶水染了他身上的青色官袍,李锦玉停步回头。

  “见到熟人也不打声招呼?”乐湛撑着脸微微眯眼,眉间尽是冷然,“好大的官架子啊,李锦玉。”

  第73章 不疑:报复的方式是给哥哥戴绿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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