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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5章

篡位失败的下场 强力粘鼠板 4786 2026-08-01 11:33

  而近日齐鄯见一整天见不着一个人影,加上边境战况紧急,李锦玉便知是时候了。

  他假借齐鄯见的名义伪造了一道出城传符交到乐湛手里,让他前去掖庭偏门,随着部署好的掖庭宫人们混出宫去,用令符出城后用最快的速度赶到京畿驻军军营。

  人不在宫里这件事纸包不住火,估摸不消一天就会被皇帝知晓,而后即刻派人在邺城范围搜人,但那个时候乐湛已经随着运送辎重的队伍离开了邺城,等皇帝反应过来人不在邺城了之后再追也来不及了。

  边境粮草告急,他不能下令追回辎重,只能放任乐湛离开大梁,跨越一道边境就到了北狄。

  筹算好了这一切,李锦玉私以为足够严密,不会出什么差池,没想到还未开始践行就被齐鄯见撞了个正着。

  齐鄯见这日恰好要拟一道传符,急匆匆从皇帝处赶来,刚领了木简,落笔却发现和籍册上的号数不对,差了一道,他也没多想,以为是李锦玉粗心大意错了号,又急匆匆跑去工房,“刚领的传符怎么跟籍册上差了号了?你感觉核对一下,我着急要用。”

  李锦玉没有一点出差错的惊慌,冷静地看着火烧眉毛的齐鄯见,似乎早就知道会差号一样,一句解释也没有,只是问:“传符上要写什么,我给你开。”

  齐鄯见从他反常的态度里觉察出了点端倪,脑子里灵光闪现的一刹,他就知道李锦玉到底想干些什么。

  他沉静下来,“自己去和陛下坦言一切,我可以暂时当做没发觉,你自己想清楚吧。”

  李锦玉看看左右两边,因为正是用饭的时候,此时工房空无一人,目光始终没有落到说话的齐鄯见身上,全然就是一副准备杀人灭口的样子。

  齐鄯见心觉不妙,转身要走,论打架他谁也打不过,即便是被废过一次手脚的李锦玉。

  工房大门刚开了个缝隙就被身后出现的一只手按回去,砸出“嘭”地一声巨响。

  齐鄯见还当他是学生才网开一面,未想他这么不知死活,当即有些怒了,“我这是在给你悬崖勒马的机会!你知道凡事一旦触碰到李陛下就会完全丧失理智,你还敢做出这种事?”

  兴许是命数将尽的缘故,皇帝每每用过以毒攻毒的疗法之后情绪极其不稳定,却因为大局未定,他必须压下所有失控的诱因,齐鄯见隐隐能感受到那份沉默压抑的疯癫,这时候只要有了一个导火索,周遭的一切都会燃起毁天灭地的业火。

  齐鄯见想让李锦玉回头是岸,完全是出于师徒一场的情分,为了他这条命,为了东平王府着想。

  “我会向陛下告罪,但不是现在,在此之前,只能先委屈老师了。”

  齐鄯见竟然从他步步逼近的瞳孔里看出了点疯劲,和李修宜如出一辙的,平淡底下暗流汹涌的疯。

  *

  掖庭偏巷小门,几个杂役宫人运送几车秽物出宫,守卫稍作核查之后开门放人出去了,几人沿着宫城小司马门往郊外走。

  四周幽暗一片,随着车马微微的摇晃,乐湛盘腿坐着的身体一晃一晃,低了头只能看见一双焦虑紧握的手,心悸的毛病已经好了不少,到了这个时候也只是紧缩着微微抽动,也有可能是空气不流通的原因,好像有个沉重的东西压在心口喘不过气。

  过了好一会,摇晃停了,四周也跟着安静下来。

  只要从马车的夹层里爬出去,以最快的速度去到驻军军营,一切都在计划之中,一定不会出什么问题的,乐湛的手刚碰上眼前的布帘,指尖忽然顿住,整个人好似冷冻结冰了。

  推开帘子会看见什么?

  会不会又是那日龙码头的情景重现,揭开布帘后又是那样一双黑沉的眼睛,含着冷幽幽的笑意凝视着他。

  “这又是要去哪啊?”

  身体深处有什么地方被狠狠地刺了一下,只剩下无穷尽的颤栗,他终于看清楚了一直笼罩在他心头的阴翳是什么了,是李修宜亲手赏赐给他的绝望,永远也逃不出去的绝望,不管做什么都是无用功,被戏耍了一圈,到头来发现他还躺在李修宜的手心里,从未跑出去过。

  乐湛知道李修宜不会杀他,他无论做什么都不会面临任何下场,李修宜口里所谓的爱就是他的免死金牌,可他不能完全控制住不去恐惧,恐惧推开布帘后面对的还是李修宜的脸,面对他的哥哥在他身上贪得无厌地索取,面对他受人操控的命运。

  那一夜的阴雨是刻入他骨子里的潮湿,即便后面和李修宜上床欢愉盖过了痛苦,但是他永远忘不了那一晚身体里硬生生凿出一个空缺的痛,是被人一笔一划刻在身体里,撕扯他的神经,强迫他永远铭记,连通连绵的夜雨,看不见边际的黑夜,淡淡的烛火映照的水纹,还有轻轻摇晃的船身,这一切都是李修宜亲手赏赐给他的恐惧。

  不要再重来一次了,他死也不想再重蹈覆辙。

  如果李修宜是故意惩戒他企图逃离的行为,那么他真的做到了,即便不会面临任何后果,乐湛还是不自觉地感到恐惧,恐惧到只要不用再重来一次,他宁肯放弃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机会,回到李修宜身边,继续做一个床伴。

  直到现在他才知道,原来想逃离痛苦也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

  乐湛抓紧了布帘,心脏紧缩得难受,他微微弓起腰,正好接疼痛让自己大脑清醒一下。

  退缩的软弱心理只是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心悸的旧疾让那一双清明的眸子染上一层水意,乐湛闭眼再睁眼,下定了最后的决心,他要回去。

  布帘被掀开,光线照射进来,刺得眼球微涨生疼,他稍作缓解,而后握紧了手里出城的传符,起身走进光束里,再不见一点犹豫。

  驻军军营,太仓令连日核对好粮秣跟军械数量,交接给了负责押运的辎重将领,马上就要随军押送前去边境,全军整肃的时候,有个小兵跟在他身后,因为边境严寒,为了方便作战,都穿得薄,却从头到尾严严实实,所以藏在人堆里并不显眼,这人正是他那远方的侄子拜托他照料的熟人。

  李锦玉让表舅为熟人在辎重队里挂个名,由于他身子不大好,不适合随军,运输途中将人丢到罕西县仓,方便去讨个闲职就可以了。

  太仓令嘱咐了人照料一下。

  辎重队行军的强度极大,战机紧要,赶早不赶晚,片刻耽搁不得,乐湛混迹在兵士里,忍过了严寒饥饿,望着直道延申向邺城的方向,一路提心吊胆。

  第一日风平浪静,第二日还是风平浪静。乐湛一刻也不敢放松下来。

  “再过三十里就到了罕西县了,别忘了走。”小兵坐在驿站里,往嘴里扒着饭,不忘提醒他。

  乐湛本就紧张,听了这话紧绷脖颈,像生锈的门,一分一分地挪过去,“你怎么知道我要去罕西?”

  吃过一次亏后,他对泄露行踪这件事感到尤其警惕。

  小兵包了一口饭,愣住停了咀嚼,“太仓令不是说你要在罕西中途离队吗?”

  乐湛后知后觉是自己草木皆兵了,低下头,“是。”

  这两日来谁给的吃食他都不敢入口,连一口水都不敢喝,唯恐被人下了药,闭眼再睁眼又回到了永乐宫,看见李修宜坐在床边对他笑。

  离了辎重队后,他想找匹马离境,越快越好,还在大梁境内让他感觉不到安全。

  边境虽然时逢战乱,但是每一匹马都登记入册,想在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找一匹黑马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还好李锦玉早有准备,掐算好了他到罕西县的时间,令人送上了一匹现成的骏马。

  乐湛接过缰绳,若说感谢,在这个时候都显得太无力了,李锦玉暗中放走了他将会面临什么下场他太清楚了,可即便心情再复杂,乐湛也做不出为了还恩回邺城的事,人首先应该顾全自己不是吗?谁让这是他自己情愿的。他对不住的人多了,不差李锦玉一个。

  马蹄踏碎晨早凝下的一层薄冰,冰碎雪粒飞溅而其,马匹穿过街市,向着天墉山的方向而去,寒风在耳边刮得猎猎作响,直要刺穿他的血肉,在骨头的缝隙里凝上一层水露,滴答滴答的混着血液流下,但是乐湛已经什么也顾不上了,他只能看见纯白的冰山离得越来越近,好像不是他冲着山去的,而是山迎面向他飞来。

  大梁称之为天墉山脉,在北狄的话里,那是塔秋格神山,是受腾格里护佑,孕育出萨仁娘娘精魄的圣地。

  他越过了两国的交界线,回到了朝思暮想的土地。

  两天未进食水,加上过度的兴奋急切,乐湛两眼发黑,赶紧勒马,手脚无力地从马背上栽下来,摔进了松软的新雪里,周身都被轻轻托住,推向了高高的云端上,闭上眼忽略掉了周遭的寒冷,好像身处的是初春的神山脚下,水草丰美,溪水流淌,弥漫着淡淡青草和泥土的香气。

  夙愿得偿了。

  乐湛趴在雪里,捂住脸,高兴的哭笑起来,几乎上气不接下气,背脊高高弓起来发抖,将压抑了许久的痛苦在这一刻全部发泄出来。

  做梦都不敢想,他居然真的摆脱了李修宜,居然真的成功逃出来了。

  他回家了。

  回到了母亲至死都回不去的故土,喀尔夺草原的风掠过他的发丝,似一双大手在宽慰离家多年的孩子。

  乐湛高兴得过了头,没有注意到眼里黑色的水影在一点一点漾开。从角落慢慢的伸出手,像是扭曲纠缠的藤蔓,在他最松懈的时候一点一点攫取侵占他的身体,不忍打破他的幻想似的,那些潜伏的暗色明里暗里的延申,直到将他死死缠绕至密不透风,至死都察觉不到分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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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0章 雁门:离家出走第四天

  李锦玉捆了齐鄯见的手脚,关在尚书台废弃无人的角库里,任他骂声不断,自顾自伏案处理公文。

  齐鄯见昂起脖子只能看见李锦玉淡定的背影,顿时心急如焚,“伪造传符,私自放走皇帝的人,挟持朝廷命官,你现在是越来越能耐了!我告诉你!现在回头还有转圜之机,等到陛下察觉到我不在派人来找,抓了现行你就彻底完了!”

  李锦玉顿笔看向布满蛛网的窗栏,此时天色尚早,至少也要等到天黑。

  他知道齐鄯见忽然消失不见,皇帝很快能察觉到,反正本来也没想过全身而退,只需要把时间往后拖,能拖多久拖多久。

  “知道老师这是为了我着想,可是不必再劝了,我必须要这么做。”

  “你倒是有情有义,你祖父今年六十有七,一把年纪,你连他的死活也不顾了?”

  李锦玉沉默半晌,“他会明白我的。”

  齐鄯见听明白了,李锦玉是铁了心要放人走,他再懒得废唇舌,“你要找死我拦不住你,我外面还有军务要处理,你绑我多久军机就延误多久,代价是万万人的性命,不是来给你儿戏的!你要是有点良知就给我解开!”

  李锦玉面不改色,淡淡道,“所以我说了,有什么要办的事务交代给我,我替你办,在天黑之前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齐鄯见气得脸歪嘴斜,“死教不改的东西!”

  “老师不想耽误万万人的性命都话还是配合一点吧,省得延误军机。”

  李锦玉提起的笔尖微微抖动,要说不心惊是假的,他太清楚他在做什么了。

  可就算让他重新再选一次,他还是要这么做,就算不为了乐湛,为了他自己,为了不像这三个月一样虚无缥缈地活着,他也必须这么做。

  上清殿。

  李修宜心下闷沉,好似憋了一口血气在胸口,见齐鄯见迟迟没有回来,更是烦躁丛生。

  “齐尚书呢?”

  “回陛下的话,齐大人去了趟尚书台,还未回来,算来已经去了有一个时辰了。”

  李修宜捏住紧蹙的眉心:“去寻。”

  不到一刻,宫人前来回话,尚书台没找到人影,也没有出宫的记录,齐鄯见平白无故的消失了。

  李修宜觉出了不对,眼下狂跳,面色阴沉不定,又派禁卫去找人,卫队刚一出去,就听见永乐宫的人着急求见,还在殿前摔了一跤,满脸死白:“陛下,娘娘不见了!”

  天色渐渐露出点薄暗,昏醒的冬阳一点点西沉,直到彻底堕入永夜。

  是时候了。

  李锦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

  心结已了,接下来呢?

  他茫然空想了一会,被身后挣动的动静惊扰回来了。

  李锦玉回过神,过去将齐鄯见身后的绳子解了,“叫老师受罪了。”

  齐鄯见长时间保持一个动作,手脚都麻了,将反过身的手拿到前面来的时候,疼得龇牙,即便如此还是不忘记骂他,“我劝也劝过了骂也骂过了,你是死活听不进去有什么办法,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收场!”

  食指在他鼻尖上点点,恨铁不成钢地咬牙切齿。

  “我知道我在干什么,有什么下场我也会一力承担。”

  “你……”齐鄯见张口要骂他,却被另一道更具压迫的声音彻底盖过去。

  “你一力承担?好气魄啊。”

  库门被大力破开,门外隐隐绰绰的火焰在眼底飘荡,橙黄的烟火中间冒着蓝绿的焰心,像是夏日坟头飘荡的鬼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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