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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篡位失败的下场 强力粘鼠板 5123 2026-08-01 11:34

  “那你告诉我买药的钱从哪里来的?”他一拍桌子,很神气地质问道。

  “我把那几只死鸡卖了,”芸娘掏出一文钱,“钱都拿去买药了,还剩下这么多。”

  乐湛一听响声就知道没剩多少,“那几只鸡不是村子里的人共有的吗?他们同意?”

  “手头紧,趁着人不在看不着,应了急再说吧,现在也只能盼着战火停了能好过点。”

  乐湛无可奈何跟她核账,好对家里的状况有些概念,他估算着药价,“卖了……差不多百文钱的样子?”

  芸娘摇头,“八十三钱。”

  “八十三?”他难以置信,“我记得一只鸡的价钱在五十钱的样子,再怎么低也低不过三十钱,怎么三只鸡连九十钱都没有?”

  “死了的鸡哪有那么值钱,人家疑心万一是病死的呢,县里粮价是越来越贱了,药钱反而水涨船高了,我又把秋末买的种子粮和家里的镰刀变卖了,这才凑上了药钱。”

  这真算是把后路全断了,后面要是搞不到钱,别说猪糠了,连一粒粟都没得吃,乐湛撑着头谈叹气。

  太穷了,太穷了,太穷了。

  他一连心道三声,从来也没有过过这种苦日子,这一回算是过够了。

  自从叔婶们进了难民营,这个家全靠芸娘一个人撑起来,因着他这双要瞎不瞎的眼睛,手里的钱也早就告急了。

  是不是该想点其他办法了?

  芸娘见他沉思不语,很贴心道:“别担心,有我呢,你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把眼睛治好,我等着你痊愈了跟你过好日子呢。”

  “估计没到那时候就已经饿死了,”乐湛低声念叨了一句,不等芸娘听清,又续道:“我这里有一个无本万利的好办法,你敢不敢去试一试?”

  芸娘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微顿一下,“什么办法?”

  当然是从李修宜手里掏点钱出来。

  反正芸娘已经对他的身份猜测得八九不离十,也就没有必要继续遮掩下去了,他正色道:“我之前从过军,军营里有广纳良策的传统,不论出身,只要献言被采用就能加官进爵,我们不用名利,拿点钱回来用用就行。”

  “献计吗?”芸娘很蒙昧无知地望着他,声音里含着点希冀和雀跃,“莫非你有什么好计策?”

  光是听她的声音就能想到她两眼放光的样子,这么多天吃软饭的心虚被横扫一空,乐湛很享受被崇拜的感觉,语气不自觉也带上几分自傲,“杜获驻军西北多年,对军中布防地势了如指掌,虽然在北狄溃败后得到任用,但阿尔善生性多疑,未必就对这个异族人全心信任,杜获能用诈败挑起我军矛盾,我们未必就不能做出诈降的假象,挑起杜获和阿尔善之间的信任危机,让他们狗咬狗去。”

  芸娘生怕遗漏机密,一字一字记下,只不过记了个开头乐湛就已经停下了,好似所谓价值千金的计策到此为止了,她戏谑道:“就只有一句话?这个钱会不会赚得太容易了。”

  乐湛没得到点夸赞,反而还叫人质疑了一句,当即又要生气了,“就这一句!说多了不怕中间传话的抢了你的功劳?到时候钱拿不到还要白白给外面那群蠢货捡了便宜,说一半留一半方便哄抬价钱,你以为军中那些人很大方吗?动辄就是十几箱钱白白的送到你府上?”

  芸娘再不敢说一句他不爱听的,赶紧哄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是我见识浅薄了,多谢大老爷不吝赐教,让我受益匪浅啊。”

  乐湛当然知道芸娘在哄着他,有难免生出几分真心实意的高兴,他侧了侧身,还要故意跟她别扭两句,忽然想到什么,“这就单纯是个拿钱出策的买卖,问起是谁的主意,就说是你自己,别跟人说话也别提起我,不管任何人跟你说什么任用入仕或者是要见我,都要想办法推脱掉,别惹起任何怀疑。”

  他凝重地面向芸娘的方向,“小心点,全须全尾地回来,我在家里等着你。”

  芸娘盯了他良久,没有问那些多余的话,只温和地回了一声,“好。”

  此后好几天,乐湛又开始惴惴不安,心头沉甸甸的,脚下发飘,动不动就开始发呆,一愣愣神一上午。

  隔日芸娘就从军营回来了,怕叫人看见,还特地装成流民,拿破布包袱将银元背回来,关上门高高兴兴为他备好了一桌子好饭好菜。

  看着芸娘守在装满了银元的百宝箱旁边,高兴地说着这辈子被见过这么多钱的话,嘴上很勉强地勾起一丝笑,语气淡淡应付了两句,“说过跟着我会有很多很多钱的,没骗你吧。”

  “我知道我没跟错人。”

  乐湛笑了一笑,不放心将问过好几遍的问题又拿出来问了一遍,“没跟人提起过我吧。”

  “你嘱托那么多遍的话我怎么敢忘记呢?”

  “也没人问起吗?”

  芸娘摇头,片刻后想起他看不见,又补了一句,“没有啊。”

  乐湛若有所思低了头,连满桌香气四溢的饭菜也叫他提不起兴趣了,若非是到了万不得已的时候,他是不应该主动凑到李修宜跟前去惹嫌疑的,但他也不能看着芸娘挑起这么大的重担,只能冒险一试了。

  “你的仇人是在军中吗?”

  他心不在焉,“算是吧。”

  他也不太明确和李修宜是不是算仇人的关系,如果是的话,那天晚上到底在怀念他些什么呢?乐湛蓦地生出几分不忠的愧疚,还好芸娘不知道他此刻内心所想,否则也会心生嫌恶。

  出于一种补偿心理,乐湛扶着桌子走下去,头一回主动投怀送抱,他抱住她粗壮的手臂,即将头抵在她肩上,“这些天辛苦你了。”

  自从乐湛那天甩开她的手让她滚,芸娘就开始很谨慎地避免去触碰他,当下看着他贴上来,蓦地愣在原地,连一句话都没想到要回。

  乐湛见她这么不上道,蹙眉喊了一声,“抱我呀。”

  芸娘这才迟缓地反应过来,伸手回抱了他,但也只是浅尝辄止地将手轻轻搭在他背上,两人中间还隔了十万八千里远。

  见她照做了,乐湛终于有些满意了,拿头蹭蹭她的手臂,以示嘉许。

  一连数天都未见什么异常,乐湛逐步地放松了警惕,终日闭在屋子里不敢露面,后面终于敢出门了,这日天气很好,伸出手能感受到洋洋暖意,应该是出太阳了,这些天一直在院子里打转,憋得久了就想出去走走。

  凭着眼睛里依稀可见的轮廓,他摸着竹围栏和房沿一直走到了镇上,这里好几个镇子交汇,虽然饱经战乱人口锐减,但余下的人聚在一起还算热闹,卖的是一些贱卖的耕牛粮食。

  门楼底下围了不少人,围着布告都在议论前两日的战事。

  “两次领兵都没占到优势,十几天了还僵在焉平关呢,要我说,帷幕将军之名是坐实了,好歹宋将军还拿下过一场大胜呢。”

  “他就是不敢打,怕出错这也顾忌那也顾忌,结果呢,僵在那里军粮如流水的运过去,到头来不还是在我们这些穷苦老百姓身上扣去的膏梁。”

  “当他的上将军多威风呀,什么都不做就不会做错,有底下的人替他拼命去。”

  乐湛听了半天终于听出个前因后果来,就如他当初所料,宋弘毅果真中了杜获设下的套子,孤军深入被打了个猝不及防,吃了败仗后退到了焉平关,萧蒙按军纪处置了他,可这么些天亲自镇守焉平关,总是小打小闹做出个迎战的样子,出去了又退回来,一直僵持了十几日。

  这群不明所以的民众自然以为他畏战不敢打,只有乐湛心里清楚,是诈降的计策开始实施了,遇到其他的狄人军队,萧蒙就攒足了劲的打,一旦遇到杜获领军的队伍就不堪一击溃败而归,时间长了,阿尔善也不得不会怀疑杜获的忠心,万一他的反水一开始就是假的,还在与暗中梁军勾结,三番五次的败退不就是为了给他在北狄树立威信稳住地位吗?

  埋下个疑影就行了,后面再在背后做做手脚,这缝隙就越裂越大了。

  他的想法总算得到李修宜的认可,但无论如何也开心不起来了,他跟杜获对打了三年,行事风格太醒目了,他实在不能确定有多少人能透过表面抓到他在底下暗中操盘的手。

  “这战局一时半会是不好说了,听说皇帝都亲自到边郡督军来了。”

  身边的人还在探讨是不是为了处置萧蒙不作为而来,但是乐湛已经什么也听不进去了,脑子里翁地一声巨响。

  李修宜到边郡了。

  难道他已经发觉了?

  乐湛慌忙转身,这个地方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他急匆匆摸索着原路回了篱笆洞,一进门就开始着急收拾东西。

  “我回来了。”即便有了钱,芸娘还是照旧每日去地里,穷惯了的人就算一朝发达也不舍得浪费一粒米,她跟乐湛交代着又收了多少东麦,拿去卖了多少钱,结果说了半天也没听见回音,进了屋里才看见他两耳不闻在摸索着将银元打包背上。

  “你要走吗?”

  直到声音出现在耳边,乐湛才听到芸娘在跟他说话,他转过身握住她的手,“这里不能待了,我似乎已经被盯上了。”

  芸娘隐隐有点要被抛下的直觉,“你会带着我一起走吗?”

  乐湛沉默一下,他已经在错信女人身上栽了一次了,按理来说,他无论如何也不应该重蹈覆辙,但当芸娘小心问出这句话的时候,他还是犹豫了一下,“你跟着我会更危险,我那个仇家可能不会杀我,但是一定会杀了你,我们就此分道扬镳对彼此都好。”

  芸娘失落地垂下手,“所有人都走了,你让我去哪呢?”

  乐湛手上落了空,他最见不得有人在他面前示弱,更做不到视而不见,当初要带着程繇一起走就是不忍她被掐着脖子嫁给老头,时间重来一次,给了他再选择一次的机会,乐湛仍然没办法袖手旁边。

  芸娘不是程繇,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压制不下去了,乐湛几乎是想也没想,“你不怕死?”

  “只要跟着你,死也甘愿。”

  乐湛沉声冷静交代,“把你的东西收拾好,立马就走。”

  那双眼睛分明是注视着他的,却说着带另一个人走的话,还做出孤注一掷的赌徒模样,好像真的能走得掉似的,果然啊,他的好弟弟还是爱他的,为了带他走就算重复一次往日的阴影也无所谓。

  李修宜微微一笑,“好。”

  第87章 阴招:“李祯!你他妈混蛋!”

  边郡军营。

  值守的卫兵远远看见一前两后三匹马朝着这边疾驰而来的影子,戒备眯眼分辨了一会,转瞬认出来人,连忙下跪行礼,“参见陛下。”

  待到主将营帐跟前,李修宜翻身下马,将搭在臂弯上脏污的粗衣丢给下属,那人打眼一看,手里竟是件女子形制的麻布衫,旧得打了好几处补丁,一看就是流民难民的打扮。

  还不等他细想怎么皇帝会拿着这件衣服,李修宜已经开口吩咐,“好好收着。”

  “是,”下属在上边闻到一股阴潮和霉烂味,像是乱葬岗底下埋了一整个冬天的死尸被翻出来了,于是低着头询问了一句,“需要洗涤干净吗?”

  李修宜顿足望着那件衣服沉默一下,眼里是难以言喻的嫌意,从小到大除了上战场杀敌,什么时候身上染过一丝尘埃粒子?更别说生火做饭,砍柴挖土,围着灶炉做饭这些琐事了。

  那件故意染上臭气的粗布衣服也算是让他受用了好一阵子,非但衣服小,时时刻刻紧绷着动不了臂膀,稍微动一动臭味就涌上来,熏得他闭上眼半天缓不过劲。

  这都是托了他这好弟弟的福,从前没尝过的苦头在短短几日是尝了个遍,但凡有手脚不麻利没伺候周到的地方,还得被劈头盖脸训一顿。

  这感觉说不上差,倒也新奇。

  李修宜凝视着衣上起了一层厚痂的黑色脖领,鼻间微皱地撇过了头,仍是道:“不用,收着就行,后面还有用处。”

  说罢就身着一件单衣转身,掀开厚重的卷帘,大步进了营帐。

  沙盘旁边站着萧蒙等人,原本在针对地形探讨接下来的战术布置,见到皇帝进来,齐齐停下手头的事,转过脸要行礼。

  李修宜不是很有耐心地摆摆手,听萧蒙一一禀明战败后的布置。

  程繇也在一边认真听着,她如今身穿的不再是伍兵那一身短甲,有李修宜刻意按着,晋升的不算快,一路走来也算是一步一个脚印踩得踏实。

  自宋弘毅没禁住杜获的诈败之计吃了个败仗被按照军规罚下以来,程繇便隐隐有取代他上位的趋势。

  萧蒙面朝皇帝,视线却是落在了沙盘堆出的关隘口上,“泯水这一战果然还是让杜获算准了,明知要败也不得不认下这一栽,进退维谷,怎么样都难做。”

  “会用诈的不单他一个,”李修宜面上并无多少波澜,像是已经掐准了敌人地命脉一般,“他要用阴招总有更阴地等着他。”

  众将领眼前一亮,“陛下不妨直言!”

  李修宜笑了一笑,将与乐湛闲聊时从他口里说出来的计策说与众人听。

  众人听完一阵沉默,倒不是觉得此计无用,而是恰如皇帝所说,这招,却是够阴险,足以和杜获掰掰手腕的阴险。

  “好了,就按朕说的去布置吧,”李修宜抽空简单交代了两句,披上大氅作势要走,“朕还得去请教请教军师下一步的筹划。”

  众将领环视一眼,拱手向着皇帝行了一道军礼。

  近日有听闻皇帝三顾茅庐,请了个神通广大的瞎眼军师出山,人就住在军营十里开外的宿风客栈里。

  这位军师似乎与杜获渊源颇深,屡出阴招和狄人打得有来有回,先是有样学样地故意输给杜获而全力应战狄人贤王,一手把杜获捧得高高的,树大招风好引得狄人忌惮,又令信使暗中联络杜获,烽火台故意给杜获透信儿,一封封不明所以的信件送去北狄,这证据自然而然要落到各路贤王手里,后续发展就不难预料了。

  杜获才站稳脚跟,狄军又要迎来一场轰轰烈烈的排外内乱。

  知道内情的将领们心头都开始泛起丝丝同情,同时也对那位不知姓名的瞎眼军师产生了点近乎畏惧的敬意。

  交代完这一切,李修宜又要披上破衣烂衫去伺候乐湛了。

  宿风客栈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开在荒郊野岭,也就只有像乐湛他们这样逃命的人才会光临寒舍住上一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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