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修宜将皮毛黑亮的大氅脱下丢给看守的亲卫,露出里面脏腻腻的粗布衫,搂起袖子就要给乐湛煎药。
“你回来了吗?”乐湛从二楼木梯跑下来,一会儿没见到芸娘的人,整个人焦虑得不像样。
李修宜看着他毫无阻碍地下了楼梯,目光也是落在他身上的,全然不像是盲了眼的人。
他开口是干哑的乌鸦嗓,“你说军营里有你的仇家,所以我去打探一下口风,看看你那位仇家是不是发觉了找你来了。”
乐湛着急得皱起了眉,“谁让你自作主张的?走之前也不和我打声招呼,我还以为你叫人抓走了!”
李修宜眼中凝着什么黑黑沉沉的东西,视线一动不动地落在乐湛那双漂亮又无神的瞳孔上,面上淡淡,语气缺很割裂地透着小心翼翼,“因为我想让你多睡一会,没忍心打搅你。”
乐湛虽然看不见,但知道芸娘在看他,故意偏过身不让她看,“只此一次,下次再不许了。”
“我记下了。”
无论乐湛说什么,她都不会顶嘴,都是默默地说记住了,他很喜欢她这样百依百顺的样子。
李修宜凑近了看他的眼睛,“你现在是不是能看到了?”
乐湛没有因他的逼近而下意识退后,只感受到了点熟悉的气息,心头也只是浮现出一丝疑影,如多雨季节的薄云,一下就自己散了。
他摇摇头,“还不行,差一点,能看到一点轮廓,没有颜色,也没有鼻子,没有眼睛。”
李修宜勾起一个笑,“那就是快好了,喝下这一副药,应当就能彻底看清了。”
药碗被送到乐湛面前,药香一下浓郁起来,乐湛伸出手捧住碗壁,被热气熏得眨了眨眼,便更因为那双眼里的无神,显现出几分懵懂无知。
李修宜咬住了牙才忍住没把他抱到床上大干一场,牙关紧了又松松了又紧,反正这近一个月来哪一天不是忍过来的。
骂人的时候也想干他,发呆的时候也想干他,就连从他嘴里听到一点自己的存在,哪怕是以仇家的身份,李修宜好几次要忍不住撕开芸娘身份的假面,在床上好好问一问乐湛说的仇家是不是他,这些天又想不想他。
乐湛显然对他此时的境况毫无察觉,捧着碗无意识做出火上浇油的动作,“真的快好了吗?”
李修宜咬牙,“是,快好了。”
乐湛换一只手端住碗底,腾出一只手去握住芸娘的手掌,“那你再别乱跑了,我希望我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是你。”
“好,我不走。”
乐湛微微笑了一下,有如春风化雨,细细密密的雨帘浇在了李修宜心头,将他体内燥热了一个多月不得释放的火浇灭了个彻底。
乐湛在芸娘手上摩挲两下,觉出来点异样,上面凹凸不平不似寻常肌理,他歪歪头看上去,想用仅剩不多的视力看清楚那上面是什么。
“你之前受过伤吗?”
李修宜看上去,那是乐湛亲手放的那把火,永怀宫房梁塌下,他一手撑上去,就落得这样一只烧伤的手,只不过后面几个月都包着纱布,近日才拆下来,所以乐湛不曾见过这只手的面目。
“是,很久之前烧火的时候燎伤的。”
乐湛的拇指轻轻划过,“现在还痛吗?”
“早不痛了。”
下一刻那只手被握住抬起,乐湛在他虎口处轻轻吻上,并不着急放手,唇印在上面说道,“我再不会让你手这种伤了。”
这承诺是在对他说的,却又不完全是对他说的,李修宜眯了眯眼,眼里浮沉不定,声音却温柔地应了一声,“好,把药喝了吧。”
他承认他现在确实快要忍不住了,不管是出于疼爱还是另外一种毁灭的暴虐心态,在乐湛看不到的地方,凝视他的目光越来越湿冷灼热,李修宜看着他仰头喝药,精致而细小的喉结上下动了动。
“这个药的味道好像和之前不一样……”
似乎更接近于他在邺城喝下的那副方子。
话还没说完,李修宜那只烧伤地手就已经摸上乐湛的脸颊,在他不断战栗的眼睫上轻抚而过。
乐湛因那双手而微微侧头,但不是闪躲的意思,他也不是木头,知道这是什么意思。
因为他到现在都不能确定是不是还能像正常男人那样对女人有所反应,所以他已经一再推脱过很多次了,这一次却隐隐有种预感,再拒绝下去就不合适了。
总有迈出那一步的一天吧,总不能一直活在李修宜的阴影底下。
万一这就是他彻底摆脱李修宜的第一次呢?
乐湛握住脸上那只手,却并没有把他拿下去,“到房里去吧。”
李修宜没有说话,直接吻上了他的嘴,搂住他的腰身,一路推送着他上楼,乐湛在触碰到他唇齿的一瞬间被强烈的异样包围。
好熟悉,好熟悉。
就像之前做过无数次一样。
但这种异样下一刻就被另一种恐惧盖过去,他是正常人,该对女人有所反应的,不该在这时候想起李修宜。
否则不是证明他的身体真的被李修宜驯服了吗?这不可能。
已经过去这么久了,他早就走出来了。
乐湛强逼着自己克服异样感,去回应他的吻,他扶着木梯的扶手,倒退着往上走,一步步被带着往房里走。
心里的恐惧无限放大,他要是没反应怎么办?到最后什么也做不成,只能坐在床头叹气吗?
好可怕。
乐湛越是惧怕自己接下来的表现不佳,身体就越是容易忽略掉熟悉到刻入骨髓的触感。
李修宜将他按在桌上,将他两只手架在头顶,接着用嘴去解开乐湛的衣带。
乐湛一愣,好像有哪里不对,他怎么处于被动了,他抬了抬头,不存在的目光落在李修宜身上,“等等……”
他不是才应该是上面那个吗?
衣衫大敞,李修宜用眼神将他被冷气刺激到的身体看了个遍,目光停留在身前,太久没有碰过的身体比一开始还要敏感百倍,胸口因刚才激烈的接吻而缓缓起伏。
“可你似乎没什么反应。”
乐湛一下被戳到痛处,有点羞耻地侧过了头,不争气地选择了逃避:“下次吧。”
李修宜很体贴道:“没关系,我会帮你。”
话音刚落的下一秒,乐湛蓦地闭上嘴,连一个“别”字都说不出,像是柔韧的青竹,软似一滩水,却怎么也折不断。
手被虚虚架起来扣住头顶的桌边沿上,下巴绷得紧紧的,忍不住的排异,他快哭出来了,但现在箭在弦上,已经给不了他继续逃躲的机会了,他就像被一头钉在案板上准备开膛破肚的鱼。
“难受吗?”李修宜问。
乐湛摇摇头,“不。”
“那就再坦率一点。”
手指卡进紧咬的齿间,将血红斑斑的下唇解放出来。
乐湛为了不咬到他,虚张着嘴,小舌微微吐露,盯着房梁,所有的色彩,形状,轮廓都在逐步在眼中组建起来,但他没有精力去为恢复视力做出反应。
他这些天总是习惯了压抑克制,不肯屈从于内心,因为他从心底里否定了这段关系,不伦就是不伦,但如果对象是两情相悦的芸娘,他就没有忍下去的理由了。
一只手勾住了李修宜的脖子,乐湛主动的拉进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他借力撑着身坐起,脚尖虚虚点在桌边,架起了腿,乐湛撑着手臂,用一半模糊一半清明的视线看着低他半个身的人,胸口很规律地起伏,恰到好处地溢出一声喘息。
乐湛很清楚他这样子很漂亮很有诱惑力,喘息和眼神很明摆明了带有表演和引诱的意思,就是特意要做给他看的,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决心,他要抛下过去,彻底摆脱了和他哥哥之间不伦不类的关系。
能证明他彻底放下了的证据就只有和另一个人在一起。
因为抱着这样的决心,那带着魅惑的引诱里又带着清醒而冷冽的底色,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毒意。
乐湛好不容易主动一回,对面反倒久久没有反应,他以为他仅对李修宜有效的诱惑力已经消失了,有些慌不择路地捧住李修宜的脸,手指在他湿润的唇上抚过,同时蓝澄澄好似冰雾一样眼睛蒙上一层水汽,乐湛微微眯了眼,舌尖舔上自己带了血迹的嘴唇,每抚摸一下李修宜的唇角,他就舔一下自己的唇角,手上的动作随着舌尖舔舐的方向变化迁移,好似隔空接吻一样。
李修宜险些被他这一出搞泄了,他扶正乐湛的脸,鼻尖抵上他的鼻尖,近到说出一个字嘴唇就要碰上,他阴恻恻附耳说了一句,“宝贝,你终于要进入正题了。”
乐湛心里终于松了口气,轻轻发出“”的一声微弱的气音,连他口里的称呼的转变都没注意到。
他撑着腰向前,准备拿回他的主动权,但是下一秒腿窝被人握住拖近,李修宜仗着他眼瞎看不见,所以没有丝毫抵抗。
在那一瞬间,好似许多碎片断裂重组,乐湛好似白日被惊雷劈中,他昂起下巴张着嘴吸气,他分辨不清,脑子里混沌一片,谁是谁?为什么?怎么会?所有混乱的记忆分崩离析,只有一个念头是明确的。
他认出来了,他彻底认出来了!
乐湛一手薅住李修宜的头发,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李祯!你他妈混蛋!”
复明的视线里,李修宜的面目缓缓从破碎的黑色水影里浮现出来,恍若幽谭深处潜伏已久的水鬼,他温柔笑道:“这么多天玩得开心吗?”
第88章 剖白:被哥哥强行掰弯这档事
乐湛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彻底斩断过去,可是一睁开眼,看见的还是李修宜的脸!
阴魂不散。
就像一只粗粝的枯藤缠在他的腿上,怎么扯也扯不下来,不管他跑到多远,不管过了多久,这个人就是要死死缠着他不放!一旦跑累了,松懈下来一丝一毫,那枯藤就悄无声息地蔓延而上,淹过口鼻,将他整个人吞没。
“见到是我开心吗?”
乐湛扯得他头皮生疼,李修宜微偏了头,反倒笑得更快意,一只手拖住他悬空的后腰,握住腰胯迎送过来。
他恨不得拽着李修宜的头发将他那颗面目可憎的脑袋也扯下来,却还是在下一秒失了力气,薅头发的手转而紧扣住了李修宜的肩,急切的指尖深深刺进皮肉。
身躯水波纹一样荡开,他高高昂起下巴,嘴里七零八落地喊着李修宜的名字,憎恨的,咬牙切齿的,还有渴求的。
这么多天的空缺终于被填补上来,乐湛不由己地感到一种完整的充实,几乎要将他的天灵盖都捣烂冲散的快乐,只有在这个时候他才是全须全尾的一个人,一条修长的腿尾巴似的缠上李修宜,想与他贴的近一点,更紧密一点。
身体里冷一阵,冷得他牙关打颤,又热似一阵,热得他一额的细细密密的汗,冷热交替,在身体里对冲,化成了一阵细细的颤抖,紧一阵,又缓一阵。
看到是他高兴吗?
乐湛没有回答。
但这具身体很明显是高兴的,高兴得发狂,已经不听由他自己掌控了。
后背黏上丝丝缕缕的长发,在他抬手抱住李修宜的时候,贴在手臂上的发丝被带到身前,披散了一身,白似热牛乳的身躯隐隐绰绰藏在青丝底下,比全然展露出来又多了几分隐晦的色气。
极黑极白的鲜明对比极容易给予观者不真实的眩晕感,李修宜抬头,窗外天空阴沉得透不出一丝光,太阳将露未露,以至于天际有一块泛着白点,天地一片白雪苍茫,唯有一片枯叶落尽的密林,细密漆黑的枝桠直直刺入云天,也是这样白与黑的对比。
李修宜停下来,面上是霜雪地空茫茫的一片,心下砰然,等着时间一点点流去。
乐湛在李修宜怀里猛然震颤一下,小腹痉挛似的微微抽搐,他曲着手臂勾住李修宜的脖子,却埋低了头,永远不知道满足地哼哼两声,还踢蹬了两下腿,催促着李修宜些什么似的。
时隔一个多月,两人方一见了面,话说不了两句,骂也等不及骂两句,立马一点星火溅到爆竹堆里,干柴烈火地燃起来恨不得做上一辈子。
从背后看,李修宜的身躯几乎是将他遮了个严严实实,只有两条腿在他身侧垂下晃悠悠。
李修宜低头看了他这样可爱的姿势,依偎着猫着腰埋头缩在他怀里,见他不动于是不满足地挪腰轻蹭,李修宜心念一动,立马一股火窜下去,还没等得及抽,立马一阵风吹过,吹起来余烬上的死灰,复燃了起了下一场轰轰烈烈的大火。
乐湛感觉到了,眼里含着蒙蒙水雾抬头,依稀可见的视线一直看进了李修宜的眼睛,撑得酸胀,鼻尖也跟着一酸,就掉下一滴眼泪来了。
李修宜舔吻他漂亮的蓝眼珠,有一种软溶溶的暖流淌过他的心尖,羽毛尖轻轻刮过一样。
他没有动,乐湛知道他在忍,忍的要发疯了,想要什么求他没用,必须自给自足。
眼睛被他的舌尖舔得不住地眨动,睫毛就在他的唇上一扫一扫,湿漉漉的直直低垂下来,像是小鹿的眼睛,可就算不太舒服他也没有躲,权当是交给李修宜的利息,在他身上兑换点其他的什么东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