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来提前道贺一声了,再见面估计就要喊程将军了吧。”乐湛微微笑了一下,语气不咸不淡,含了几分调笑的意思,目光却似潜伏的捕猎者一样,死死攥住了她的脖子,等着机会一下从草丛里跳出来,扑上去一下咬得血肉横飞。
敢踩着他上位,他能让她好过吗!
程繇惶恐拱手,“卑职愧不敢当。”
乐湛咬着口腔里的软肉,轻轻磨了下牙,原本他和程繇才是一边的人,为了对抗李修宜,乐湛看不过眼他胡乱赐婚才要带着程繇跑,谁想反而被她背后一刀,她现在爬得越高,不就越是证明她背叛他的决定再正确不过。乐湛绝对不能忍受这种事情发生。
他和李修宜好上了这件事情另说,程繇背叛他,就是要付出背叛的代价!
李修宜不是乐于看他们撕破脸吗?程繇不是为她绝对正确的决定感到庆幸吗?
乐湛一个都不会叫他们如愿。
他脸上堆满了笑,毫不留情地撇开了李修宜环住他的手,拉开跟李修宜之间的距离,故意在心爱之人面前避嫌一样,权当身后那人不存在,亲昵地笑眯了眼,手肘撑在桌子上倾身向前,满眼只有下面身披银甲的女子,“我不许你说什么不敢当这样的话,我最知道你的能耐了,从前在边郡的时候就知道了,当时我竟然没看出你有这样的志向,所以未曾给你筹谋过,你心里怪过我吗?”
程繇脸上空茫两秒,转眼看见乐湛身后皇帝阴森微笑地盯着他的后脑,看起来乐湛是想挑起皇帝对她的妒火,然后离间君臣二人的关系,不过看上去他会是先遭殃的那一个。
“卑职不敢。”
“不敢就是确有其事了,”他面上那笑意便如一朵淬了剧毒的罂粟花,勾起来的唇就如那花瓣一样鲜红刺目,“所以我看到你现在这样,真的很为你高兴,可以的话,回了邺城,我们还跟从前那样,在晚上聚一聚,叫上李锦玉一起。”
程繇干干笑了一下,“这个……”
她是非死不可了。
作为成功分裂两人的罪魁祸首,这时候秉持着一脸端庄得体的笑出手了,他一手捂住乐湛咄咄逼人的嘴,顺势将乐湛拉过来,狠声耳语,“一个不够,还要两个?真是太浪了啊我们小乐。”
乐湛露出的那双眼瞪他,刚才装出的那一点笑语盈盈全都消失了,这下彻底本性暴露了,捂在手掌底下的嘴张开要咬他的手指,李修宜真放了两根进去挑逗他从来不肯饶人的舌尖。
兴许这两日的做太多做出的下意识,异物进口的一瞬间,乐湛竟下意识抱着李修宜的手臂舔弄两下他的手指,下一刻反应过来他干了什么,湿软鲜红的舌尖僵住了,人也僵住了。
他塌下腰,整个人天打雷劈了一般。
毁了,这下全毁了,还当着外人的面。
程繇非礼勿视低下头,脖子快弯了个对折。
李修宜抿住了唇,再松开的时候,张口就开始赶人了,“还有其余的要禀报吗?”
急色之意毫不掩饰,就差拉个大幅:朕要行房事,统统退下。
“没有了。”
有也得没有啊。
“下去吧。”
“是。”
程繇也滚了。
李修宜十分满意,这是个懂事人,颇具眼力见,和齐鄯见有得一比。
程繇退下后,李修宜的目光让乐湛感觉到不太秒,好像要找他秋后算账一样,乐湛捏紧了大氅,好似把上一道门就没人能打开一样,也转身垂着头要默默走开。
李修宜伸出一条腿把他拦住了,乐湛过不去,索性撑着桌面,在他两腿之间站定了。
刚蜜里调油没两天,见了眼程繇,乐湛立马又觉得心里不对劲起来,恍然发觉这一切都是李修宜骗来的,程繇也好,三个月也好,雁门镇也好,还骗着他接受了自己喜欢李修宜的说法,乐湛居然对此深信不疑了好几天,真把哥哥当夫君了。
他扣着手,漫不经心地道:“干什么拦我?我可没有说什么让你赐死程繇的话。”
“你一直在骗我。”李修宜收了腿,将乐湛推送过来。
乐湛身子向前一耸,双腿很拥挤地站在李修宜身前,“我骗你?”
说反了吧,这该是他要说的话啊。
“你要是真像你说的那么爱我,又恨程繇些什么,你是恨她把你推到我身边,恨她阻碍了你离开我,恨她效忠于我,这跟恨我有什么区别,天天说什么喜欢我,都是骗我的。”
乐湛听得一愣一愣的,这不对吧,怎么成他的不是了?
“明明是你们勾结起来骗我,为什么到头来还要怪我,你要是不想听我说喜欢你的话,我以后再不说了!”
虽然他暂时找不到可以反驳李修宜诡辩的话,但是他可以尽管撒泼哭闹,反正他最擅长这一招,李修宜也最吃这一招了,从小到大都没变过。
李修宜倒打一耙的伎俩刚要得逞,被乐湛两滴眼泪冲散了,他抬手要去擦,乐湛先一步捂住了脸碰也不让他碰,原本只是做样子,想点伤心事想催出两滴眼泪,结果一下真牵动了痛处,真哭起来了,“我恨你,我就是恨死你了,我当时以为你真的要杀了我,你不让我去封地,还盯上了我身边的人,就算我出了宫你还是以程繇为要挟一直召我觐见,在码头那里,你真的想活埋了我!”乐湛拿下手,生怕他不承认,要盯着他的眼睛说,“不对,你真的埋了我,我很害怕我真的很害怕!这就是你说的回到你身边,你当时是真的想过要杀了我!谁知道我哪天就死在你手里了?换做你你不怕吗?”
李修宜沉默地替他擦了眼泪,喉口因为中了尸毒未好全,干涩得发疼,“是我离不开你,你知道母后不在之后我唯一的指望就只有你了,不让你去封地是因为想上你,不让你跟人接触是因为想上你,召你进宫是因为想上你,就算恨我也必须要上了你,我没办法接受你移情别恋喜欢上别人了。”
乐湛被他淫.乱的话说得浑身不自在,分明刚刚还好好翻着旧账,怎么又说到床上这档事上去了?偏偏他还一脸认真,不觉有异一样。
“我知道了,你不要再说了。”方才的不忿一下子浇熄下去,乐湛难为情低声说。
“那你呢?”
又到了每天必要的环节。
“我也喜欢你。”
李修宜终于满意了,替他解了狐毛大氅,乐湛擦眼泪的手还没放下,这混蛋已经开始急着给他脱衣服了,他捏紧了领子跟他较劲。
李修宜罢了手,乐湛也跟着放下了手,谁料下一秒就被整个拦腰捞起来,被李修宜挂在腰间往里面的帐子走。
“要是早知道那次传召会被你误会成这样,我当时就该少点犹豫,直接上了你。”
乐湛想了一圈,才知道他说的是大半夜传召进宫的那一次,他当时惴惴不安地猜想李修宜冷落他之后又抱他上床的意图,原来是在忍住不强上吗?即便后来做了无数次,想起当时无知无觉的样子,居然替当时的自己觉得有点心惊。
“也不对,或许还要更早,从前在边郡的时候,你非要钻进我的浴桶一起洗,我就该骗你上床,当时的小乐应该比现在好骗得多,说不定你会从那时候开始喜欢我。”
乐湛愣了一小会,破口大骂:“我那时候还不到十七,你要不要脸了!”
“所以我忍住了,”李修宜笑出声,“现在我要将这几年放过你的,全部补回来。”
乐湛坐到床上,李修宜吻他的脖子的时候,他就自己开始解自己衣服,真叫人说准了,他现在浪得不像话,要是十六岁的李乐湛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应该会吓得半夜睡不着觉吧。
他不由得想起当年非要跟李修宜挤一个浴桶的时候,果然不知者无畏啊,当时甚至敢徒手抓住李修宜的那处吵着要跟他比大小,幸好当时李修宜尚存一丝良知,没有在他小小年纪就把他强了。
“在这个时候走神是不是不太像话啊,小乐?”
乐湛被揪住头发回过神,不仔细喘了一声,疑惑地“嗯?”了一声。
他这边庆幸李修宜还算是个人,李修宜这边却在后悔,到底还是下手晚了。
他坐在李修宜是腰腹上,不似那晚传召入宫那样,李修宜抱了他一下他就吓得连滚带爬滚下床去,求着李修宜放他走。
这些天太过火了,他感觉现在肚子里的内脏一定乱七八糟,即便今天他也没吃饱,但是忍不住害怕地叫停,“不能继续了。”
原本他是没抱什么期望的,谁想李修宜真的停下来了,他托着乐湛往前面走。
乐湛在他身侧跪行两步,李修宜扣在他后腰上的大掌还在把他往前推,他抗拒地和那力气对抗了一下,到底没抵过。
乐湛双手扒住床头上,撑住了上身跪立,“看够了没?我要走了。”
李修宜的手悄无声息地挪到他的侧腰上,“没。”
“哥!”他惊喊一声捂住嘴,险些像第一次吓得滚下床,乐湛捂住嘴仰头望天,拼命压住想尖叫的冲动。
他只觉得好可怕,扭过腰要顺着床边爬走了,还没爬一半却被扣住了瘫在床边,他自己也分辨不清是难受还是舒服到接受不了的地步,高高地挺起了腰,头顶着床面撑起来,好似一张即将崩断了弦的满弓,眼神空惘地翻过白眼,望见被卷起的厚帘子,风吹进来一粒粒打着卷的残雪。
他知道这一辈子都离不开李修宜了。
风雪的尽头,喀尔夺的草原一片荒芜,覆盖着的白雪消融后露出枯黄的地皮。
杜获站在被北狄人称为神山的天墉山下,伸手接过一片雪花,看着他一点点消融在手心里,前线大败的消息传来的时候他并不感到意外,这一仗肯定是要败的。
离间计,老生常谈了,他也用过不少,譬如从前的九王和太子,就是他一手搅散的。
可他偏偏从这一场针对他而设的局里看到李的手笔。
毕竟那是他一手教养成才的学生啊。
段克惠教导太子知人善任修身立德,他就教习乐湛何为兵不厌诈无可不为,南郊行刺案就是他给乐湛上过最深刻的一堂课,亲手碾碎了他的善心,将萧皇后和太子保护得完好无缺的璞玉拉进一滩烂泥里。
他这个学生也确实没叫他失望,在邙山一战上居功甚伟,竟然杀他的亲哥哥眼都不眨,那时候杜获就知道他是条毒蛇,是和他一类的人。
后来每每看着乐湛满脸殷切地喊他“尚父”,声泪俱下说只有在他身上才能得到先帝没有给予过的父爱,在他面前展现出无限的依赖,杜获当然知道这条毒蛇在装模作样,可他还是不知不觉被他这种虚假的依赖所迷惑了,一时放松警惕没有斩草除根,换来的是三年的僵持对峙。
他改朝称帝的野心也叫这小王八蛋碾碎了,恨得立刻举兵围了皇城,乐湛上一秒下令万箭齐发,下一秒又高高兴兴跑到他面前喊起了“尚父”,拉他进殿要品一品新送来的酒。
梁军诈败的计谋一出,他就看出这是乐湛在背后阴他。
看来不止是他会被乐湛这张嘴迷惑了,梁皇帝同样被他这弟弟迷得神魂颠倒,被喂下毒酒死里逃生一会回来还是不舍得追究,真是好感动的兄弟情。
杜获甩了甩手里的水滴,望向山对面的方向,仿佛隔空望穿了千军万马地乱局,看见某些人藏在背后同样望着他笑。
他和这条毒蛇在邺城没分出胜负,既然都能在宫变里捡回一条命,看来有的是机会再交手试试看了。
第90章 阙西:竟是李的母妃还活着?
邺城的冬日比边郡要短上不少,两个月过去眼见要开春了,狄人大败后撤军,经过一整个冬天的作战,春马无肥草喂养,细瘦伶仃,大不如秋日开战之时,本是乘胜追击的大好时机,梁军国力空耗,也不敢深追,这一仗打得有来有往,两边实则都没占到多少便宜,都急需一个喘口气的时间。
早上听说了皇帝即将班师回朝的消息,淮安王李显以为先太后吊祭为由请旨,得了特许,轻车简从入了宫。
走在宫道上,他突发急病,倒在地上口吐白沫,抽搐不止,随侍吓坏了,连忙喊着让人送去太医署。
经过一上午的问诊,一圈御医忙前忙后,又是人中扎针,又是灌药下嘴,终于将人从鬼门关里拉回来,到了天黑才脱离危险,说他这是中了毒,问询了过后才知道是浓酒和野芥菜混吃导致的食物相克,下次不能这两样共进。
李显捡回一条命,连声道谢,盛赞宫中御医妙手回春,不是外面的乡野游医能比的。
“淮安王过誉了,我们世代行医世家出身的又有什么用呢,陛下如今亲信的就只有庆公,我们嘛……一身的本领无处施展,最好是能给拨到萧将军宋将军府上,最不济也就只能伺候些宫女太监。”
李显颇为意外,“陛下竟放着诸位这样的能人不用?”
这一句话可是说到了列位各个不得志的御医心坎上了,“想来是庆公有他的能耐之处吧,能说话哄得陛下心里高兴,我等只顾钻研医术,只能说不是一个道上的人。”
“陛下宠信某一个人还好说,要是只让那一个人近身,说不准是那人背后进献谗言攀折各位大人呢。”
“谁知道呢?”他们一个个愤慨起来,“自打陛下即位以来从没召我们到御前去过,一手都是庆公和他那两个徒弟包揽的,平日里傲得不像话,从不到太医署来,连他那两个徒弟也是目中无人,见了我们一个字不说,一介乡野村夫,不知道仗着谁的势头在我们面前装模作样。”
一说到这里就好似话匣子打翻了,一个个倒起苦水来了。
李显极有耐心地一一听来,说到激动处不忘迎合两句,哄得义愤填膺的几位御医是身心舒坦,见他为人随和,也顾不上什么旁的,口不择言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出口了。
两副药下去修养了一日,李显去为先太后上了一炷香,拜祭一番后就回了封地,不敢多加逗留。
到了王府,从角门经过了花园,有亲卫凑近在他耳边说了一句什么,李显若有所思,调转了方向快步朝着内厅的方向去了。
幽深的四方庭院有滴滴答答的雪水融化,落到底下飘着碎冰的水缸里,在深院的尽头,一个宽大的身影在低头饮茶,目光直直盯着对面刚走进来的李显。
“老弟啊,你说你怎么混成现在这个样子,大梁呆不下去,到了北狄也受人挤兑,如丧家之犬一般呐!”李显振了下袖子,坐到他身边去,二人关系熟捻,即便正阳门宫变之后再不曾见过一面,时隔半年,再次相见说的第一句仍是毫不留情面的调侃。
“你不也一样的,交了兵权缩在这弹丸之地装孙子,你说要是当初在邙山上一剑将李祯的身首分离,现在不就是你我各分天下,何来如今的变故?”杜获搁下茶杯,凝望着四方深蓝的天。
李显冷道:“说得倒是轻巧,怕是忘了中间还要一个李横着在?当初在邙山上面不就是他一力阻拦,非要给李祯留一个全尸,我倒是想乱刀将他剁碎了永绝后患,可李挡在前面,他不让啊!”
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