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显仍不私心,承诺登基之后封妻子为皇后,诱导她时常带着孩子回萧家给萧蒙看看,打一手亲情牌,持之以恒不信他不动摇。
这些天的淮安王府没有一日消停,皇帝不断的以关切为由派宦官及羽林卫常驻府中,说是慰问,实则监视,府里所有人一举一动皆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李显明面感激涕零叩谢皇恩,实际上恨得牙都咬碎了。
只是这一日的来客让他深感意外。
乐湛一到淮安王府跟前,看见恭候已久的李显,他热切地上前搭手,“陛下体贴王爷身体不好,带了几个御医来替王爷瞧瞧,索性我闲着也是闲着,就跟着过来看一眼,顺便叙叙旧,应该不讨人嫌吧?”
“侯爷这又是说的哪里话,”李显迎着乐湛往里走,一个瞥眼,看见那几个御医正是他上次入宫接中毒探口风的那几位,心下顿时一凉。
到底是巧合还是威胁?
李显越发觉得皇帝对他的杀心已经按捺不住了。
只是端看乐湛这反应,似乎他还不知道其中内情?还以为皇帝只是因为他曾是杜获一党才要赶尽杀绝?
李显仿佛置身半空,成则一步登天,败则死无葬身之地。
在多年前那场党乱中,李显虽属杜获一党,但是行动上却是中立,从不打头阵,也从不明面上站在谁的对立,和李修宜是这样,李修宜死后,和乐湛亦然,他们之间虽有过节,但并不深刻。
乐湛此行前来,并非是要对曾经的政敌落进下石,而是有自己的打算,他也是从那场党政祸乱走出来的人,皇帝对李显的举措就恰如先帝对曾经的太子,乐湛当然看出李修宜要逼李显造反然后斩草除根。
而乐湛要清算他的新旧仇人们,就少不了要借李显的力。
二人各自抱着各自的目的,貌合神离,相谈甚欢,一路行过后苑,来到了待客的正厅。
李显殷勤请乐湛落座,乐湛也再三推请,正要坐下,可眼神一定就看见了红梨木架子上的小摆件,一樽青玉银弦纹胆瓶。
乐湛在脑子里过了一圈,冥想间忘了坐下,还是李显提醒了才回过神,他落座后称赞道,“那摆件倒是模样稀奇,也是陛下赏赐下来的吧?”
李显显然对此没什么印象,“这我倒没什么印象,底下人在哪个书斋买的,瞧着不错就摆着这处了。”
乐湛饮着茶点点头。
怎么会是在哪买的呢,两年前杜获生辰,他就寻了这样一个稀奇的玩意当作收礼,这是杜获的东西,如今落在李显手里,他还浑然不觉,除非是这两个人早就暗中勾结。
杜获在借李显的手在跟他打招呼。
一想到这里,乐湛忽然觉得有趣,两年未分胜负的残局忽然被翻出来,对手就远隔山海地向他发出继续邀请。只可惜他已经没继续跟他斗下去的打算了。
“侯爷很喜欢这摆件。”
乐湛想了想,这东西留在淮安王府兴许会暴露李显叛国的事实,这个秘密他先一个人抓在手里,兴许以后有用的上的地方。
“觉得比较顺眼罢了。”
李显当即要将这青玉胆子瓶相送,乐湛假意推脱两下,也就收下了,可手刚一碰上瓶子,明显就感觉到了不对,重量不对,这是一尊轻薄取胜的瓷器,掂在手里却明显比他送出去的时候沉一些。
乐湛面上神色不变,一直到上了舆架,他叫所有人撤下,高举瓶子砸在地上。
果然,果然有分层。
在一堆瓷片里,一根三色羽毛皮革绳子露出来。
“怎么了侯爷?”外面听见动静,赶忙询问。
“没事。”乐湛对外扬声。
他盯着看了好一会,心下有一种很强烈的预感,几乎将所有的神志都淹没了,伸手去捡,那里躺着的是一枚同心结,一枚和他身上戴着的,一模一样的同心结。
第97章 他不行:无能为力的丈夫&欲求不满的妻子
送走人后,李显站在原地回想了好一会,那个花瓶单从外表上看不见得多稀奇,怎么就格外得李的亲眼,相赠也不过是场面话,未想他还真收了。
他叫来管事,问起那花瓶的来历,管事却说是近来才看见摆放在那处,从前似乎没什么印象。
李显更觉出其中暗藏杀机,再三追问他从什么时候开始看见他摆在那里的,却听说是皇帝还朝前两日。
李显惶惶退了两步,还朝前两日……
不就是杜获造访那天吗。
再细想一下李看到花瓶的神色,不像是稀奇,倒像是诧异,没想到它会出现在这里。
李显忽的大笑,又忽的顿住,眼里凶光毕现。
杜获啊杜获,原来在这等着阴他一手,拿他一条命当投名状献给李,李知道他通敌不就等同于皇帝知道他通敌,甚至不用大张旗鼓逼他造反,单着一项罪名就足够灭他九族永绝后患。
没有时间了,他没有时间同皇帝虚与委蛇了!
他转身迈了大步回府,同时命心腹暗中传信宋弘毅,说是有大事相商。
另一边的御驾上。
乐湛呼吸声微微凝住,脑子里空茫茫的一片,紧张到甚至一点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来,他颤抖着手将两枚一模一样的同心结放到一起。
手编的东西,即便再怎么刻意模仿,总有些习惯体现在细枝末节上,不可能全然相似。
杜获不可能此地无银三百两,他了解这个人,他所行所举都有他的道理,此举想告诉他什么?
他母亲还活着?已经回了北狄,回了他们的故土?茫然的欣喜让他失笑出声。
只要他母亲还活着,他就不算是飘浮无依的浮萍。
他握紧了两道同心结,赶紧收好了放在心口的位置,竭力平复心绪,好一会后听到了御驾回宫经过城防的声音,他按住狂跳的心脏,终于冷静了点。
这件事不能让李修宜知道,要是让他知道他母亲还活着的事实,一定会认为他的心又野了,飘回到北狄的土地上,继而对他严加看管。
乐湛克制不住的高兴,回到永乐宫后屏退下人,关上房门,趴在床上反复对照着两只同心结,一只是二十三年前的旧物,另一个则颜色鲜亮,羽翼鲜活似有自己的生命力。
他的母亲也在等他回到故土吗?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浑身激涌的热血在瞬间凝固住了。
母亲如果在那场战乱里回到了北狄,为了不带他一起回去呢,她知道他一出生就被丢进诏狱吗?知道他这二十几年在大梁过得举步维艰吗,知道他稀里糊涂成了长兄的妻子吗?
又或者说他在大梁被骂作是野种,在北狄又何尝不是个野种?所有人都会认为他是大梁皇帝的儿子,继而阻碍阙氏在北狄立足。
乐湛摇摇头,遣散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当时两军交手,那样的乱象,她一个女人能做到独善其身都是幸事了,顾不上一个尚在襁褓里的孩子也是有的。
她的母亲怎么可能不要他了,就连当年怀有身孕也要在危机四伏的梁王室保住他,那样危险的境况,明明拿掉他才是最安全最能保障自身的,怎么可能不要他了。
而且那还是母后口里,这个世上最爱他的人。
心中短暂的狂喜过去之后,只剩下点密密麻麻的无措和忧虑,小虫子一样在他的心里啃噬,那感觉甚至比不知道这事情还要更痛苦一些。
可已经被打消的念头再次在心底叫嚣,他的家,他的故土,还有他的母亲他的族人,都在北狄,而不是人人都要跟他对着干的大梁。
正是因为产生了这个念头,所以在对上李修宜的时候总会有些心虚,幸好李修宜这几日也忙着对付李显,在太华宫一待数日抽不开身,乐湛瞎猫撞上死耗子逃过一劫。
一个人的时候胡思乱想,对着那两只同心结发呆,一遍遍在脑子里推演母亲当时是多么不得已丢下他,回去之后又是多么想念他,那么一点可怜的寄托终于有了安放之所,他忽然想学北狄话。
也是想念他素未谋面的母亲的一种方式,他不敢让李修宜知道,只一个人在宫里的时候对着晦涩难懂的字眼,嘴里一遍遍念着陌生的音节,磕磕巴巴组成一句话,反复来回地念,直到通顺为止。
心里那点思念和怨恨也在一遍遍复述着乡音的时候愈演愈烈,孩子和母亲有着天然的连接,就算乐湛一面也没有见上阙氏,但是这不妨碍他对母亲的依赖。
会有一天回到北狄吧,看一眼他梦寐以求的喀尔夺草原,投入母亲的怀抱,他们一起在冰川初融的神山底下纵马疾驰,自由的风穿过指缝,发自内心的大喊大笑。
乐湛抱着厚厚的北狄志睡着了,做了一个无比甜美的梦,甜到发涩,细尝过后那涩味又蔓延出微微的苦。
李修宜一直不见身影,已经有数日未见乐湛一面,从前就算在忙也能抱着他处理政务,一心两用的时候多了,若说政务繁复,乐湛知道那是敷衍人堆话,连着几次求见未得准允,乐湛恼了,说什么也要见上一面,和传信的郎官说,若皇帝敢不见他,他转头就去找他那好弟弟维系一下兄弟情谊。
皇室之中能被他称一声弟弟的人还能有谁?可不就只剩下李锦玉了。
果不其然,皇帝一听这话就坐不住了,即刻就传他进来了。
乐湛满脸怒容往堂下一站,冷冰冰地瞧着他。
李修宜透着倦容,眼里尽是疲态,他笑了一笑,尽数遮掩过去,朝着乐湛伸手,“一时忙忘神了,竟是冷落我们小乐了,朕有错,该打才是。”
乐湛瞧他认错态度诚恳,赏脸将手搭上去,坐在他腿上,“我不信你一日十二个时辰都在忙,连见一面的功夫都抽不出来。”
李修宜凑近他的颈窝,轻轻地嗅闻,语气暧昧,“我说你今日怎么这样主动黏我,原来是这几日独守空房寡到了。”
距离上次已经过去大半个月,这一次的倦怠期尤其的长,可再长也有到头的时候,乐湛的胃口也叫他给喂的越发的大了。
超长的倦怠期过去之后是变本加厉的渴求。
乐湛早叫他锤炼出了十足的厚脸皮,就算再怎么撩拨人的昏话,到了他这里都能泰然接受了,他目光在李修宜略显苍白的唇上游移动,“陛下原来知道该给我开荤了,这一回你躲不过了。”
李修宜叫他的眼神蛊惑得有些吃醉了,不自觉拉近了些距离,近到唇峰上能感受他温热的吐息,心下有些想笑,爱撩拨的也是他,最后吃不消哭喊着要停下的也是他。
两片唇才要碰上,李修宜幡然醒悟。
不对!他的唾液有毒!
乐湛刚要吻上,眼睛都要闭上了,李修宜却偏过头躲开了。
这样陌生的场景他还是头一回遇到,脑子里霎时一片空白,李修宜躲开了和他的接吻,换做从前乐湛像也不会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李修宜居然躲开了他的唇?为什么?
李修宜似乎也感到了乐湛的受伤和不可思议,有些心虚地将他放下来,随便找了个借口,“我去如厕。”
说完起身就溜了。
乐湛站在原地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李修宜是在拒绝他吗?
“站住!”好不容易反应过来了,乐湛胸腔里怒火更盛,带着点不甘心不服气的劲,绕到李修宜身前,抬头对视一眼,一下扑上去抱住他,连带着他两侧的手臂一起揽住了,乐湛的下巴抵在他的胸口上,仰头看他。
“你是不是上次药喝多了。”
你是不是不行了。
落在李修宜耳中是一样的意思,可他能怎么办?只能咬着牙背下这口黑锅,“确实这两日不大舒坦。”
“我都跟你说了不能喝那样多,你偏要乱来,”乐湛一手捧住李修宜的脸,一手在他身上干坏事,狡黠的绿眼睛笑起来弯弯的,一肚子的坏水在咕咕的冒泡,“不过没关系,我会帮你。”
他将李修宜按回了龙椅,骑身上来,还没开始在李修宜身上大展拳脚,忽然摸到了什么,发现李修宜似乎并不需要他的帮忙,已然是蓄势待发的状态。
“咦?”乐湛不确定地低头,“哥哥,你?”
确定了所见不假后,乐湛抬头看向李修宜,懵然中带着质问。
李修宜的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楼上去,贴着纤薄的腰际,不受控制地开始揉捏,乐湛拉着他的手腕,一半狐疑一半奇怪,到底抵不过这数天的寡淡,拉着李修宜的手在自己身前,空闲下来的那只手正要解开衣带。
李修宜的理智好几次要崩盘,最后好歹是刹住了脚步,布局了这么久,万万不能因为一时贪欢而葬送了,他握住乐湛的肩,制止了他的动作,同时低下头,平复自己早已泛滥成灾的欲火。
“今日状态不行,下次吧。”
第98章 狐狸尾巴X2:炫猖獗被迫成为柏拉图这档事
那天末了,乐湛甩了他一巴掌,气得转身走了。
李修宜不是头一回故意吊着他,明明他自己也有想法,偏要忍着,乐湛就等着他哪天忍不住了自己上门求他,暗下决定,他一定要找回场子,让李修宜也狠狠吃一回瘪!
可想虽是这么想,开了胃的身体一直等着喂进去点东西,纵然百般的怨恨李修宜不是东西,但是到了自给自足的时候,脑子里一遍遍回想的,全部都是李修宜,他那些不堪入耳的话,难以招架的手段花招,还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