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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篡位失败的下场 强力粘鼠板 5074 2026-08-01 11:33

  “现在的他还有用处,事过之后,杀了便杀了。”

  毕竟杜获不像那拓真,要杀他不用费许多波折,可榨干利用价值后该死的人又何止是杜获,只怕就连伊恩也是一样的,离境一事已经引发阿尔善的怀疑,加上他要强行处死那拓真的决策引发这场浩大的动乱,阿尔善兴许回过头来想想也有些悔,不该用这么强硬的手段处置那拓真,这一切都是起源于伊恩在背地里拱火,阿尔善彻底开始怀疑伊恩就是那一夜被梁人策反了。

  彼此之间心如明镜,却还要装作若无其事还是有些难度。

  伊恩拘谨道:“父君英明,是儿子多虑了。”

  伺候完阿尔善用药之后,伊恩准备起身告退,却被阿尔善留下,“外头战火纷飞,你是孤最看重的儿子,身边又没个可信的近卫,要是伤了残了的孤也不大安心,不如就在王帐,也好陪孤打发时间。”

  杜获离了他一个人也翻不起什么浪花来,合适的时候还可以拿出来威胁阙西,挟持着当人质,是个不错的选择。

  伊恩没有反驳的余地,只得再三谢恩后留了下来。

  与此同时,梁军发现从前据泯水北岸死守的狄人忽然撤了大半,剩下的也不愿做倾轧而来大军马蹄下的亡魂,退守到靠北三百里开外,避免交战,敌军消失的太彻底,倒像是一出空城计,梁军一时之间竟不敢渡水。

  派出斥候骑兵前去探听敌方情况,回来跟皇帝回禀称:“狄人忽然爆发内乱,单于看重左贤王,要杀了二王子那拓真,黑水部旧部犯了,要杀阿尔善扶持那拓真上位,两边打得如火如荼,已然是分不出身来交战了。”

  站在泯水边上的几个将领听了无不欢欣鼓舞,“从前大梁内乱频频的时候他们就没少趁火打劫,风水轮流转,也算叫他们尝尝什么滋味儿了,真是大快人心。”

  话到了兴头上,险些脱口而出,九王真是到哪儿哪儿就不安宁,从前在大梁的时候用邙山之乱开了这个头,太子假死的那两年朝堂内外可谓一片乌烟瘴气,如今到了北狄,又是一阵鸡飞狗跳,早知道这丧星这么厉害,刚开始就该举双手欢迎他去投敌。

  可看着皇帝那张不见丝毫喜色,反倒愈加郁沉的脸色,众人也不敢继续幸灾乐祸,纷纷冷静下来,挠挠眉尾,低了头,再不敢说一个字。

  李修宜看着泯水后面绵延不尽的天墉山脉,隔了一堵厚厚的山体,目光冥冥中落在一个具体的人身上。

  他当年作乱是被逼无奈,这一回呢,回到了北狄,也有人逼他吗。

  他在北狄过得好吗,比在他身边更好吗?不管答案是肯定还是否定,李修宜都不想看到,他只能接受乐湛留在他身边,不论高兴与否,都必须留在他身边。可是他不情愿,就像他亲口说的,从一开始就没有情愿过。

  忽然这样不着边际的想了一通,李修宜喉口紧了紧,声音也发涩打颤着发号施令,“渡泯水。”

  幸好冲击的怒号和军鼓适时的响起来,将声色里那一星半点的颤栗掩盖了。

  这场内乱打得旷日持久,前线跟着节节败退,阿尔善情急之下居然许诺一旦叛乱平息,就封杜获未相国,还和他在大梁时一般,享入朝不趋之礼遇。

  长久的用药也见不到明显的效益,阿尔善越发的着急了,脾气也跟着一日坏过一日,打骂的都是伺候的人,惟独对伊恩还是从前那般慈父作风。可伊恩心里清楚,他这杀心也一日打过一日。

  杜获真是赌错了,阿尔善的排外程度远甚于渤海王一干人,他也从来没打算传位于伊恩过,杜获却惘想在北狄掌权,最终不过是黄粱一梦。

  这日天色有异,有一轮红月挂在半空,伊恩早早的嗅到了山雨欲来的味道。

  阿尔善服药过后吐了一大滩血,又在药效下沉沉睡去了,他睡着的时候不会叫伊恩侍奉在旁,大抵也是信不过的缘故。

  伊恩惯例在王帐旁守着。

  有人慌忙闯进来,抬眼一看,竟是持刀带血的杜获,也是不出意外的被拦在看守之外,他急切喊着,“我刚得到消息,有人要暗害大王,你们还敢拦着,还不快让开呀。”

  他面上的焦急之色半分不假,伊恩走过去,“前方不是还在交战,你怎么自己跑过来了。”

  杜获反问,“大王今天用过药了吗?”

  听他这么一问,伊恩心里已有了几分成算,“喝了刚睡下,怎么了吗?”

  “那大巫有问题,他很可能是鞑靼族人。”

  伊恩又问:“鞑靼族人有什么说法吗?为什么这么问。”

  杜获耐心告罄,小声道:“这些不重要,我后面再跟你说,那大巫献上的药极有可能掺了毒,必须要确认他还能活一阵子,否则黑水部扶持那拓真继位了,那就是你我的忌日!”

  伊恩好似这样一来才明白事情的严重性,他自己先慌了脚步,“那现在这么办?要我去找几个巫医过来看看吗?”

  杜获冷静沉思一下,“去禀告大王,说我有紧要的事求见,快!快!”

  “跟我过来吧,别惊动了看守,”伊恩调转了个头,反朝着一个小帐子走去了。

  杜获看向王帐,“大王不在那里面?”

  伊恩心如止水道:“你昏头了?处处都是动乱,万一有刺杀的呢,睡在王帐里不是太惹眼了,那里面睡着的是穿有父君衣服的护卫。”

  杜获正是心急如焚的时候,一听就没了异议,跟着进入一侧的小帐,见到床上熟睡的人影,立即跪下行礼,“大王,我有要事要禀,刚刚受到高密,声称大巫乃是幸存的鞑靼族人,养心蛊实际上是毒侵脏腑的慢毒!”

  床上的人影一点反应也没有,没听见似的。

  杜获疑惑,“大王?”

  纳多缓缓侧身,在他看清床上所睡之人不是阿尔善的下一秒,他立马要回身反制伊恩,可他还是晚了一步,伊恩一柄弯刀插进他的心脏。鲜血“呲”地喷了他一脸。

  “猜猜看是谁告的密?”

  杜获一双猩红的眼缓缓瞪大,“你!!”

  “是我,”伊恩在血里缓缓的咧开嘴,“杜太尉,还是反应得太晚了点。”

  即便他先声夺人,杜获的力气仍旧不容小觑,他捏住了刀锋,一脚将伊恩踹了出去,刚要高声大喊,身后的纳多已经两条瘦长的腿夹住他的脖子,使他脸色憋得酱紫,一个音也发不出来。

  伊恩后背一下砸在橱木边上,背脊险些撞断了,他撑着地起身,趁着纳多死死绞住了他,拔出弯刀,照着心口狠狠几刀刺下去。

  “就到这里吧,你这辈子,至多就到这里了,以后的什么风光,下地府去享吧。”

  杜获呛出一口血,手还死死架着他的手,不让他继续刺下来,伊恩说这是他的结局,他却不甘心死在这即将平步青云的半路上,“你疯了?你以为阿尔善死后谁能放过你,那拓真?还是渤海王?你还指望你母亲能护住你,她有那拓真一个就足够了,什么时候将你放在心上过?只有我才是你真正能靠得住的人!”

  “杀母之仇,我从未有一日忘记过,这八年来,我没有一日是不想手刃了你,就算是死……”

  反正元母蛊没有解药,李修宜死了,他该怎么过剩下的一辈子,临死前拉上杀了母后的仇人一起,也算是个交代。

  杀母之仇?

  杜获脑子里空白的念着这几个字,忽然大笑起来,血卡在喉咙里“嗬嗬”的想,叫这笑声更撕心裂肺的恐怖。

  他想拖时间,不能上当。

  伊恩这么想着,正要一刀捅进他嘴里,杜获忽然爆发了空前的力气,将伊恩掀翻出去,连纳多想按住他也有些费力。

  “要报你的杀母之仇,我告诉你!找错人了。”

  伊恩跌坐在地上,望着颤巍巍站起来的杜获,竟然没能第一时间站起来,他清楚接下来的话绝不会是他愿意听到的,但是就是不可控制的问出口,“什么意思?”

  杜获哼哼的笑,伊恩猛冲过去,将他整个带倒了,愤怒地压上去,“我问你什么意思?当初不就是你联同你妹妹给母后下毒,以至她身体每况愈下,不到四十就归天了。”

  “毒是我们下的,但是你猜那毒是哪里来的,居然能天衣无缝的藏进皇后的饮食里,这么多年也没有被发现,你知道这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伊恩心里已经有了一个答案。

  “你是怎么会认为北狄会派一个徒有姿色的细作前去大梁呢,仅仅只是色诱梁帝离间帝后,也不必这么大费周章吧。”

  她一定还背负更重要的任务。

  就像后来,帝后离心,皇后服用避子药,因为有人跟她说过这药对身体无害,她也不敢让御医细细查验,只粗略让懂点医术的宫女看过之后就安心服用了,只要毒下得隐晦点,她就发现不了,十几年用药下身体已经极度颓势,钩践夫人随便下点伤身的药,萧复雪立刻就不行了。

  后来皇后崩逝,罪名全落在钩践夫人和杜获身上,引得萧杜两家分崩离析,皇帝偏护杜获,萧铎气急之下公然犯上,引起皇帝猜忌,对萧家赶尽杀绝,既是夺嫡的开端,又是边境军力逐步瓦解的开始。

  阙嗟这一出棋真是走得极好,已经离了大梁十四年,还能在他身后引发这样的祸事。

  伊恩仿佛被抽了脊骨,憋久了像溺水之人大喘一口气,难以置信摇头。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

  是?母亲杀了母后。

  第115章 弑父:弟弟大开杀戒这档事

  伊恩好半天才找回理智,“这不过是你的一面之词,你没有证据,没有证据证明那就是母亲做的。”

  眼窝的血水倒灌进眼睛里,杜获的眼光逐渐的涣散了,嘴边还带着一丝不瞑目的讥笑,“没有证据,过去了二十几年的事,当然留不下任何证据,我也不需要让你确信,只要你此后活着的每一天,想到你是李祯杀母仇人的儿子,对我而言,就足够了。”

  伊恩恍然想到阙西那一句“是我的报应”,他没有那么坚定的相信母亲。

  是他的母亲杀了李修宜的母亲,甚至于后来他为了自保杀了李修宜,以至于李修宜身中剧毒,至今无解,都是母亲在临离去之前为他们设下的一场死局。

  宿世的血仇,他和李修宜。

  怎么会……

  杜获大笑:“李,就带着这样的痛苦活下去吧,杀了我,你也无法回头了!我就在地底下等着你!哈哈哈哈哈”

  银光一闪,伊恩高高的举起了弯刀,那把刀当真锃亮锋利至极,落下时狠狠凿进颈骨,一下,两下,三下,伊恩面无表情,魂魄彻底散了,仿佛一具麻木的躯壳在砍杀一头死肉,直到刀锋刺进砖石的地面,发出“兹拉”的刺响,伊恩停了手,也软了身。

  他起身,居高临下的凝望着身首分离的人,散乱的头发贴在面颊上,成绺的发丝有些湿意,直到上面的水滴下来,落在月白的衣襟上,才发现是鲜红的血,八年来的夙愿得偿,他却丝毫感受不到快意。

  他没由来的感受到了一丝庆幸,还好他和李修宜都会死,生不相见,到死他也不会知道这个秘密,没想到八年过去了,他还是和从前一样,宁可李修宜死了也不愿他恨他。

  伊恩提着杜获的头颅走出去,王帐的护卫一见他浑身浴血,就知左贤王反了,立刻持长矛围上来,与此同时,旁边蛰伏的奴隶一拥而上,与王帐护卫搏杀起来,纳多冲在他前面,为伊恩杀出一条血路。

  两军在阵前交战,一颗头颅忽然被高高挂在狄人的白旗上,“东胡王已死,降者不杀!”

  皓月的银辉下,草原空阔明亮,仿佛深蓝的圆穹顶笼罩上空,照着那面目尤其真切,众将士回头一眼,纷纷停住了手头搏杀的动作,渤海王看看高空的“杜获”,又看看面无表情的伊恩,他们不是同盟吗?怎么会是左贤王杀了东胡王?他到底是哪边的人?

  阿尔善睡梦中惊醒,惊觉自己怎么会在这时候昏睡过去了,他第一个想到的是那养心蛊。

  药不对,药有问题,他爬起来,刚一动身吐了大口的血,定睛一看,那血里还有类似肉块的东西在血里搏动,像是碎成块的心脏,阿尔善要起身,一激动摔下床,大喊:“来人!来人!”

  寂静无声。

  所有人都被控制住了。阙西就在这时候默不作声走进来。

  阿尔善顿生一种大势将去的荒谬,他慌忙咽下嘴里的血,吃力抬手抓住阙西,不惜以一个单于的身份去仰视她,“水,快给我一点水……”

  企图装作不知道这一切都是阙西做的,她就不会这么快下杀手,毕竟他这张嘴最擅长哄女人。

  阙西无动于衷地任他拽着。

  “那拓真……那拓真没事吧,外面这么乱,没有伤到我们的小儿子吧。”

  就算后来他一门心的要除掉那拓真,他那蠢儿子还念着从前父君对他如何如何的好,要是知道了是他的母阏氏杀了父君,肯定接受不了,阙西也不希望儿子以后都恨着自己。阿尔善望着她,忽然念起父子的情分来了。

  “你知道那拓真是谁的血脉,”她淡淡道,“他是李崇烨的儿子。”

  阿尔善心下一凉,扯出了一个难看至极的笑,“雅里,你在说什么……”

  “如果不是你,我一直都会是雅里!分明离间梁帝和萧家的是我,凭什么所有的名誉权力到最后都是你的!而我却要背着阙西那个煞星的名字生活十几年,我做了那么多,甚至……到最后什么都没得到!”

  “这么多年你一直都是孤唯一的大阏氏,孤不曾让任何人有取代你的机会……”

  阙西厉声打断:“我不需要!我不需要……”

  知道伊恩亲口对她说,阿尔善拥有的一切本来都该属于她,是阿尔善抢了她的地位,她的权力,她的部族。她不需要受宠,不需要被赏赐的正宫之外。

  “我只要最后即位的是我的儿子。”

  说是儿子,其实她说的只是那拓真一人。

  阿尔善抓住阙西的手,“最后即位的当然会是我们的儿子!除了我们的儿子,还有谁堪当下一任单于?”

  阙西冷冷,“那就请大王最后为那拓真做一件事,早些上路吧。”

  说完这几句话,阿尔善脱离跌坐在床边,手却偷偷摸向床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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