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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篡位失败的下场 强力粘鼠板 5913 2026-08-01 11:33

  “将二王子带来!”

  一声令下,那拓真被带进王帐,一进来就看见了父君跪坐在母阏氏脚边,一个冷漠一个惊恐。

  “母……母阏氏?”

  这些天他被保护得很好,毕竟是黑水部反叛所打的旗号,绝不能让他有一点差池。

  阙西将刀递到他手里,“杀了他,你将会是下一任单于。”

  那拓真愣楞地盯着母阏氏的眼睛,片刻后意识到她说的是真的,像被烫到一般大力甩开阙西的手,撕心裂肺大喊,“不!母阏氏你疯了吗,那是我父君!”

  “你不杀他他就要来杀你!杀了他!”

  那拓真拼命摇头,惊恐至极。

  阙西强硬握住他的手,将他推到阿尔善身上,自说自话:“杀君夺位,历来如此,只有你亲手杀了阿尔善,你才是毫无异议的单于,杀了他!杀了他!”

  那拓真奋力甩开阙西,他的力气向来大得惊人,这一甩之下,阙西惊叫一声,毫不设防地跌出好几丈,背后装在炉上,倒落的香灰洒她一身,她摊开手,看了一眼浑身的脏灰,先是一愣,结着失控的尖叫两声。

  “我做的这一切都是为了你!!为什么你这样的不成材!,所有人给你铺好的路你都不知道走,你将他当成父君,你以为他就会将你当儿子吗?”

  那拓真似一堵大山挡在阿尔善跟前,不让任何人接近,面对阙西的崩溃嘶喊只觉得她不可理喻,阿尔善趁机笼络儿子,“你母阏氏受人蛊惑,她疯了。”

  那拓真也道:“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自从那个大梁的野种来了,你就跟从前完全不一样了,我知道是他蛊惑的你,母阏氏,你能不能变回去,我们三个还从之前一样。”

  伊恩心疼她委曲求全隐忍多年,怎么到了这父子两个嘴里就成了蛊惑呢?阙西一开始还满腔愤怒,直到听见那拓真说要回到从前,忽然间气不动了,胸口疼得发笑:“你永远不问我生你的时候遭了多么大的罪,也看不见我为了保住你的位置如何的殚精竭虑,你看不见!你满眼只有你父君,你永远只会为着你父君说话,我说他要杀你你不信,好!我现在告诉你!”

  阙西气急之下就要破罐子破摔,将那拓真的身世和盘托出,阿尔善赶紧出声打断,“父君有错!是父君做错了,父君不该受那梁人的蛊惑,猜忌自己的妻儿,你跟母阏氏好好说,父君知错了,道歉了原谅了,我们一家还跟从前一样。”

  那拓真点点头,“母阏氏,父君都说他知道错了,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你就别再闹了。”

  “我闹?”阙西面容狰狞,咬牙切齿挤出几个字,拳头用力的锤地,失笑声渐渐走高,近乎癫狂之相,“蠢材,蠢材呀!”

  她快被逼疯了。

  “母阏氏……”那拓真忍不住向前一步,他想不通,明明从前他的父君和母阏氏那样的相爱,那时候他们一家生活得多幸福,为什么短短一两个月的光景,就全都变样了呢,他还记得父君从前有多宠爱他,如果还能回到从前该多好。

  阿尔善左右瞟了一眼,从床底摸到他护身用的短刀,两边瞟了一眼,趁着阙西崩溃锤地,那拓真不知所措地看着她的间隙,阿尔善像一头迟暮但杀心四溢的豹子,忽然持刀冲上去,企图挟持那拓真脱困。

  正对面的阙西忽然瞟到阿尔善一跃而起的动作,愤恨的神情四分五裂,张大了嘴尖叫道:“当心”

  几乎是话一出口的同时,一道疾风穿过耳畔,带以万钧之势,那一日仰天射落大雁的长箭倏忽之间飞至眼前,阿尔善还没来得及反应,喉间一道重力,飞出去老远,恐怖的巨箭将整个身体一起钉在墙上,脚尖悬在半空,绷了一会儿,下一面垂落下来。

  一切发生的太快,他甚至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一句话,死不瞑目看着箭矢射过来的方向。

  就在他这辈子最后一眼里,缓缓走近了,一双绿眼睛就从黑暗里现出全貌,手里拿着阿尔善当初承诺的那把霸王弓,还维持这拉弓的动作,半人高,足有小臂粗的弓身遮住了半张脸,手缓缓落下,才能看见完完整整的一张脸。

  杀了生父也面不改色的脸。

  第116章 亲政:帝王培训班优秀毕业生在线忽悠瘸这档事

  悬空的双腿还轻轻晃着,人虽然死了,身体还在蛊毒的作用下往外嗤嗤地吐着细碎的肉块,箭矢钉住的脖子承受不住全身的重量,整个人缓缓下沉,创口也越撕越裂,透出拳头大的空洞,从嘴里吐出来的漆黑的肉块混着血水就从脖子的洞里嗤嗤往外冒,像一口源源不断的活泉。

  那拓真一回头,猝不及防看见父君这样恐怖的死状,胃里翻滚,望着脖子上那口小小的“活泉”,下意识要吐,与此同时腿也软了,他僵直地挪开目光,被吓得浑身发抖。

  伊恩提着长弓,与他擦肩而过,径直走到阙西面前,“帐外的叛军已经全部受降,正待母阏氏处置。”

  伊恩低着头,对阙西的目光退避三舍,满脑子都是杜获所说的话,明明上一眼她还是他的生母,下一眼摇身一变就成了他生死不容的仇人,他面对不了这一眼。

  一切动乱都已经平定,阙西转过身由侍女上前来替她清理脸上的香灰,听见伊恩的声音忽地回头,他第一次这么叫她,阿尔善是他亲手射杀的,难不成他想夺位?

  “你知道的,阿尔善已经死了,东胡王也就气数将尽了,在这种情况下你要是……”

  没了阿尔善,又没了杜获,他现在也是独木难支,这时候的单于之位对他而言完全就是催死符。

  伊恩淡淡:“杜获死了,也是我杀的。”

  阙西瞬间哑口无言,更多劝他放弃即位的话都说不出口了。

  “自始至终,我都没想过跟弟弟抢位子,不能因为我在大梁杀过几个哥哥,母亲就对我猜忌至此,”伊恩盯着她躲闪的眼睛,“我们难道不是一家人吗?”

  不知为什么,阙西总觉得今日他身上带着杀气腾腾的压迫,说话冷飕飕的,让人不自觉生出几分忌惮想要敬而远之。

  “当然,在这个世上,弟弟和你血缘最近的人,我们当然是一家人。”

  血缘吗?

  伊恩忽然低了头,透过干涸了鲜血的手腕,上面错综复杂的脉络走向,青的,紫的,由人亲手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他确信,他的身体里流淌的分明是另一个人的血。

  目睹阿尔善死的那天,那拓真被吓坏了,转眼立刻发起了高烧,巫祝说他的三魂七魄被吓散了一半,喊了半个月的魂才将其喊回来,即位大典也是半个月之后的事了。

  那拓真起先还为父君的死大哭一场,直到继位成为新一任单于,看到所有人都臣服于他的脚下,包括他那个哥哥,一时间心中所有郁郁不平都消失不见了,只剩下满心的洋洋自得,这草原霸主的位置坐的相当舒坦。

  内乱已除,就到了该一致对外的时候,短短数日,梁军渡过泯水,一路高歌猛进,杀至龙城,顺利夺回失地,前线的斥候来报,为了趁狄人内乱这段时间迅速攻城池,甚至舍下了辎重队伍,主力军队千里奔袭,深入喀尔夺。

  以战养战,这种战术优劣都很明显且极端,胜则军心大振,攻城推进的速度大大增加,这种一往无前的势头在行军之时尤为重要,败了连一口军粮都不剩,很容易导致士气低迷一蹶不振,还不等敌军打过来,自己先饿死了。

  前线将此情形向那拓真回禀过后,他却很高兴道:“他们越是深入喀尔夺,背后供给军粮就越是困难,只要阻断了他们运送辎重的路,再找个善于防守的将军,就跟他们耗着,不信耗不过!”

  他的几个弟弟大力的奉承,将其英明决策夸出花来,这么多年了,他们深知跟那拓真打交道不必靠骗,只要说话哄她高兴了,想要什么,他都会送到手上,果不其然,那拓真一高兴,就要派与他关系最为要好的五弟日逐王带兵抵抗梁人。

  如今被梁人节节败退,内乱之后正需要一场平定军心的胜仗,这么说渤海王都是当之无愧的人选,可就算有不赞成的声音也叫他一力压下,一句你是大王还是我是大王,叫人无言以对。

  一个愚蠢的君主对一个国家的打击是毁灭性的,所以伊恩对阙西说的都是真心话,他会全力扶持那拓真坐稳了王位,只是一想起李修伊为什么用这么激进的战术,他心里总突突的跳。

  李修宜意识到他死后也免不了会爆发夺位内乱,所以要抓紧最后一点点的时间,大力打击狄人,至少让他们三五年内恢复不了元气,对大梁不会造成更严重的威胁。

  他们的时间都不多了。

  阙西治理阿尔善的后宫,行事向来强势不近人情,所有人听说了她提剑杀了婴儿的事迹没有一个敢在她面前冒犯,偏又极度的宠溺那拓真,故而后宫里那些夫人王子们惯会钻营取利,极擅长讨好那拓真。

  即位之后,他竟极力的赏赐那几个说话动听的弟弟,这一出可就叫黑水部旧部极为不满,他们拼了命的保他,到头来还不如几个人嘴皮子上下一碰,表面不说,心中积怨越来越深。

  阙西那边听说了,再三劝说儿子要赏罚分明,不要寒了功臣的心。

  这话那拓真就听得不怎么痛快,赏几个人而已,这也要管那也要管,那他和一个傀儡皇帝有什么区别?不耐烦将母阏氏打发了,自己跑去打猎了。

  几次劝说无果,她只得放低姿态去安抚叔公,好在渤海王还肯给她两份薄面。

  苦恼之余,她又想到伊恩,她那体贴又聪慧的大儿子。

  “大王向来天真又重感情,母亲又不是头一回知道,要我说这件事怪不到大王身上,如果换做是我,也会认为渤海王一干人等只会倚老卖老,反倒是几个弟弟更懂我,母亲要知道,一旦坐上那个位置,吹捧的人太多了,听到实话的机会就少了。”

  “你怎么反倒帮他说起话来了?”

  “再不成材,那也是大王,我们教导不了他,就只能教导他身边的人。”

  阙西忽然看过去,听出几分杀意。

  伊恩淡淡道:“母亲当年能提剑杀了那侍妾的儿子,就是再多加几颗人头又算什么,要是在大梁,落到我手里,早在大王即位之前就全杀了,根本不会留到现在留他们妖言惑主。”

  “杀了那几个孽障……?”阙西摸着被风吹得冷冰冰的脸,虽然没明说,但是伊恩听出那状似疑问里的杀机,于是又往火力添了把柴,“母亲既然将大王养成这般优柔寡断的性子,自然要替他做出决断,就像阿尔善一样,所有挡路的人,都该死。”

  很快前线又迎来全面的溃败,虽然日逐王的决策并无多大缺漏,奈何如今的梁军势头太猛了,都知道倘若战败,军粮供给不上,退一步就是饿死后葬身千里之外的异乡,都咬牙拼着一口气。

  这曾经还是狄人最擅长的激励战术,南侵劫掠之际,人人自得其利,打仗不再是为君主打的,而是为自己的财路和前程。

  日逐王打了败仗,按照军法,轻则夺走封号,收回牛羊土地,严重的兴许还要被直接处死,他当然不敢担责,赶紧叫了党羽前来商议对策。

  有人献计称,反正大王不喜左贤王,他从前又有通敌的先例,不若将失利的罪责甩到他头上,就说是他泄露了军情,所以梁人才能预料到我军动向。

  日逐王一听,盛赞妙计妙计,赶着在战报送达喀尔夺王帐之前,先派人向那拓真告发伊恩向梁人泄露军机要务,紧接着前线大败的战报送达,时间卡得刚好,倒像这其中存在着前后因果的联系。

  那拓真一早便想除掉伊恩,按下欣喜,唯恐被阙西听说了,赶上来阻止,佯怒赶紧让人将他拖下去砍头,纳多闻声而动,立刻挡在伊恩身前,像一头环视天敌捍卫领地的独狼,虽然是个皮包骨的瘦高个,力气却不容小觑。

  渤海王和日逐王有过节,又对那拓真的赏罚不均心生不满,这一回竟也罕见的与伊恩统一战线,一只手指着那拓真,怒斥他用人不善,放任奸人误国。

  那拓真蹭的一下站起来,“他杀了我父君,孤就是让他偿命又怎么了?这个北狄究竟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

  日逐王捂脸,咬死伊恩通敌起码能占个理,现在说什么杀父之仇,在场的这些人谁没参与过推翻阿尔善的战役?非要意气用事说这些话!

  渤海王气急败坏,顾不上阙西的脸面,当众与他决裂了。

  “杀你父君?好啊!我们这里所有人都脱不了干系,是不是还要将我这把老骨头也给你夫君祭天了!”

  “你!你也敢跟我过不去!”可说到底他还是怕这位祖叔公的,一下避开他鹰隼一般锐利的老眼,指着伊恩,“拖下去拖下去!谁敢拦着也同罪论处!”

  “我看谁敢。”

  话音一出,本就左右为难的护卫彻底退下了,都知道新君靠着母族上位,其威信甚至还不如阙西的一半。

  那拓真没想到所有人都这么听阙西的话,自己虽然身在单于之位,却始终是个人人拿捏的软柿子,不由恼羞成怒,“动呀!都给我动呀!我叫你们将他拖下去。”

  护卫们立于两侧,依旧无动于衷。

  阙西淡淡道:“大王今日又犯病了,带下去叫巫祝看看。”

  这下近卫动了身,那拓真站伸手推开围上来的人,声嘶力竭的控诉:“他分明三番两次的通敌,为什么所有人都视而不见,全都瞎了吗?还要为着他到什么时候!”

  “通敌一事你父君在世时就已查明,早已还了左贤王清白,休要听一些人在你跟前妖言惑主!”阙西转而盯向日逐王,“丢城弃甲,葬送战局,还妄想诬赖忠良,如此居心实在难容,来人,赐日逐王五马分尸!”

  “不行!孤不许,孤才是单于!没有孤的允许,谁也不能赐死孤的弟弟!”他张手挡在日逐王跟前,不许任何人将他带走。

  阙西看着如此拎不清的儿子,心中一口恶气憋得胸闷,“你当你底下那几个弟弟谁是真心想要你好的?你死了他们巴不得在他坟前拍手叫好,你如今的王位是怎么来的?是你祖叔公,你亲哥哥,诸位叔伯们用命给你拼来的,你知不知道!”

  “你们只知打压我胁迫我,我提拔我弟弟是因为只有在他面前我才是个真真正正的大王,你们对他喊打喊杀犹如打了我的脸面,你们就是没一个人想让我痛快!”

  “这话也是他跟你说的。”

  那拓真梗着脖子,“跟谁都无关,是我自己这么觉得的。”

  阙西极力平复心绪,一旦被气急了,侧腰就疼,她捂着腰缓缓的转过身,“将他们两个分开,日逐王当场赐死!”

  那拓真大喊着被拉开,他大喊着谁敢动手就诛谁九族,绝不食言,护卫们畏惧这番话,纷纷踟蹰地看着阙西。

  阙西一把抽过长刀,像赐死那婴儿一样,当着那拓真的面将他的弟弟剖了腹,下手没有半点犹豫。

  一声凄厉的大喊,先是看着他的哥哥杀了父君,有看着他的母阏氏杀了弟弟,那拓真还没全好的心病再度复发,眼一翻,昏厥过去。

  所有人看着前方,渤海王一瞥头,看见人堆后方的伊恩扬起一个笑,仿佛在说:没错,就是这样。

  渤海王心生疑惑,他先杀了东胡王,又杀了阿尔善,又看着台上的母子反目,每一步都走在意料之外的地方,他到底想干什么?

  那拓真受惊昏迷,任巫祝怎么喊魂都喊不回来,长久下去,北狄又将陷入无君主当政的困境,别的时候也就罢了,隔了一座山,梁军还在对面虎视眈眈。

  如今她也只能强打精神,趁着那拓真昏厥,趁机打压几个王子的势力,派渤海王的儿子去往前线领军,算是偿还那拓真对黑水部的亏欠。

  “母亲接下来打算怎么办,让大王一直晕着也不是长久之计,就算哪一日醒了,记得和母亲,和黑水部的愁怨过节,也很难做一个明辨是非的君主,更遑论带着北狄民众抵御梁军。”

  “我又何尝不知眼下情形危急,”阙西在日夜殚精竭虑下,眼下疲态浓重,“是不是我执意要扶持那拓真上位真的不是一个明智的决定?”

  伊恩抿嘴,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说话,似乎也怕在这时候两三句话击溃了母亲,他跳过了回答那个问题,“事已至此,已经不是想这件事的时候了,好在母亲还要渤海王以及黑水部的支持,该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做。”

  “你是说联合黑水部废黜那拓真?”

  “如今唯有这个办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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