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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章

篡位失败的下场 强力粘鼠板 4302 2026-08-01 11:35

  乐湛垂在他身后的手忽然收紧了,搂着他的脖子,神志不清的回他:“哥哥,我要哥哥。”

  李修宜脚步一顿,背后一阵又一阵的温热,他知道是乐湛无意识吐血,更急切地外走,张口喊人,“传谈庆公!快传谈庆公!”

  齐鄯见看着李修宜飞速从身边掠过,并不意外会是这个结果。

  剪不断,算不清的一笔孽债。周而复始。

  第119章 已经够了:“是朕的错,是朕给他的还不够。”

  身体里仿佛有一股冷热在激烈的对流冲撞,时而烈火焚身时而冻得牙关打颤,无边无际的暮色沉霭里,连自身的骨血都要同灵池的浓液一样流向不知去处的深渊,仿佛人还在那一日天塌地陷的山崩之中,四面是被堵死的生路,无尽的惶恐,无尽的绝望,只能咬紧了牙关,盼着死亡早一点到来,免他继续承受这样的困苦。

  可有人在苦海里以身作舟,拉住了要跌落下去的一只手,将他从泥沼里扯出来,乐湛终于在飘飘浮浮里找到一个寄托,转过脸往那怀里钻,剥皮拆骨的痛在这一刻得以缓解,他却仍不知满足,乱蓬蓬的脑袋抵在李修宜的胸口,还在往里钻,想要将自己的身体融进去,骨血交融,合为一体,自此再也分割不开。

  他听见头顶轻轻的声音,唯恐惊醒了梦中人,“瘦成这样。”

  才离开不到半年,抱着又是硌手的,突出的骨骼,好不容易养起来的一点脸颊肉也消减下去,头发往后一撩,又是尖尖的一张小脸,不住地往他身上蹭。

  李修宜恨他,恨不得再见到他的第一眼就杀了他,可第一眼只看到乐湛满身的血,将自己照顾成这样,竟然还敢回头对着他笑?

  李修宜压不住怒火。

  一起时控制不住要刺伤对方,互相撕咬,踩在对方的痛苦上获得欢愉,可一旦分开了,就是骨血消融,抽筋蚀骨的灾难,他们的根早已经不可分割的缠在一起,互相争夺养分,可断了根的树,只有枯死。

  乐湛在怅然若失中睁开眼,两手空空,身边也空无一人,梦里的寄托随着他苏醒彻底消失不见,乐湛盯着手,似乎要找到一点他存在过的证明。

  两个童子走过来,“大人您醒了。”

  乐湛认出来,那是谈庆公身边的两个徒弟,环顾一周,竟然身在永乐宫,昏迷的这段时间,李修宜将他带回来了。

  心底不自觉蔓延出来了一丝丝的酸味,一种迷茫而徒劳的欢喜。

  “所幸大人您中毒的时间不长,身体里的余毒比较好清,庆公交代我们盯着您好好休息,再服几帖药就差不多可以痊愈了。”

  “啊……好,多谢,”乐湛昏迷了太长时间,忽然苏醒过来,大脑有些混混涨涨,反应不过来,沉思了好一会,忽然想起什么,追问两位童子,“我……就是,陛下,他怎么样了?”

  李修宜中的毒比他深得多,能对他奏效的解药不知道对李修宜是否同样有效,况且据齐鄯见所说,李修宜身体里潜伏着好几种毒。

  几个童子相看一眼,也不知道这些话该不该跟乐湛说,乐湛觉察到不对,“怎么了?不说话是什么意思,解药无效吗?”

  几个童子为难道:“陛下不肯用药,尚书和太师在内的几个大人轮流在劝了。”

  乐湛从床上跌下来,双手扶着地站起来往外走,“我要面圣。”

  他拿半条命才换来的解药,李修宜凭什么摆摆手说不要就不要!

  面圣的请求传进上清宫,李修宜二话不说将他拒了。

  郎官还没来得及出去回话,殿外那人朝着他大喊大叫,“你不见我我就在这一直等着!”

  齐鄯见心下叹了口气,出来打圆场,“初夏风大,他醒来一刻没耽搁就赶过来了,叫一个重病初愈的人在风口里站着也不太好。”

  “要站就让他站着!自己的身体,以为能威胁得到谁?”李修宜最恨他这一点,次次都能奏效,便次次借此来威胁他。

  “见不见是一回事,药还是要喝的,他要拿到这解药也不简单,陛下这样辜负他的好意当真比杀了他的人还难受。”

  “我辜负他?你说是我辜负的他?”李修宜揪住字眼,顿时火冒三丈。

  齐鄯见脑袋一缩,成了个鹌鹑样,“他辜负的你他辜负的你。”

  “那也轮不上你说。”

  齐鄯见:“……”

  他就不懂了。

  李修宜沉吟,他如何看不出来,乐湛在阵前看到他的第一眼就后悔了,后面机关算尽不惜祸及己身的每一步都是为了他,为了大梁筹谋,可就算是这样,他就该这样轻易地原谅乐湛吗?倘若只论对错,他被三番两次背叛的心意又算什么?就活该一次次被他踩入尘埃里?

  就这么下贱?

  “大人!”殿外爆发一声惊呼,郎官惊慌失措地将晕倒乐湛从地上扶起来,叫御医的叫御医,禀陛下的禀陛下,乱作一团。

  不等李修宜继续深思他是高贵还是下贱,听见动静已经不受控制地大步迈出去,仿佛这双腿有了自己的想法,着急之色溢于言表。

  乐湛从臂弯里睁了半只眼,在人堆里骨碌碌睃了一圈,偷看李修宜来了没有,正巧被匆忙赶来的李修宜逮了个正着。

  李修宜:“……”

  行,他就是下贱。

  乐湛刚刚还病病歪歪的身子一下就正起来,大喊一声“哥”,起身跟着追了进去。

  李修宜驻足,只留了个背影给他,乐湛也不敢再继续放肆,就算是死皮赖脸也要有个限度。

  “哥,”乐湛涩住了声音,不再像之前一样说些知错了再也不敢了的话,他现在有什么立场求着李修宜的原谅。

  他默了默,“我也中了元母蛊的毒,那方子能解我的毒,用在你身上应该也不会出什么问题。”

  “你觉得我在拿你试毒?”李修宜回身质问。

  乐湛叫他的目光震慑得浑身一抖,也不知道那句话哪里惹了他生这么大的气,“不是,我没……”

  “李,”一句话没说完,叫李修宜劈头打断,乐湛抿住唇,不安地看着李修宜。

  “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

  乐湛品出一丝伤心欲绝的味道,连忙追上两步,“我只是想至少做点什么,挽回我曾经犯下的错。”

  “所以呢?解了我身上的毒,你就一身轻松,天地之间自由来去,觉得我们就此两清了?”李修宜怨恨地望着他,“你当我是什么?”

  “自然当你是我哥啊,”这话没过脑子就说出来了,乐湛话音刚落就后悔了,果然李修宜深深望了他一眼,恨恨转身。

  乐湛赶紧绕了个半圈,抓着他的手臂拦住他的去路,“当你是我夫君!当你是我这辈子最亲最爱的夫君!”

  李修宜暂时被稳住,乐湛松了口气,脑子里想了一圈,帮自己辩驳道:“我已经及时悬崖勒马了,杀了阿尔善,废了那拓真,为了换得解药,连生母也杀了,全家上下只剩下我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你不能说不管我就真的不管我,连我拼死得来的解药也不肯碰,真的……真的对我太严格了。”

  “你到现在还觉得我说的是叛国之罪?”

  乐湛抬头,茫然地看着李修宜,大脑霎时空白一片。

  难道他们在说的不是这件事?

  “你从来都没有将我当作一回事。”

  李修宜失望至极,眼睑飞红,恨透了他薄情寡义,一到这件事上像个傻子一样不开窍。

  乐湛猜不透他的想法,彼此间缄默一瞬,撤身向李修宜跪下,行了个臣子的大礼,“臣弟愿一力承担自己所犯下的大过,生死不怨,惟求陛下以圣体为重。”

  李修宜侧过身,目光沉沉落在殿外,他执意要论国事,那他便与他论国事。

  “齐王李,叛国重罪,罪无可恕,着贬谪去往边塞苦寒之地,非召不得入京。”

  乐湛心下陡然一凉,还未等抬头望向身前那人,视线凝滞在半空,顿了一顿,重又低垂下来。

  “臣弟领旨,愿吾君德昭日月,千秋不朽。”

  似一刻中空腐朽的松柏,李修宜原地默立了许久,不肯分一个眼神给他,唯恐这一个眼神之间就和那日地动山摇的一眼一样,被轻而易举撼动了心神,转而做出令自己更下贱的行为,只等乐湛将余毒清理干净了,养好了身体就撵出邺城。

  他既不在乎,自己又在这自作多情些什么。

  贬谪的诏书还未下笔,一滴墨花绽开,他在那一点墨里看到了四五岁的乐湛,他还那么小,小孩子当然会向往父母和故土,如果给了他足够的爱,乐湛就不会在不安全感里构建一个梦中的故土,也就不会抛下大梁的一切只为回到喀尔夺。

  李修宜叫来齐鄯见修改诏书。

  “李奉朕旨意潜入敌国,不惜背负叛国骂名,手刃阿尔善,内部分裂北狄,为梁军破袭创造至关重要的条件,为朕寻来解药,几度命悬一线,功高至伟,朕要为其建造太庙,他在北狄是王,回到大梁也必须是王,朕欲恢复其封号,还称齐王,划原喀尔夺为其封地,境内官吏,赋税,军备,皆交由其决断。”

  齐鄯见落笔了一半,越听越不对劲,真的是在贬谪吗?快让他立国称帝了,还称什么王,回喀尔夺称大王也没人管得了他呀。

  “陛下这决定是不是稍微有点冲动了。”

  抬眼一看,李修宜一边口述还一边吐血,放着药不喝,非要盯着他将这张黑白颠倒的诏书写完。

  齐鄯见欲言又止,感觉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

  “是朕的错,是朕给他的还不够。”

  齐鄯见捂脸:“已经够了。”

  李修宜谦虚询问,“真的够了吗?没有什么能补充的?”

  是你们俩够了。

  齐鄯见三缄其口,微笑,“陛下考虑的已经很完备了,臣以为什么需要补加的。”

  还好他没告诉皇帝,李曾经冒死闯进梁军军营打探病情,否则皇帝听了还不感动坏了,在龙椅旁边加个座,来一出二圣临朝。蛊毒入侵脑子的人果然不太清醒,真该喝药了。

  *

  乐湛被赶回了老地方,隔山相望,有千百里远,大致是李修宜真的不会再原谅他了。

  一个人当这个草原大王实在无聊,乐湛每天两眼一睁,就是变着法的写信骚扰他哥。

  足足三页纸,从天山雪水,牛羊生产,日常近况,再到思君情切,想到什么哐哐写上去,最后在附带一根刚拔下来的大雁羽毛,封好了叫信使送过去,保证一打开,满眼都是喷涌的爱意。

  然而半个月过去了,石沉大海。

  也不知道是信使半路摔死了,还是李修宜看一眼信封,发现是他送来的就随手丢了。

  乐湛依旧坚持不懈每天都给李修宜写信。

  端午吵着要回邺城吃黍米粽,李修宜丢了他一箱粽子,驳回了他要回邺城的请求。

  七月吵着要回邺城,想吃鱼脍,李修宜给他运了几车漳水的鲜鱼,驳回了他要回邺城的请求。

  乐湛哭诉北狄的饭菜不好吃,不合胃口,他又瘦了好多,李修宜派了十几个御厨过来伺候他的吃喝,又特许从官道加急运送邺城的新鲜时令送到北地给他享用,依旧驳回他要回去的请求。

  乐湛看着色香俱全的一桌菜,忽然陷入沉思,他好像要什么都可以,他跑到书桌前,从堆叠如山的纸山上扯下一张信纸,嬉笑落笔。

  于是当李修宜再打开乐湛送来的信,也跟着陷入沉思。

  上面言简意赅四个字:想要李祯。

  第120章 骚扰:求哥哥原谅的方式是写小黄诗

  李修宜果然再也没有理过他。

  本着李修宜也不是什么正经人的深度了解,乐湛认为还是骚扰的力度不够,于是壮着胆子,什么淫词艳句都敢往上写。

  今日“罗衣羞自解,绮帐待君开”,明日“浴罢湿未干,咬指扪弄处”,后日又是“云浓雨腻,始觉夜长”。

  李修宜竟然头一次给他回信了!

  乐湛兴冲冲捧到房里,沐浴净手焚香后才趴到床上拆开看,纸上竟然只有端端正正的一个“腻”字。

  前后仔仔细细的翻看了一遍,拿出信封,眼珠子都掉进去滚了一圈,发现真的只有这一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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