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灵气的残余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魔气吃掉,不会留下痕迹,至于那些天魔……
发现就发现了,谁在乎?
白卿欢摇头道:“师尊身体初好,不该将灵力用在这样的地方。”
笛晚经他一说才想起来,自己现在是骗他没有恢复好的来着!
他撇了嘴:“我放梅花给你看你还不乐意吗?”
白卿欢不作声了,只是与他一起,随着他的视线看向红月下漆黑如黑曜石一般的海面,还有那片洁白如云絮的梅花林。
他喜欢的,这具身体记得的,其实不是梅花林
白卿欢目光流转,落在笛晚身上,深深的,幽幽似碧绿磷火。
只是等笛晚转过身来,他重新变回了那副清澈如许的模样。
笛晚道:“我要与你一起下天魔域。”
这话说出来,颇有“一起下地狱”的感觉,谁叫天魔域的入口在沟壑下方。笛晚已经做好了打算,既然天魔域与人域合并之后,大魔都已经来了人域,天魔域也就没什么可怕的了。
白卿欢眼梢中清光潋滟:“不可以。”
笛晚翻了个白眼:“你不是都让络青行传承给我青云剑了吗?青云剑之利你也不是不知道。”
“天魔域中危险重重,我不知里面会怎样。”
“那不是正好吗?”笛晚正色道,“况且,我又不是为了你,只是,我既然有青云剑法,总该也做点什么,我才不想干等着被你救!”
他说话的语气,是下定决心确信无比的了,就算白卿欢跪着求他他也不会退让!
白卿欢心旌摇曳,差点按捺不住心中翻腾的情绪,末了,只是低头:“好吧师尊。”
片刻后,他又问:“今日双修,还要吗?”
笛晚有被气到:“不来!”
身体都被磋磨成这个样子还怎么来?他又不是非做不可精/虫上脑、知道了他身体情况还要拽着他作贱自己的大淫贼!
但观白卿欢一瞬变化的表情,笛晚有些悚然:“你在可惜什么?”
白卿欢否认道:“可是我于师尊而言,也就只有这一个用途了。”
笛晚脑袋里有根筋跳了跳,恶狠狠道:“我说不来就是不来!哪有你这样上赶着给人做炉鼎的!”
说罢,他头也不回,解了外衣的带子,重新睡入被中。
声响,白卿欢拂灭烛火,收捡起地上散落的衣物,细细叠在一边,而后就在榻边躺了下来。
笛晚知道,也没管他,背对着他,情难自已地想到他的伤势。他现在手边没有药草,明日得去找小偶问问自己的储物袋下落。
帷幔之后,香炉之气缈缈溢散。
知道师尊入眠之后,白卿欢并未入梦,他抚摸着师尊缎似的黑发,嗅着他颈上传来的九阴之香,丝丝缕缕,缭绕在鼻息中。
“师尊…… ”他轻声细语地叹呵一声,恼于师尊居然说不受九阴香影响就不受了,徒留他一个人在这里烦恼。
催眠香是白卿欢自己亲手调的,许多日前就换上了,笛晚对此并未有察觉。
他小心翼翼地牵过笛晚无知无觉的手。
不多时,伴随一声闷哼,白卿欢如玉似雪的眼梢染上了绯红。
第101章
白卿欢外出不在宫中时, 唯有小偶与笛晚在一块儿解闷。小偶长得机灵,但其实很呆很笨拙,叫笛晚联想到了络青行的青鸟, 用的约莫是相似的术法, 只是呈现的效果很相反。
小偶记性不好,自己在偏殿里找了半天,才找到了笛晚的储物袋, 巴巴地捧着储物袋过来,求表扬道:“偶找到啦大人!偶找到啦!”
跑过来, 跃过门槛时还被绊了一下, “呃哟哟”地往前冲了几步,冲到笛晚面前跌了一跤, 顺势在地上一坐, 装哭。
笛晚放下手中茶盏, 拉起它。
他觉得很神奇:“魔尊怎么捏的你?和他完全不一样啊?”
一般而言, 用的谁人的灵力或魔气,捏出来的人偶性格应该与本人差不多。
不是说“物随主人形”吗?
之前他对络青行与小青鸟也有此疑惑, 但小青鸟不会说话, 他更不可能去问络青行本尊这个问题。
小偶气鼓鼓道:“偶就是魔尊亲手捏的!五十年前就被捏出来了!”
笛晚想了想,脑补道“肯定是因为白卿欢在捏它的时候神识不稳,在外人看起来估计也很呆, 所以小偶才会这样!”
这么一说,难不成络青行捏小青鸟的时候也是个活泼少年?
不敢想,笛晚不再纠结, 他打开小偶找出来的储物袋。
还好。
储物袋中东西保存依旧完好,只是几株稀有名贵的药材因时间太久而干枯了。
炼药的药炉也在。笛晚埋头在药典中寻找灵感,一整日写了数十张药方, 小偶就在他身边跟着,替他研墨控火,再扫扫被笛晚丢在地上的废弃药方。
白卿欢进殿时,便见笛晚坐在药炉前。外面天色已暗,他却忘记了掌灯,就着外头仅剩的夕阳辉光写方子,眉头紧锁,连他过来了也没有察觉。
因为不出门,笛晚只披了一件外衣,是顺手拿的白卿欢的,头发只松垮地用绸带低低扎着,有几缕还垂在了肩上,竟有柔美清丽之感。他一直以为师尊长得极好,虽是男人,却半点不粗犷,笑起来时两眼弯弯,似有碎星落入其中,鼻子挺秀,唇上一点不明显的丹珠,旁人是不会知晓的。
白卿欢曾经不止一次听别人说过自己长得美,但只觉得像师尊这样才是绝色。
不浓不妖,一种柔和的清丽,却只有他知道这样柔和的皮囊之下有着截然不同的坚毅,仿佛雪中之梅,凌霜独开。
他在师尊的识海中,有见到少年时期的师尊模样,在一方不大的室内,坐在后排,脸上戴着一副厚重的、黑色方框的玻璃镜片,刘海长长的遮住了一半眼睛,将师尊的容貌也一并遮得严实。
他总是一人独行,没有同龄人那样的跳脱吵闹,安安静静的,身上穿着与别人一样却泛白的宽大衣服,低着头默默地走,穿过熙攘欢声笑语的人群。
师尊是天道唯一赐给他的神迹,但白卿欢怨恨地心想,为何他没能在那个时候出现在师尊身边,要他独自承受这样的年少孤独。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养成了师尊这样的性子。
直到外面的天色完全暗下来,白卿欢才悄无声息地上前,点上了周围的烛盏。
笛晚正好写完最后一笔,抬头看见白卿欢,才惊觉已经过去了一整日。
小偶在这点上倒是很机灵,早在发现白卿欢来了之后就躲去了别处。
笛晚不解道:“小偶为何那么怕你?”
白卿欢想了想,道:“或许是因为它怕我身上的魔气吧。”
“为什么?”
“它是我在神识不清时做出来的,也是我神识的片面体现,想来我的那一部分惧怕现在的自己。”
果然!
所以,白卿欢其实会有这样呆的一面吗?
“师尊,”白卿欢疑惑道,“为何用这样的眼神看我?”
笛晚道:“没什么,但我好像知道你小时候什么样了。”
不等白卿欢有所反应,他站起身,折起刚配好的丹方,说:“带我出去。”
白卿欢问:“师尊想去哪?”
笛晚道:“北阴山。”
他抱臂,抬起下巴理所当然道:“我要炼一种药,缺了药材,北阴山有。”
有魔尊在,再浓密的魔雾都要为之开道。
北阴山在靠近北幽之地,地势极高,暂且尚未被魔气充斥,笛晚放了心,能够愈体的寒仙花定然还在。
他并未告诉白卿欢他要做什么药。
白卿欢体内的魔伤过重,寻常丹药已经不起效用,也只有这般珍贵的寒仙花可以缓解一二。
寒池中的冷气好像比五十年前更加要命,笛晚刚伸手触摸到池面上袅袅的白烟,手指上便结了一层冰霜。
见状,白卿欢急声道:“我帮师尊?”
“你不行。”笛晚斩钉截铁,“魔气一进入水中,寒仙花肯定就要枯死。”
看了看池中情形,笛晚再试探着入水,嘱咐道:“你就在这里不要走动,我体内灵力可以应付,这寒气对我来说影响不大,待我取了花会喊你。”
他只身下水,有过先前络青行带他来采的经验,很快调整好了灵气与气息,朝池水中央摸索而去。
不出须臾,靠近岸边的寒池水面没了涟漪。
这里难得没有被天魔域的红色天光影响,一片岑寂的净白,地面结着冰晶,不知数千年的冻土。
白卿欢心中不免担忧笛晚,站得离池边近了些,睫毛上也挂上冰珠,却不敢用魔气护体。
这时,却听身后传来足音。
一瞬间,白卿欢的神情变了。
他面对笛晚时凄楚可怜,懵懂无辜的眼神全然不再,气场骤变,转了身,矜傲地面对了来人。
“络阁主。”
络青行看着他,眼中闪过一丝意外:“你没有被夺舍。”
白卿欢道:“只差一点,好在没有。”
“若你神识并未堕魔,你这具身体早该不能承载魔气的消耗。”络青行疑惑地凝视他,“可你若已经堕魔,为何还能保持这般清醒,没有完全魔化?”
白卿欢笑道:“络阁主想来不会理解,当你有一个绝对想要保护的人在身边时,区区魔气侵蚀而已,微不足道。”
同样是受过魔气侵蚀之痛,络青行自然知晓其痛苦难忍。
但是,白卿欢这样说,莫非是……
他蹙眉:“他还活着?”
白卿欢警惕冷笑:“与络阁主无关。”
络青行环视寒池水面,白雾中什么动静也没有,唯有静谧一片。如今的他,灵气不足,已然没有从前那样敏锐的五感了。
但他心中已经有了了然。
不知为何,心中原本缺失躁动的某块地方突然安定下来,好像是得到了慰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