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呜呜,他身为直男的节操,就这样插着翅膀飞走,永远地幻灭了……
笛晚再醒来的时候,不知过去了多久。月上中天,硕大的圆月挂在窗外,他身上已经干了,但一爬起来,全身的酸痛难以言喻,还有古怪的感觉残留。
纱幔全部被放下,在微风中轻轻飘扬,笛晚抖着两条腿走了几步,空旷静谧的大殿回荡他沉重的脚步声,连带着心里一片戚戚哀哀。
哎!
叫你多发善心!
叫你犯贱“救风尘”!
现在好了,什么都完蛋了!
笛晚喘不过气来,想要去开窗透个气,但是因为他上次跳海,白卿欢已经在所有的窗上下了禁制,只能开一个小缝,连只老鼠都钻不出去。
下方海雾茫茫,恍如身处云端与世隔绝,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他发出一声哀嚎。
可突然,模糊的海雾中,突然传来一声清越的鸣啼。
笛晚浑身一凛。
是络青行的小青鸟!
他努力喊了几声,云雾中果然被流风一卷,出现了青鸟巨大盘桓的身影,上方还站着一个人。
犀照着急又疑惑的声音顺着流风一起传来。
“你怎么了,海狱在下面,飞上来做什么?”
小青鸟不理睬他,就在浮空殿周围盘旋,是在寻找发出声音的笛晚。
笛晚激动地大喊犀照的名字,小片刻后,犀照带着更大的疑惑来到了他所在的窗前,顺着缝隙看进来。
笛晚这才想起自己现在衣衫不整,赶紧拢了拢头发,将披在身上的披袍紧了紧,后退几步,热泪盈眶地与一脸懵逼的犀照对视上了。
犀照目瞪口呆:“笛、笛晚?你怎么在这里?”
笛晚差点哭出来,这么多天,总算见到正常人了!
“我被白卿欢带来的,你能不能帮我去与望秋山和露吟霜说一声我在这出不去!或者谁都行,云辰君长老陆长老都行…… ”
他用恳求的目光看犀照,后者茫然地看着他,室内昏暗,可笛晚周身莫名被光晕笼罩。
犀照眯起眼才看清,发觉笛晚长发凌乱,脸颊与嘴唇莫名红润,周身灵气多到快要溢出来了,可神态却这样崩溃,如此割裂,叫人摸不着头脑。
他结结巴巴地说:“可是…… 师尊已经决定将青云剑传承给白君,与几位长老都去了浮光山…… ”
“什么?”
笛晚怀疑自己的耳朵。
犀照说:“我是瞒着师兄出来的,师尊给了白君传承,但不肯露面,他们都去浮光山验明传承了,我就想着,趁机去海狱见师尊,我想亲眼看一看师尊!”
所以,他才叫小青鸟与他一起出来,兜兜转转找来这里,就在往下进入海狱之前,小青鸟听见笛晚的声音,才带他到了浮空殿。
笛晚艰难地拼凑出现在的情况,白卿欢居然…… 居然将青云剑取而代之了吗……
络青行是已经死了吗……
也就是说,白卿欢现在,已然成为了那个天下第一了吗……
事情变化得太快,他有些站不稳,勉强稳住身形,扑到窗前,对犀照说:“你找办法,去告诉大家,白卿欢入魔了!他入魔了!”
犀照惊讶地后退一步。
“你在说什么啊,白君怎么会…… ”他笃定地摇摇头,“白君不可能入魔的。”
“为什么啊?为什么不可能?他藏得好啊…… ”
犀照道:“在天魔域时,大家都亲眼见到白君是如何斩去魔潮的,那样纯粹的灵气,不可能入魔的。”
笛晚想撞墙:“你们被骗了啊你们!他……”他要把他干/死了啊!
“你知道他对我做了什么吗!”笛晚痛心疾首。
犀照犹豫了一下:“可是,你身上的灵气,很强盛啊…… ”
笛晚一愣。
什么灵气,他现在被压制了灵力,一点都没有感受到。
“你没有发现吗,你身边的灵气好多好多,都有一圈灵光了我有点看不清你。”犀照一本正经道。
那般纯粹的灵气,苦修十年都不能够有。
笛晚大感荒谬。
什么鬼!
所以他才要眯着眼睛看自己吗!
但是就算灵气多又怎么样,白卿欢将他的灵力压制了,根本就没有用啊可恶!
白卿欢在外树立的形象太过无暇,简直无懈可击,笛晚最后只能让他与望秋山去求救,而后嘱咐道:“海狱中妖魔众多,你当心。”
他目送犀照乘着青鸟俯冲飞下,蹲在了墙角抱住自己,身上和心里头都空落落,期盼望秋山能快点来。
月光被遮挡,再快速西沉。海雾重重,海面起了风浪,黑黝黝找不见入口。
犀照越找越心急如焚,耳侧却突然传来一声剑吟,他一吓,挥退周身海雾,看清了来人。
“大师兄!”
乘风脸色严肃:“你在这做什么?还不快回去。”
“大师兄,你就让我见师尊一面吧!我要问一问师尊,他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问了又有什么意义?屠魔者无心,以人命为草芥,最终也成魔。犀照,听话。”乘风一把拉住犀照的手。
“可是…… ”
“络青行已经不再是青云剑!”
犀照大震,喃喃道:“大师兄,你怎么这样叫师尊…… ”
“你这般担忧师尊,可他真的拿我们当成弟子了吗?”
“可是……师尊就是师尊啊!大师兄你不是一直很仰慕师尊的吗!你不是一直想继承青云剑的吗!”
乘风冷然看着他,手劲很大,掐得犀照手臂生疼,他道:“我所仰慕的青云剑,绝不该是无情无义,伪善残忍之人!”
犀照愣住了。
他万万没有想到,会从大师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那个最仰慕师尊的大师兄,怎么会用这样的词来说师尊……
“虽然师尊是做了不好的事…… ”犀照语无伦次,自己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屠杀无辜村民,想当众灭白君之口,这样的事…… 这样的事……
“与我回去吧。”见他这般,乘风神色微缓,握住他的手,“他已经入魔,定然也不想你看见。青云剑也已经另有其人”
“铛”
高亢的青云钟声响起,共十声,一声比一声种,一声比一声远。
音浪穿透了浓重迷蒙的海雾,一缕金光从云层间隙中破开落下,照在骤然恢复平静的海面上。
二人回头看去,青云升腾,灵气滚滚无边。
新一任青云剑已经回来了。
第82章
笛晚不知道外面究竟发生了什么, 但是青云巍峨,钟声在耳边一声声回荡。
浮空殿离青云岛主岛远,却也觉得这钟声好像就敲响在自己面前。
不知过了多久, 外面的钟声停了, 他却连去张望一眼的力气都没有。
他觉得自己好像成了一个宠物,被圈禁在这个地方,就这样废掉了人生。
笛晚又做了一个梦。
他回到了自己小时候, 住在狭小潮湿的城中村,对面是两张遗像, 他蜷缩在角落里哭泣, 但哭着哭着,眼泪又掉不出来了。
奶奶这时推开门, 拍着他的背哄他, 与他一起哭, 说“他们都不在了, 小晚要做一个好孩子,要懂事, 以后会有别人喜欢小晚的”。
笛晚很害怕地想, 要是他不够好怎么办,不被人喜欢怎么办,其他同龄的小孩都有爸爸妈妈, 只有他没有…… 是不是他不够好,他们才会离开他的?
有好几次,他做错了事, 看见奶奶也在哭,哭声呜呜咽咽,每当这种时候, 他就想把自己关起来,关在衣柜里,不要让任何人找到。
这些久远到已经褪色的记忆又在他梦中浮现,明明人的脸已经记不清楚,梦中的也只是一个剪影,笛晚依然没有忍住,听见自己委屈地发出哭声,泪水一行接着一行,永远止不住一般往下掉。
其实早就想开了的,早就明白了的
可这样子做梦梦见,还是很难受……
他好像又变回到那个什么都不能做,什么也做不成的没用的小孩子,只能哭,可是哭又能解决什么问题?
什么都解决不了,所以后来奶奶就不让他哭。
白卿欢入殿时,脚步顿时被钉在了原地。
笛晚披着他的外衣,蜷缩躺在窗下一隅,身体紧紧蜷起,好像要把自己包裹成一个蚕茧。
他在睡梦中也哭了,全身都哭得颤栗,眼泪把脸颊边的头发打湿,又将衣襟也打湿,呜咽着,眼睫簌簌地颤,好像一朵花即将枯萎。
心口被猛地攥紧了,白卿欢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伸出手抱起他,轻声细语地唤了一声“师尊”。
听到他的声音,笛晚突然一颤,而后眼泪变得更汹涌,却下意识抓住他的衣襟,将脸埋在他身上。
白卿欢心碎到无以复加。
他低头亲吻着师尊颤抖的眼皮,还有溢出低泣的唇瓣,他明白的…… 他明白这样的囚禁是什么感受,但是怎么办,他真的离不开师尊。
只有师尊在,他才能保持理智……
白卿欢强压下丹田中涌动的某种恶念,舔吮着怀中人的眼泪,好像品尝着世上最甜的蜜,又像是最苦的果。
可突然,笛晚醒了,他张大眼睛,从他怀中挣脱,反手便是一巴掌,打得白卿欢脸颊生红,偏过头去。
白卿欢一身仙衣洁净,骤然添上了斑驳狼狈的红,他踉跄了一下,面对错愕惊惧的师尊,脸颊上现出一道血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