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沈青杉仍然站在原地看他,“怎么了?”
林响踌躇许久,他盯着脚下的石阶,像是豁出巨大的勇气,“那个,生日愿望,你要用吗?”
沈青杉走道石阶前,“你上次说的限制条件,还存在吗?”
上次说的限定条件,林响记得的,他没有真的喝到那么醉。
他当时说的是,不想谈恋爱。
沈青杉这么问他,是因为想要跟他谈恋爱吗?他不理解,沈青杉怎么会想要跟自己谈恋爱,他们一点也不合适。互相喜欢弥补不了两人之间的距离,也弥补不了江市到云关的距离。
民宿门口的小灯照在他们身上,夜阑人静。过于沉寂的环境,总是让人有些心生不安。
林响攥紧自己的手指,欲言又止。
两阵风吹过去,他才很轻地说:“嗯,存在。”
又是沉默过后,沈青杉用他一贯听不出情绪的声音说:“知道了。”
“除了那个,”林响犹疑了一下,“其他都可以。”
沈青杉沉吟片刻,“对你做什么都可以?”
林响微微一顿,点点头。
他看到两人投在地上的修长影子,影子里的沈青杉抬起手,放到他的脑袋上,说话的声音很温润,“我希望你好好生活,健康开心,不要消沉,不要难过。”
林响愣住了,倏地抬起眼看他,“就这样吗?”
“嗯,就这样。”沈青杉的手抚上他的脸,“响响,想见我的时候,记得让我知道。”
沈青杉让他进去,林响却说今天想看他先走。
沈青杉说好,走出去没多远,林响又在身后叫住他。
“沈医生!”
他听见仓促的脚步声,转身回头时,林响直接扑进他的怀中。
突然感受到对方的温度,沈青杉错愕了几秒,才搂住怀里的人。
林响很快松开手,后退了几步,“再见。”他弯起眉眼笑,笑得像是要跟人诀别。
林响迈进民宿的院子,精神有些恍惚,他凭借着肌肉记忆,刷卡打开了自己房门。
沈青杉走了。
他要回江市,而自己要去西北。他归人海喧嚣,我要奔赴旷野。
他们之间的距离从一千公里,变成三千公里。
他走到房间阳台上,点了一根烟,以为可以慰藉自己的心情,但是起不到任何作用。他咬着烟,手撑着自己的膝盖,眼泪就这样滑下来,在唇珠上停留,再滴落下来,砸到手背上。
爱大抵就是这样,令人难过,令人痛苦。喜欢不是得到,是失去。
他一边谴责自己的软弱,一边又庆幸自己的清醒。
清醒真是一种令人失望的心情。他清醒地知道自己喜欢沈青杉,也清醒地知道他们不应该再向对方靠近了。
他用手背抹掉脸上的眼泪,抽着气,去吸了一口手上的烟。烟雾呛到喉咙里,再咽下去,感觉五脏六腑都被灼伤。
他弯下腰剧烈地咳嗽,咳到眼泪失控地飚出来,生气地把烟用力摁到烟灰缸中,可怜地拧成一团。
洗了澡躺在床上,睡不着。眼神空洞洞的,脑子里却满是画面。
他拿过手机,上下翻动着好友列表,每次扫到沈青杉头像上那只可卡布小狗,就迅速地划过去。思来想去,他给林东晴发了一条信息。林东晴和詹星明天就要自驾去西藏,今晚是他们待在丽江的最后一晚。
铃响响:[哥,你睡了吗?]
林东晴过了好一会,才给他回消息,说还没,问他怎么了。
铃响响:[我有点睡不着,能给我两颗你的蓝莓软糖吗?]
他说的蓝莓软糖其实是褪黑素,有助眠效果,吃了人晕乎乎的,容易睡着。
东晴哥:[下来拿吧。]
林响穿上外套,出门前还检查了一下仪容仪表。看得出来眼睛有一点肿,万一哥问起来,他打算说自己睡不着,所以眼睛肿了。
他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走下楼梯。
楼下的房间里,林东晴刚起身下床,拿起摆在床头柜上的褪黑素,准备拿出去给林响。
床上的被子动了一下,伸出一只白皙的手,拉住林东晴的手臂,恹懒的声音问:“大半夜的,偷偷去哪?”
林东晴拨开詹星额前的头发,在上面落下一个吻,“拿点东西给响响,你先睡。”
詹星转了个身,背对着他,“那你要早点回来啊…”
林东晴摸摸他的开始留长的头发,“很快就回来。”
林东晴打开门,看到林响就站在门口,眼睛还有点红,不像是熬夜熬的。
林响拿过褪黑素软糖,吃了两粒,又将瓶子还给林东晴。
“要聊聊吗?”林东晴问他。
林响想了想,点点头。
“等我一下。”林东晴转身回了房间,弯下腰对着床头的人轻声说了几句话,又走到门口。
他们在庭院里的六角凉亭坐着,林东晴单刀直入地问:“你谈恋爱了?”
林响吓了一跳,他还什么都没说呢,“不是不是,没谈恋爱啊。”他匆忙地否认,好在他是真的没谈。
林东晴疑惑地问:“那是怎么了?”
林响沉默许久,不知道该怎么说。林东晴比他大十岁,从小学开始就一直作为家长他去参加他的家长会。跟林东晴聊这些,就好像早恋的孩子跟爸爸妈妈聊自己在学校暗恋的同学,既觉得尴尬,又怕被责骂。
“哥,你跟詹哥怎么样了?”林响小心翼翼地问。
怎么反倒关心起别人的事来了,林东晴无奈:“还好,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哥,你怎么能坚持,喜欢一个人那么多年。”林响垂下眼帘,“明明你们分开了,也很久没见过面。”
林东晴的眼神下意识地投向那间房,“喜欢是不需要坚持的事,而想忘记一个认真喜欢的人很难。”
一颗真心交付出去,就是别人的了。
林响盯着面前的大理石桌,桌上的纹路像流水,恍惚间竟然看到水在流动,“你们分开的时候,会后悔当初在一起过吗?”
林东晴想到以前的事,有些出神,“不会,我相信詹星也不会的。只是我经常觉得,自己亏欠他很多。要不是我,他可能过得更好。”
林响安慰他:“几年前,詹哥在云关的时候,他就跟我说过,认识你这段时间,是他过得最开心的日子。他现在,肯定也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才会重新和你在一起。”
林东晴怔忪,慢慢地回过神,露出有些动容又无奈地笑。
他轻拍林响的脑袋,“响响,你跟我不一样,不需要他人的感情作为生活的动力,也没有办法保证对方会不会一直真心对你,有些距离是难以跨越的鸿沟。要是发现一段感情会对自己造成负担,不要留恋,不要给别人伤害自己的机会。”
林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林东晴继续叮嘱他,“你去西北那么远,一定要记得注意安全。别总是随便相信别人,记得每天给我打个电话。”
他们聊了差不多半个小时,褪黑素的效果上来后,林响禁不住强烈的睡意,和林东晴匆匆道别,回了二楼房间。
他躺回床上,眼皮打架。入睡前,在回忆和林东晴的对话。
林东晴不让他一个人出远门,于是他谎称说是约了朋友一起在甘肃碰面,但实际上只有他自己一个人。
他是第一次独自去这么远的地方,不知道会不会很孤单。他忍不住又想起,那个逼仄的巷子里灼热湿润的吻。他下意识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双唇。
爱情果真是精神鸦片,想要,忘不掉,欲罢不能。
翌日,林响像往常一样睡到自然醒,中午从床上爬起来,顶着大太阳去找同样住在束河附近的小米吃饭,下午到处闲逛打发时间。
在束河的日子里,小米有时会骑车载上他,一起到大研古城附近的金甲市场买菜,再叫上小酒馆的其他同事聚餐,热热闹闹一顿后,在傍晚时分成群结队到小酒馆开工。
最近这几天,沈青杉一天不落地给发来信息,林响每条都回复,但就是没有主动找对方说过话。也许是对方也发现了他的刻意回避,渐渐地,也减少了发信息的次数。
就这样在束河度过了风平浪静的一周后,林响要准备启程去西北了。
他的第一个目的地是甘肃敦煌。从大理机场出发,先到重庆转机,再飞到敦煌。早上出发,到达的时候估计已经天黑了。
出发前一个晚上,他把行李收拾好后,关灯躺在床上。在黑夜中手机亮着白光,他点开和沈青杉的聊天框,将他们认识第一天起的聊天记录看了一遍,又点开他的头像上的小狗,用指尖在屏幕上不舍地戳了戳。
最后他将界面下滑到底,点击“删除联系人”,确认删除。
==========作者有话说:==========
萌脸烧小渣狗
沈医生:亲死算了。
不好意思大家,最近几天太忙了,努力恢复日更中。。。
第24章 敦煌日落
林响喜欢在云南到处跑, 但是他从来没有离开过云南。今天在去大理机场的路上,还在网上搜索搭乘飞机的流程。
第一次独自旅行,干什么都觉得很新鲜。
大理没有直达敦煌的航班, 要在重庆换乘。趁着换乘的时间,林响坐轻轨到重庆市区,在解放碑附近的巷子里吃了一顿火锅。
光是路上的时间, 就花了一整天。他抵达敦煌时,已经接近深夜。
西北地区天气干燥, 昼夜温差大。林响从机场刚出来,就被一阵风沙糊了眼睛。
他预订的那家民宿, 老板提前一天和他联系,了解到他坐的航班差不多凌晨才到敦煌, 主动提出要去机场接他。
林响按照民宿老板给的指示, 找到那辆黑色的SUV。老板下车和他打招呼, 帮他搬行李上车。
这间民宿的老板是个年轻的西北男人,看上去没到三十岁。轮廓硬朗,头发理得很短,人很热情,性格有点大大咧咧的。
他们上了车, 车厢里放着流行乐,这对林响来说太吵了, 所以在对方同自己说话时, 林响完全没听清。
“不好意思, 音乐太大声了,我听不见你说话。”林响指了指自己的耳朵, 他听不清,讲话方式变得一字一顿的。
民宿老板下意识地看过去。林响耳边的碎发有一部分挂在耳后, 耳廓上的助听设备露了出来。
老板先是愣住了,反应过来后赶紧关掉了音乐,尴尬地道歉。
他对林响介绍自己的名字,彭远原。可能是怕林响听不见,他刻意加大了说话的音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