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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下个雪季见 图南鲸 2820 2026-08-03 19:14

  所有人都屏息而看,江淇道:“少瑛哥肯定准备了个史诗级高难度动作!”

  只有燕起轻轻皱起了眉。

  无他,徐少瑛身后那个双板跟得也太近了。

  只要不是和朋友约着一起出发一起跳,那么正常都是等前一个人拉开两个以上的身位之后,再出发。

  可那个双板不知道怎么回事,几乎和徐少瑛前后脚。

  要是单板还不用担心,追不上。

  偏偏是双板。

  徐少瑛当然也听到了来自左后方的追击声,但现在已经不能停下,他待会落地偏右应该问题不大。

  他盯着前方那个巨大的火圈,雪镜底下,瞳孔倒映着两团跳动的红光。

  一如既往。

  两块板子在空中交叉,右手扣出去,抓住了左外刃,这个动作在自由式里叫做mute,一般只会单一地呈现,可徐少瑛竟然配合上了后空翻。

  不是做完mute接后空翻,也不是做完后空翻接mute,而是同时。

  徐少瑛在空中划过一个完美的弧线,火焰从他的脊背和板底流蹿而过。

  江淇听到身旁的人“我操”了一声,“这是什么?mute交叉抓板后空翻?!”

  江淇不太懂,问道:“是很厉害的意……”

  可他话没说完,身旁的燕起就冲了出去。

  徐少瑛刚落地,就听见身后传来嘈杂的吆喝声,是一般要发生撞击前的预警与惊叫。

  “喂!让开!让开”

  “后面!”

  “啊!躲”

  他下意识回头,就见一个双板的板刃闪到他眼前,雪白的光,快要割到他的瞳孔。

  徐少瑛本能地要护头,他以为自己抬手了,实际并没有,前后不过零点几秒,他只能徒劳地睁着眼睛

  但。

  比风刃先来的,是一抹铺天盖地的、比火焰还艳的红。

  燕起猛地将徐少瑛的头压了下去,也只来得及做这个了,那个双板速度太快,飞得太高,直接像保龄球一样将他和徐少瑛双双砸倒。

  冲击力太大,燕起虽然有所准备,但还是懵了一会,他听见江淇叫了一声,“流、流血了!”

  燕起撑起来,看见徐少瑛被自己压在身下,雪服布料直接被板刃划开了,一道从腕骨到小臂的伤口正源源不断地往外流血,深可见肉,滴到雪上,哪里都是。

  徐少瑛掀开雪镜,看了一眼自己的右手手臂,又看了一眼周围,最后对上燕起的眼睛,他沉默了几秒,问:“……你有受伤吗?”

  闻言,燕起挑了下眉,下意识想打趣徐少瑛竟然会关心自己,转念一想,这在大庭广众之下,不问才不符合人设。

  他按住对方的伤口,吊儿郎当道:“英雄救美,英雄怎么会受伤?”

  燕起说得轻松,但在场的滑雪爱好者们都心知肚明那瞬间的变线有多危险。

  这跟在楼下接住坠楼的孩子是一个道理。

  首先那一份“敢”就已经筛掉了大多数人,而真的去接了,百分之十的几率毫发无伤,剩下百分之九十,轻则骨折骨裂,重则脊椎损伤、内脏破裂,甚至当场死亡。

  毕竟曾经有过先例,前年北大湖就出过类似的事故,救人者肋骨折了六根,脾脏切除;更早的时候,有教练在雪道上为避让学生撞向护栏,脊柱当场断裂。

  徐少瑛没接话,只无言地盯着燕起。

  燕起疯了吗?

  徐少瑛不能理解。

  如果是他,他绝对不会冒着这个风险,哪怕他只用受一点伤,只会留下一小条疤,就能救下这个人的命。

  他思考的不是“我能承受多大代价”,而是“我为什么要承受任何代价”。

  他的身体很昂贵的,没有人值得他这样做。

  他就是一个自私的人,但他从不认为这有什么问题,这是一种事实的、理所当然的、全世界都该理解的自私。

  那个双板态度非常良好,一直在道歉,说当时没把握好距离,后续的一切费用都他出。

  活动继续,徐少瑛一行人移动到医院。

  徐少瑛的伤口需要缝针,还需要打破伤风,他支着手,任由医生操作。

  雪服上全是血,稀稀落落地往下滴,看起来很是恐怖。

  或许是江淇第一次直面到滑雪真的是极限运动,如此危险,他直接红了眼睛,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徐少瑛,“少瑛哥,你疼不疼?看起来好疼……”

  徐少瑛温和道:“不是很疼。”

  江淇声音已带上了哭腔,“怎么可能不疼!你还笑!”

  徐少瑛还是淡淡的,“真没事。”

  “真的好吓人,我当时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把你们撞倒!还好没出什么大事……”

  缝针的动作没停。

  徐少瑛始终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江淇身上,时不时“嗯”一声,安抚性地应和。

  燕起靠着墙,没有出声。

  絮絮叨叨,没完没了。

  明明徐少瑛受了伤,才是那个需要被照顾的角色。

  但因为江淇被吓到了,反而还要一直打起精神去安慰。

  燕起看了一会儿,终于从墙上撑起来,走过去,按住江淇的脑袋,像拧瓶盖似的,硬生生地调转了一百八十度,“好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嚷嚷着饿?你和小马先去吃点吧。”

  “可是,可是我想看着少瑛哥”

  “有我呢。”燕起的声音忽然低下来,三个字说得轻描淡写,却不容置疑地斩断了江淇接下来的所有话。

  他顿了下,又笑起来,朝门口的方向抬了抬下巴,哄道:“快去吧。”

  小马极有眼色地搭上了江淇的肩膀,“我知道那家便利店的关东煮超级好吃!走吧走吧,我也饿死了!”

  江淇出了去,徐少瑛嘴角的弧度才算是慢慢地落下来,像退潮一样,直到彻底平直,面无表情。

  他垂眼看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那块区域的皮肤被碘伏染成棕黄色,黑色的缝线在镊子间穿梭。

  他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没有疼痛,没有不耐,什么情绪都没有。

  少了江淇,急诊室里变得很安静,冷白的光照着所有人的脸。

  燕起忽然问:“这么装着,不累吗?”

  徐少瑛看过来。

  “明明你也在疼,你不想说话就不说,想摆脸色就摆,想抱怨就抱。”

  “……”

  燕起开始道德绑架:“喂,和你说话呢?你对救命恩人就这个态度?”

  缝完最后一针,医生剪断线头,嘱咐了一句“别沾水,后天来换药”,便端着托盘出去了。

  急诊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

  徐少瑛总算是舍得张开那张金贵的嘴了,“你懂个屁。”

  燕起:“……”

  他真的服了,这反差了太大了吧?

  他理直气壮,“是啊,我不懂,所以你告诉我,我就懂了。”

  “……”

  徐少瑛还是沉默。

  当时那个双板的速度少说有四五十公里,如果燕起不挡那一下,那块翘起的板刃很可能会……不,是绝对会精准地削向他的颈部。

  那个受力点,脖子当场折断都有可能。

  但燕起呢?从头到尾没提过这件事。

  不邀功,不煽情,只管笑嘻嘻地贫嘴,把所有的凶险都嚼碎了咽下去,连个饱嗝都没打,好像这是一件没什么大不了的事。

  这不符合燕起的性格吧?

  燕起为什么不提?要钱要权要什么都行,提了他反而舒服了。

  见他不说话,燕起嘟哝了一句:“真不可爱。”

  甚至于现在还在贫。

  徐少瑛不理解。

  燕起探过头来:“怎么了?”

  徐少瑛瞥过脸去,冷道:“离我远点。”

  燕起没忍住戳了戳,“怎么眉毛都皱起来了?”

  徐少瑛拂开某人的贱手,“……”

  “很疼?”

  “……”

  “喂。”

  “……”

  “干嘛不说话?”

  徐少瑛蓦地说:“你要什么。”

  “……”

  燕起睫毛缓缓掀起。

  然后,他的嘴角动了,先是浅浅地一翘,再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扩大,最后变成一个完整的、不加掩饰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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