拐过一个路口,今天那道如有实质的视线却过早地攀了上来,以往都是进了小巷才敢如此明目张胆的。
已经盯了他快一个月了,要是对他不利的,早出手了,人贩子都没这么沉得住气。
他也不是没试过去抓,有一天他走一步就倒回去看几步,好奇心极重地把每个巷子都看了一遍,但奈何老城区什么都不多,就是巷子多,等他看到这一个,那人早就从另一头出去了。
燕起慢慢悠悠地走着,他伸手进裤袋掏钥匙,却掏出来了那罐糖,他一顿。
他明明记得最后摆在了枝干番杏旁边,怎么在这?难道是他收东西的时候无意识塞了进来?
那道视线不远不近地跟着他,走进了巷子。
徐少瑛发现后又该生气了,还把人家的糖给顺走了。
想到这个名字,燕起抬脚,踩上巷子的第一层阶梯。
……徐少瑛。
燕起忽然有点心血来潮。
他想,如果他这个时候假装往后摔倒,能抓到那个人吗。
第28章 没有心的人
能抓到,燕起的直觉告诉他。
左侧的杜鹃花全谢了,地上躺满了褐色枯萎的花瓣。
他把那罐糖塞回口袋里,又往上走了几步。
不知为什么,他突然有点猜到那个人是谁了。
燕起从来都是一个想做就做、不顾后果的人,滑雪的人多多少少对摔倒时如何保护自己有点得心应手。
他有点兴奋,像是等猎物送上门的捕猎者,他找好位置,稍微低一点头,好让后背能先着地卸力。
他重心偏移,下一秒都要松劲了,他又突然一顿。
……
他往后摔,抓到了,然后呢。
他喊一声“少瑛”。
然后呢?
徐少瑛会愣住,会觉得很丢人吗,会直接转身就走吗,脚步仓皇,然后呢?
他们两个会相顾无言。
说点什么呢?
……
燕起重新站直。
他突然改变了想法。
他不好奇能不能抓到了。
事态绝对会在往意料之外发展,他无法掌控。
徐少瑛坐在车里,看着那道身影在台阶上站了很久,但最终还是继续往前走,直至消失在楼房中,再也看不见。
燕起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
他从来都知道的。
可可托海,四月六号,那天晚上,徐少瑛根本没有睡。
他说完那些话就后悔了,但接下来发生的事太超过,让他无力思考。
冬天的可可托海很安静,大部分鸟儿都已经南迁,他轻轻抱着睡着了的燕起,酒精和疲惫侵蚀着他的理智,但他不敢闭眼。
徐少瑛盯着窗外光秃秃的树枝,他看到了三阵风,因为树枝一晚上晃了三次。
虽然没有鸟叫声,但他猜测不久后,天就会亮了。
他知道燕起肯定会走的,毕竟机票都订好了,但没事,只要燕起把他叫醒,跟他说一声“我走了”,就行。
这样就可以了。
他会道歉,他会原谅燕起之前的所有,他不会再生气了。
他会起床送燕起去机场,跟燕起说其实他也在广州,抱歉骗了你,我是星络互联的,我可以过去找你。
燕起的手机突兀地震了一下,徐少瑛闭上了眼睛。
身旁的人醒了,他感受到被子被拉扯了一下,燕起坐了起来。
燕起似乎是头疼,坐了好一会,才跌跌撞撞地下床。
他昨天把燕起扔在客厅的衣服全部捡了进来,放在了离床最近的地方,他听到的声响,燕起开始穿裤子,骂了好几声才穿进去。
只要燕起跟他说一声就好,就好了,徐少瑛想。
可是没有。
手机又震了一下,燕起走出了房间。
那一瞬间,徐少瑛几乎想直接暴起,他要冲出房间,把燕起抓起来,然后关进房间里,就一直关着
脚步声,燕起回来了。
徐少瑛的怒气瞬间平息了,他以为燕起改变主意了,他知道不能半路开香槟,又可能燕起只是忘拿了东西,但期待还是无法控制地冒了出来。
他能感觉到燕起在床边蹲下来,轻轻地注视着他。
燕起这次会叫他。
说一下吧,就说一下……
行吗。
徐少瑛的眼睛很生涩。
但不是一切事情都会如他愿的,熟悉的气息离去,啪嗒一声轻响,门关上了。
……
徐少瑛睁开了眼睛。
今天的可可托海没有阳光,跟采尔马特不一样,但结局没有改变。
燕起就是一个没有心的人,他从来都知道的。
无论是四年前的陌生人,还是现在所谓的“朋友”,于燕起而言,根本没有区别。
这三个月对他的好,不过是为了和他上一次床,上完了,就可以丢了。
……
隔天,他离开了可可托海。
期间,燕起没有发来一条消息。
他知道小马在星络互联,也知道燕起是画画的,他让艺设中心扩招,让交互主管特意问小马有没有朋友可以引荐。
引不到也没关系,他还有别的办法。
于是半个月以来,他看到燕起第一次出门,带着一袋子的外卖垃圾。
那道身影轻松而散漫,徐少瑛面无表情,他很生气,他想报复燕起,他不想让燕起好过,他要让燕起为又一次抛下他付出代价。
他不择手段,他不肯低头,凭什么他要低头?是燕起又一次丢下他。
燕起那么聪明,肯定能知道这是他的意思,他想要什么?他也没什么想要的,只是如果燕起像以前一样,无奈地过来哄他,说“少瑛,别生气了”,他就原谅他。
燕起只要哄他几次,他说不定就不生气了。
他知道他很难哄,但这次他会稍微好哄一点的。
但燕起喊他“徐总”。
燕起在公司待到十一点,他也跟着待到十一点,他看着燕起很累,连饭都不吃了,他又不舍得了。
于是他越发愤怒,凭什么他会不舍得,可燕起却舍得丢下他。
不公平。
明明没有人要求燕起挡酒,他也让主美告诉燕起只是单纯的吃饭,但燕起还是喝了很多,他跟在燕起身后,听燕起在隔间里干呕。
但这都是燕起咎由自取,他不会心疼。
备车,让司机去买解酒汤,让主美下车时给燕起,这些都只是顺手,和燕起给他挡酒抵消掉了。
但燕起和另一个男人并肩走出来,当着他的面上了别人的车,系好了安全带。
燕起最会酒后乱* 性,就像他们那次一样。
徐少瑛感觉心脏有点疼,物理意义上的,他没有气疯,很平静地打了个电话,让人追尾了那个狐狸精的破车。
特意撞的主驾驶那边,不重,只是磕碰,只要把那个狐狸精留住就行。
如果不是燕起在车上,他会直接杀了那个狐狸精。
他在不远处,看到燕起下了车,动作和表情一切都正常,没有受伤。
他不会让燕起受伤,因为他是一个有道德的人。
这种情况下,燕起要不陪着那个狐狸精一起等,要不打车先走,无论如何,徐少瑛都让人紧急调来了一辆出租。
一切都在掌控之下,燕起朝那辆正在缓慢行驶的出租招了招手。
司机问:“我靠,两辆豪车相撞?咋回事?”
燕起说:“没什么,就追尾了。”
“我看你从那边走过来的,你是车上的?”
燕起说:“嗯嗯,被撞的那辆。”
“那你没事吧?”
燕起:“没事儿,就是后车司机有点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