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沈确出去又回来，他虽然心情依旧低落，但也有一点好奇，掀起红红的眼皮瞄他一眼。

　　“妈妈说明天给我们做鸡腿。”沈确说。

　　林池乐撇着嘴，哼唧了一下：“我要抢走你的鸡腿。”

　　沈确的表情不易察觉地变得轻松了一点，爬上床，和他并排躺着。

　　十月初，天气已经入秋，但依旧温暖。两个小孩身上盖的是一床薄被，上面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是清新的草木香。

　　沈确侧头，看着林池乐。

　　林池乐还是蜷成一小团那样软软地趴着，两只手垫在自己的一边脸蛋下面。他有点要睡着了，眼睛一眨一眨的，长长的睫毛也跟着一下下扑扇。

　　沈确安静地看着他，突然觉得在幼儿园里吴蝶蝶说得对。

　　林池乐真的是宝宝。

　　他动作轻轻地伸出一只手，隔着被子，学陈清和那样，小心翼翼地拍拍林池乐的背。

　　林池乐慢慢闭上眼睛，没有发现是主角在拍他，呼吸变得均匀，就这样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上，阳光洒在窗帘上，窗外的绿意透进来，林池乐裹着薄被，在床上滚了一圈。

　　他骨碌碌滚动，翻到身边的沈确身上，接着呼呼小睡。

　　沈确在睡梦中被人压住，睫毛动了动，醒了过来。

　　他睁开眼睛，看见伏在自己身上的林池乐，先顿了一下，清醒过来后往后挪了挪，让林池乐在床上睡好。

　　两秒后，林池乐又滚了一圈，凑过来。

　　沈确被他挤到床边，退不了了，只好坐起身，换到林池乐的另外一侧。

　　没一会儿，林池乐翻了个面，又又骨碌碌滚过来了。

　　沈确起身，沉默地看了林池乐几秒，伸手把他搬了回去。

　　还睡着的小孩浑身温热，软乎乎的，像没有骨头的小蛇，沈确连搬带抱，把他放回床中间。

　　沈确自己也还是个小人，搬完林池乐有些费劲，刚重新躺下，林池乐也有点被碰醒了，黏糊地嘟哝了几下，在被子里伸了个懒腰，伸伸手动动腿不安分。

　　沈确直接将他抱住，按住他的手。

　　“……”林池乐被束缚住，小眉头蹙起，扭动了一下，将醒未醒。

　　“宝贝们，睡醒了吗？”房间门被人轻轻从外面打开，陈清和往里看了一眼，悄声问。

　　看见两个小人挤在一起，陈清和笑了笑。

　　“我醒了。”沈确抬头，小声说。

　　“好，妈妈先做早饭，一会儿你和乐乐起床。”陈清和对他示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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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池乐睁开眼睛的时候，迷迷糊糊的，忘了自己在哪里，盯着洁净的天花板看了一会儿，才发现自己在主角的房间。

　　他在主角的房间睡觉！

　　林池乐忽地轱辘翻身爬了起来。

　　沈确已经起床了，正坐在床边准备换衣服，林池乐一时间没有想起昨晚发生的事情，第一句话是得意的：“我抢了你的房间了。”

　　沈确：“……”

　　沈确：“起床吧。”

　　一夜过去，林池乐昨晚的坏心情已经消散，从床上站起来，看见沈确要穿鞋，立刻冲过去，先一步“抢”走了沈确的拖鞋。

　　“……”

　　沈确默然地看着林池乐穿了他的拖鞋，啪嗒啪嗒地昂着脑袋跑出了房间。

　　“哎呀，乐乐起来啦？”陈清和在客厅里，手里拿着两只小碗晾着粥，见到林池乐出来，对他弯弯眼睛，然后便看到了他脚上的小鞋子。

　　“乐乐宝宝怎么把小拖鞋穿反了？”陈清和蹲下来，朝林池乐招招手，语气里带着笑意。

　　林池乐低下脑袋，看看自己左右两只脚，摇头否认：“没有反呀。”

　　“反啦。”

　　陈清和忍笑，抱起他，带他回房间换过来。

　　沈确已经会自己穿衣穿鞋了，但林池乐还需要大人帮忙，他坐在陈清和腿上，抬手抬脚。

　　陈清和抱着他，回302拿换洗衣服。看见自己家的门，林池乐才想起了昨天晚上的事情。

　　第14章 青橙

　　黎玫和林晏一时半会赶不回来，陈清和提前和黎玫知会了一声，抱着林池乐站在302门口，用林池乐的小脸刷开了302的大门。

　　进了门，林池乐环顾了一圈，没有看见胡阿姨的身影。

　　胡蓉昨晚已经被陈清和安排的人带走，陈清和拍拍林池乐的背，担心他对昨晚的事产生阴影，安抚道：“乐乐在找阿姨吗？他们没有在这里了。不怕啊，等晚点爸爸妈妈回来，我们会惩罚他们的。”

　　林池乐脑袋靠在她肩上，点点头，细软的嗓音有点闷：“爸爸妈妈什么时候回来呀？”

　　“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妈妈大概今天下午到。”陈清和带他站在屋子里，先问他：“乐乐宝宝，你的小衣服在哪里呀？”

　　林池乐伸出手指头指了一下自己的房间。

　　今天是周六，小朋友们不用去幼儿园，陈清和也有时间。她给林池乐换好衣服，打算陪两个小孩吃完早餐后，带他们俩出门逛超市。

　　“昨天小确说想吃鸡腿，等一下我们就去买。”陈清和将晾到温度适宜的两只粥碗放到两个小孩面前。

　　林池乐拿着小勺子，舀起粥里的虾仁，抬起大眼睛重复道：“鸡腿。”

　　“对。”陈清和道。

　　林池乐扭头，看着沈确，眨了眨眼。

　　沈确偏头和他对视，清晰地看见林池乐闪烁的眼底写着：等着吧，我会抢走你的鸡腿的。

　　吃完早饭，陈清和一边手牵着一个小孩，带他们出门。

　　走到两家楼下，一楼其中的一户，有位老婆婆在自家花园里浇水，瞧见他们，寒暄道：“陈主任，今天出门啊？”

　　“是呢，您早，”陈清和有礼地对她颔首，“我带孩子们出去转转。”

　　“怎么有两个小孩呢？”老婆婆抬起老花镜，眯起眼睛看了看，目光落在林池乐身上，仔细打量。

　　林池乐被陈清和牵着，正仰头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婆婆花园里一颗结了果的橙子树，上面的小橙子们正由青转黄，一个个圆滚滚的。

　　黎玫和林晏都忙，又刚搬过来不久，平时林池乐上幼儿园，他们俩便各自去公司，周末再一起凑出时间带林池乐去游乐园，也没有慢下来和他认识过附近的街坊邻居。

　　“这也是我小孩，”陈清和晃晃林池乐的小手，对老婆婆介绍道，“叫乐乐。”

　　“我认识了，”老婆婆停下浇水的动作，点了点林池乐，道，“这是楼上新来那户人家的小孩，我就说呢，最近老听见他哭！隔三岔五的，闹得我老婆子睡不安稳觉。”

　　她嘴里是嫌弃与数落，手上却摘下一个林池乐一直盯着看的青黄色小橙子，布满皱纹的手穿过围栏递出来。

　　陈清和捂了一下林池乐的耳朵，轻笑着护短道：“我们哪儿老哭了。”

　　“乐乐宝宝，这是周婆婆。”她又蹲下身，对林池乐道。

　　林池乐抬头看了一眼凶巴巴皱着脸的老婆婆，又看一眼她给出来的橙子。

　　“拿着吧，”周婆婆语气不耐，“还是生的，吃不得，拿着玩。你这个小孩”

　　林池乐睁着大眼睛偷偷地好奇瞄她，伸出小手迅速把橙子拿了过来。

　　未熟透的小橙子散发着青涩的酸甜味，还混着一点橙子叶的清苦味，硬硬的，小小的，比林池乐的拳头大一点点。

　　周婆婆把小橙子给了他，又摘了一个给了沈确，然后连连摇头：“你们这些小孩，还没熟就要祸祸果子，下个月别被我老婆子逮到你们来翻墙爬树！”

　　“谢谢周婆婆。”

　　沈确连着林池乐的那声一起说了，周婆婆扬扬手。

　　陈清和笑了，和她告完别，带着孩子们继续走。

　　走着走着，两个小孩就凑到了一起，林池乐得意地举起自己的小橙子跟沈确比大小：“我的比你大。”

　　清甜微涩的柑橘香萦绕在两个人身边，缱绻绵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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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陈清和依言给两个小孩做了清炖鸡腿，肉质软烂，清淡适口。趁陈清和进厨房盛米饭，林池乐依旧抢先在沈确的鸡腿上咬个小牙印，然后放回沈确的碗里。

　　沈确已经习惯了，平静淡定地吃掉碗里缺了一小口的鸡腿。

　　下午，黎玫回来了。

　　林池乐上午已经被陈清和和沈确哄好了，还睡了一个午觉，本来差不多快淡忘了昨晚发生的事情，看见黎玫后，嘴巴一下子瘪起来，眼圈冒出小泪花，伸手：“妈妈。”

　　“宝宝。”黎玫抱着他，低头亲了亲他的脸颊，愧疚不已，道歉道：“对不起哦。”

　　“呜呜……”林池乐缩在她怀里，紧紧搂住她脖子，一抽一抽地哭。

　　“妈妈回来了。”黎玫更加心疼了，再亲一亲他另一边脸颊，对陈清和道：“谢谢清和姐，我先带乐乐去处理一下。”

　　“行。”陈清和在电话里已经跟她详细讲过昨晚的情形，此时再说了一遍目前的情况。

　　黎玫怒火中烧，在林池乐面前强压着：“我知道了。”

　　“我的人还在那边看着，有需要可以直接用，”陈清和道，“这种事情肯定以调解为主，加一点赔偿，但你们想追究的话……”

　　黎玫深吸了一口气，摇一摇身上的林池乐：“宝宝，现在妈妈带你去见胡阿姨和欺负你的那个哥哥，让他们给你道歉。”

　　林池乐红着眼圈，捏紧小拳头点点头。

　　“你能不能告诉妈妈，那个哥哥是怎么欺负你的啊？”黎玫眼眶也有点红，一头长卷发此刻有些微乱，但依旧明艳凌人。

　　“他想抢我的玩具！”林池乐鼓起脸，挥动小拳头，添油加醋，“然后我就揍他了，我用车子撞他呀，然后……”

　　黎玫被他逗笑了一声：“好厉害，宝宝揍他了。”

　　“妈妈现在带你再去‘揍’他哦。”黎玫说。

　　调解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