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蓉已经在这里忐忑地等候了许久，坐立不安，她六七岁的小儿子坐在椅子上，正在打游戏。

　　“是这屋吗？”

　　年轻冷淡的女音从门外传来，胡蓉匆匆拉了一把儿子的手臂，拿走他手上的手机。

　　黎玫抱着林池乐，身后跟着几个人进来。

　　还不等她坐下，胡蓉就急忙地说出自己考虑了一晚上的说辞，真情切切地解释道：“小宝妈妈，这次真的是误会，我”

　　“别这样叫我。”黎玫冷声打断她。

　　“……是，黎女士，黎总，”对面人身上传来的气场摄人，胡蓉抬手擦了擦额头的细汗，继续道，“您听我说，是这样的，昨天周五，刚好我家也没人，孩子一个人在家，我就想把小孩带过来，和乐乐做个伴。

　　“他们俩其实也没有闹什么矛盾，就是小孩子一起玩，乐乐年纪小，我儿子想和他玩，他误会了，这就……”

　　“误会？”黎玫坐在调解桌另一边，将林池乐放在自己腿上，冷哼了一声。

　　“哼。”林池乐也学着妈妈幼嫩地哼了一声。

　　“是误会，”胡蓉脸上挤出个笑容，探身对林池乐，亲昵道，“乐乐小宝，阿姨昨天是不是说的哥哥陪你玩啊？你和哥哥玩呢，是不是？”

　　“才不是呢！”林池乐抱着妈妈的手臂，大声说，“他自己来的，他吃了好多好多东西，吃了一个盘子，他还抢我玩具了。”

　　说到玩具，他气得小眼圈又红了。

　　“没有抢，没有抢，”胡蓉赶紧否认，揽过自己儿子，“你昨天是在陪小弟弟玩，你快和对面阿姨说说。”

　　“什么玩啊，我要打游戏！”男孩推开她的手，嚷嚷吵着要手机。

　　“我刚刚怎么和你说的？”胡蓉拽了他一把，压低声音叱责道。

　　“我没有抢他的，”男孩满脸不服，“又没有抢到，他就哇哇叫跑了，他跑了我自己拿的。”

　　黎玫的脸色冻得能掉下冰碴。

　　胡蓉没来得及捂住儿子的嘴，惶惶道：“黎总。”

　　“不用再说了，走流程吧。”黎玫低下头，问怀里的林池乐：“宝宝想怎么惩罚他们？”

　　“嗯……”林池乐捏着小拳头，努力想。

　　“黎总、小宝，阿姨照顾你这么多天，阿姨可喜欢小宝了，小宝也愿意亲近阿姨”

　　“我要找一个车子的面包人揍他们！”林池乐扬手说。

　　“好。”黎玫没再理会胡蓉的话，专心听林池乐说话，摸摸他的头发。

　　黎玫抬眼，正视对面的母子，胡蓉还在求情：“黎总，您看，我也是带着孩子，我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总归事情不大，我儿子他也还小，只是小孩子小打小闹，您就高抬贵手。”

　　黎玫：“给乐乐道歉。”

　　“……乐乐，阿姨对不起你。”胡蓉说，语气恳切。

　　黎玫对她身旁的男孩挑了挑眉，胡蓉咬了咬牙，转身狠狠给了自己儿子一巴掌：“和小弟弟说对不起。”

　　男孩骤然被打，立刻尖叫嚎哭，又挨了一巴掌。

　　“快说！”

　　“对不起呜呜呜……”他一边哭一边对林池乐说。

　　林池乐看见对面抢他玩具的人挨打了，往妈妈怀里蹭了一下，睁大眼睛。

　　“乐乐，阿姨教训哥哥了，你能不能原谅阿姨啊？”胡蓉又将话头对准林池乐，语气轻和，希翼道。

　　“我想乐乐原谅与否，跟我和他爸爸原谅与否，并没有关系。”黎玫淡淡说。

　　那男孩还在嚎哭，黎玫垂眼，担心林池乐被刚刚的两巴掌吓到，正准备安抚，就见林池乐忽然皱起脸，连连摇头，小嗓音嫌弃道：

　　“老哭！闹得我不睡觉了，来祸祸我的玩具，被我逮到揍了吧！”

　　“……”黎玫险些忍俊不禁，捏着他的脸蛋问，“你从哪儿学的这话？”

　　第15章 周婆婆

　　林池乐倚在黎玫的臂弯，昂着小脑袋。

　　黎玫低头亲亲他头顶的小发旋，抬手虚虚掩住他的耳朵，目光冷然地落在胡蓉身上。

　　“给乐乐道完歉，现在该轮到我了。你我的问题，还没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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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池乐坐在妈妈腿上，玩妈妈包包上的锁扣，没有听明白妈妈和旁边的助理姐姐说的是什么。

　　五分钟后，林池乐被妈妈抱着起身离开，出门前他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胡阿姨和抢他玩具的那个小孩好像都哭了。

　　“我没有哭哇。”林池乐说。

　　“对，宝宝没有哭，”黎玫顺着他道，“宝宝真棒。”

　　“他们都哭，让我不睡觉了。”林池乐又说。

　　黎玫失笑，有些跟不上：“宝宝，你在说什么呀？”

　　林池乐趴在妈妈肩上，想起今天上午从楼下婆婆那里得到的小橙子。

　　虽然林池乐的情绪看上去已经全然恢复了，没有再受此事影响，黎玫还是带他去商场，选了很多新玩具，还给沈确也每一种都买了一份。

　　回到家，黎玫带着林池乐去301道谢。

　　黎玫和陈清和两个大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天，林池乐跟着沈确进了他的房间。

　　“你的房间已经被我打败占领了，变成我的房间了。”林池乐坐在沈确书桌前的椅子上，晃悠着两条小短腿，洋洋得意。

　　好像昨晚趴在床上哭的不是他。

　　沈确房间里只有这一张学习椅，他站在林池乐身边，两个人在一起玩今天周婆婆给的橙子，当小球滚。

　　林池乐的那颗青黄色小橙子已经被他扣出了几个浅浅的指甲印，青涩酸甜的柑橘香更浓郁了，充溢在两个小孩周围。

　　“我的橙子比你大，一下子就可以把你的撞飞。”林池乐兴致勃勃，将自己的小橙子放在桌面上，对着沈确的那个滚过去。

　　“你没有比我的大，只是橙色多一点。”沈确纠正。

　　两个小橙子在桌面上骨碌碌撞到彼此身边，挨在一起不动了。

　　“宝宝，该回家睡觉了。”房间外传来黎玫的喊声。

　　“我来啦。”林池乐扭头回应，从椅子上跳下来，然后伸手抓过一个橙子，对沈确哼了一句“就是比你大”，跑了出去。

　　黎玫刚刚和陈清和聊天，了解了一下林池乐昨晚到今天的情况，也知道了他手里的小橙子是从哪儿来的，为什么在调解室会那样说话了。

　　她抱林池乐回家，温柔地再向林池乐问了一遍，听小孩叽叽喳喳讲述。

　　被榕树枝叶环绕的房间里。

　　林池乐走后，沈确也收起自己的橙子，拿起来才发现了不对。

　　林池乐刚才拿错了。

　　林池乐拿走了他的那个，现在留下的这个的是林池乐的，青黄饱满，上面有几条划痕。

　　酸涩的柑橘香与窗外随风拂进来的树叶清香交融在一起，清新幽淡。

　　沈确站在原地仔细观察了一下，收进自己的抽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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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壁的儿童房，林池乐的床头也放着一颗橙子，散发着浅浅的香气。

　　他在床上滚了几个圈，抱着一个玩偶，睡得香甜。

　　深夜，窗外夜色沉郁，气氛微凉。

　　“……出这种事，为什么之前不看好？”

　　“我没提前调查吗？我调查过啊。”

　　“那为什么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资料上……”

　　“我把资料发给你看过没？你也确认了一遍！”

　　“……”

　　空旷冰冷的客厅里，黎玫扶额，坐在沙发上，胸口起伏；林晏站在茶几前，一身正装沾了些许尘埃，手里还提着行李箱，面有倦色。

　　“一开始就是因为她家有年龄相仿的小孩，才决定的……”黎玫的嗓音疲惫。

　　房间门底下的缝隙里传来微弱的光亮，林池乐被外面的动静弄醒，翻身揉了揉眼睛。

　　“……把他们家庭信息再传给我一遍，我白天去处理。”

　　“今天已经按严处理过了，你还要怎么做？能让你真把人弄活不下去？……你难道没发现你每一次都迟一步吗？”

　　黎玫忍不住说。

　　“咔哒”。二人身后的房间门被从里打开。

　　林池乐微微踮着脚，抓着门把手往外看。

　　他小脸从门框边探出来，眼睛还没有完全睁开，细密纤长的睫毛粘在一起，困困地看向客厅里的爸爸妈妈。

　　夫妻二人瞬间噤声，两个人同时看向他，声音像被按了暂停键。

　　林池乐穿着色彩鲜亮的卡通小睡衣，站在门口没动，抬手再揉了揉眼睛，先看见了挺拔站着的林晏：“爸爸。”

　　“宝宝。”林晏先脱下沾了浮灰的西服外套，然后走过去蹲身抱起他，握住他揉眼睛的手，轻声：“爸爸把宝宝吵醒了？”

　　“你回来呀。”林池乐没睡醒，趴在林晏颈窝，上下眼皮慢慢合拢，口齿不清道。

　　“嗯，爸爸回来了。”林晏将他搂在身前，轻轻摇晃，拍拍他的背，哄他继续睡。

　　林池乐的小身子睡得软乎乎的，柔软温暖，像一个小暖炉，打散客厅此前的冰冷。黎玫起身倒了一杯温水，站在林晏身边，抬着林池乐的小下巴，喂了他几口。

　　林池乐闭着眼睛咂了咂嘴，被爸爸妈妈围绕着，很快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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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上，小鸟在窗台上蹦蹦跳跳，林池乐被吵醒，打了一个哈欠。

　　他以为昨天半夜在客厅看到爸爸妈妈是一个梦，睁开眼后，看见是林晏抱着他换小衣服，才清醒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