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铁公鸡拔毛,连庄也十分稀奇,亲自去翻了翻他的添礼礼单,看过后满意点头。
东宫的舍人们今日未穿官袍,皆是一身鲜亮颜色的吉服,早早候在门内两侧,见两人并肩进来,齐齐欢呼起来,把手中花瓣朝两人撒去。
漫天的花瓣纷纷扬扬地落下来,有的喊着“恭贺新婚”、“百年好合”,有人吹起口哨,嗷嗷叫着起哄。
两只狗头雕脑袋上扎着红色的蝴蝶结,也扑棱着翅膀围了过来。
柳京轩和白谨领头起哄,带着众人笑闹着与两个新人讨了满袖子的红封,这才簇拥着他们往正殿去了。
正殿内,邶云霁身着正式冕服,端坐于上首。
庄与叶勉跪在蒲团上,依礼三叩。
储君训话:“天家赐婚,结发同心,乃名正言顺、天地同证。愿尔等敬慎持家,上不负宗庙,下不负此心,琴瑟和鸣,白首同归。”
二人再拜,领储君训示。
邶云霁受了礼,嘴角微微弯了弯,抬手示意二人起身,又接过宫女呈上的两只木匣,分赐两位新人。
叶勉捧着盒子,笑嘻嘻站起身。正礼结束,舍人们又都围了上来,你一言我一语地,“殿下赏了什么?快打开瞧瞧,让我们开开眼。”
柳京轩玩笑道:“我们都好奇两日了......咱们殿下前日在圣上私库里,可寻摸了好久才出来!”
今日大喜,太子也不拘着他们,看着他们笑闹了一会儿,便抬手招叶勉近身。
叶勉走过去后,邶云霁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雕成环形的虎威骨佩,系在叶勉腰间。
“殿下,我们还有新婚贺礼啊?”叶勉笑着问。
“是你自己的生辰礼。”
“是上回我们在西山一起猎的雄虎,孤亲手雕琢,”邶云霁细细地给他整理这环佩的穗子,抬头柔声道:“虎威骨镇煞辟邪,愿你往后余生,平安喜乐,百无禁忌。”
大婚婚典有吉时要应,邶云霁也不敢留他们太久。
他稍后也要出宫赴荣南王府观礼,但为免仪仗夺了新人风头,便打算等二人先行,自己晚一步再起驾。
不过太子还是牵着叶勉的手腕,亲自将人从东宫送至皇宫宣明门,又郑重地将他的手交予庄。
荣南王府早已是宾客如云,朝中三品以上大员,平日里闭门不出的宗室勋贵、江南世族的头面人物,悉数到场。
庭院里红绸如瀑,廊下宫灯高悬,喜气喧天。
大长公主和驸马端坐在高堂。
大宗正寺的礼官儿高声唱礼:“吉时已到荣南亲王、荣南亲王王君,拜堂成礼”
“一拜天地”
庄与叶勉并肩而立,大红喜服潋滟光华。两人敛容正色,齐齐躬身叩首,敬谢天地造化之恩。
“二拜高堂”
二人向着端坐上首的长辈深深叩拜,谢过教诲之恩。
“夫夫对拜”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在咫尺间交汇。庄庄眼底温柔如春水漫溢,叶勉唇角微扬,眼眸里也映着他的身影。
夫夫二人缓缓躬身,红袖交叠,衣袂相触,天地为鉴,长相厮守。
喜宴设在正殿前的广场上,上百桌的席面依次排开,桌上碗碟杯盏都是新烧的“吉祥如意”胭脂红瓷,珍馐罗列,酒香馥郁,宾主尽欢,喜气盈庭。
荣南王府属官们,撸起袖子,一边灌醒酒汤,一边灌女儿红,终于将外头那群“唯恐天下不乱”,吵着要闹洞房的年轻公子们灌得东倒西歪,散了个干净。
魏昂渊李兆几个吃了客场的暗亏,几个回合便烂醉如泥,“人事不省”地被硬塞进了马车。王府的小太监们不敢怠慢,亲自护送,将这几位小少爷逐一送回各府。
洞房里,喜烛高烧,映得人影都带了几分暖色。
叶勉一天连拜了三个“爹”,如今卸了力气,瘫坐在床沿,整个人像散了架似的往后一倒,仰面陷进大红锦被里,望着帐顶一动也不肯动。
庄坐去他身旁,低头替他解着大礼服的系带。
叶勉偏过头看他,先笑了一下,庄没说话,只俯下身吻住了他的唇,叶勉双手攀上他的肩,俩人吻了很久,满室寂静,只剩下二人彼此交缠的呼吸声。
再分开时,庄的眼底褪去沉静,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温软与宁和。
两人静静依偎着歇了一会儿,庄拍了拍他的手,起身取来一对用红丝线系在一起的粉玉酒杯。
叶勉在床沿上直起身子,奇怪问他:“我们方才不是喝过合卺酒了吗?”
“方才的不算。”
庄轻笑,坐下身后将其中一只酒杯递到他手中。
两人手臂重新交挽,那根合卺红线,随着他们的动作在臂弯处缠绕......
庄抬眼看向他,眸光微动,“你可还记得,数年前你我同去雁栖,为你二姐送嫁。那夕月色下,我们饮的是什么酒?”
“光禄寺御造的秋露白。”叶勉脱口而出,虽是几年前的旧事,但他对那晚的印象很深,俩人初吻呢......
庄眼中含笑,看着他晃了晃手中玉杯。
叶勉闻音知雅,弯着眼睛道:“这里面是秋露白啊?”
庄点头,目光缱绻:“我那晚上便在心中暗自起誓,要在你二十岁及冠之年你我生辰这日,与你结为夫夫。合卺酒便用这秋露白,敬你我光阴不负,终得圆满,从此朝暮相伴,岁岁长安。”
夫夫俩缠挽着手臂,仰头饮尽交杯酒。
“你这人......”叶勉撂下酒杯后,眼里依旧留有震惊。
他失笑道:“竟从那么多年前就开始盘算了?怪不得昂渊说你算计地滴水不漏......”
庄承认地十分干脆,也与他玩笑道:“我若不早早就开始算计,只怕眼下得步步荆棘、处处受制。”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块玉佩,塞进叶勉手心,“生辰快乐,勉勉。”
叶勉低头一瞧,掌中玉料与金陵过年那块双色玉质如出一辙,竟是一对儿。
依旧是半面丹红,半面烟紫,不过这块上,紫色那面刻着群山绕溪,丹红那面雕着旭日流光。
上刻两行小字
晏昭照乾峥澜载光
叶勉转头望向庄,他知道庄的表字是峥澜......
庄握着他的手,掌心温热干燥,“勉勉,今日是你二十生辰,及冠之期。我早年便与你父兄商量过,由我亲自为你拟取表字。”
“我字峥澜峥字者高山,澜字者阔水。母亲取意‘山河壮阔,天地为怀’,是盼我能立千仞,亦能纳百川。”
“今日,我为你取表字晏昭。”
庄一脸温柔,“晏字者天清日朗,和暖安和;昭字者光明四达,澄澈无尘。我愿你此生明朗,坦荡如光,赤忱如初,岁岁晏如。”
“晏昭啊......”大婚当日,庄亲自为他取定表字,叶勉惊喜得心头一烫,难掩欢欣道:“和峥澜一听就是一对儿!”
庄轻笑出声,张开双臂将叶勉整个人圈进怀中,胸膛与爱人紧密相贴。
他覆上叶勉的手,两人十指相扣,交叠的掌心中是那枚双色玉佩,耳边剖白。
“晏昭照乾,峥澜载光山河无光,不过顽石与死水,不知晨昏,无悲无喜.....只待日升月恒,光昭万里,我这川岳才有归处。”
红烛摇曳,光影在帐幔间流淌,庄倾身上前,在叶勉的眉心,落下了一个极轻、极珍重的吻。

